凡煙小說

第 3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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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溪來得突然。

姚府的駐家修士施澤方此時躺在漫漫火海中,一雙腿已經被炸得不見蹤影,只剩一副身軀在地上佝僂著,生死不明。

施澤方門下的小道士聞聲而來,見到施澤方的慘樣,不由得戰戰兢兢地持著武器遠觀。

胡疊的胸口像被壓著一頂大石頭,懷裏的蔣溪逐漸冰冷,極度的憤怒和絕望瘋狂的撕裂著他,獸性與靈性激烈的交織,一雙桃花眼赤紅翻湧著駭人的殺氣,使得一眾小道愈發更不敢靠前。

白青憑借著李可愛的傳送符,須臾間便來到了姚府門外。

滿地的瘡痍,殷殷的火苗,還有哭泣的二師兄和已經成焦炭的大師兄。

這個平時滿腦子吃睡的廢材震驚之餘竟還殘存著些許理智,他聲音顫抖著,輕輕地拍了拍胡疊: “二師兄,我們快回去找師傅,看大師兄還有沒有救。”

胡疊怔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啊,他怎麽就這麽傻了呢?

他將蔣溪小心翼翼地抱起,放到白青的背上,十分平靜又十分認真道:“小白,你我多年情分 ,如今我只有一求,你將他先安全的帶回去,交給師父看看,我隨後就來。”

言罷,他按了按白青的肩,泰山壓頂般的力道,白青差點就直接跪下,好在胡疊及時托起了他:“若是因為你的原因耽擱了蔣溪療傷的時辰,我定讓你賠命!”

白青從未見過如此瘋狂的胡疊,獸性滿溢,連瞳孔都變成了墨黑色,狀似癲狂。

他一個只想吃睡的貪吃蛇怎麽就成了要時時承諾,動不動就要吊腦袋的搬運工呢?

“怎麽都這樣對我呢?還是姚童好,給我好吃的還總帶我玩兒。”白青不滿地在心裏嘟囔著,尋思還沒見到姚童就要走了,但是再不走眼見著就要似於二師兄的眼刀之下,只得依依不舍地忘向府裏,無奈地走了。

這一眼在旁人眼裏怕是沒什麽,但是在天眼後面的姚童眼裏,無異於是一眼萬年的繾綣。

然而再下一秒,她不能自已地尖叫了起來。

只見胡疊搖身一變,現了原型,那是一條比房子還大的白狐。這白狐腹部泛著金光,口吐著冰淩射向一眾小道,所到之處皆電光火石般一刀封喉。白狐巨大的尾巴狠力地掃著姚府,一個姚府的小廝奔跑中不慎被掃到,直接在空中就被撕扯著斃了命。

白狐瘋狂地踩踏著房屋,頃刻間茍延殘喘的姚府便已成為斷壁殘垣,血流成河,頗具備蔣府當時的人間地獄之感。

胡疊不死心,他沒有找到姚衍,他最想殺的就是姚衍。

然而,他此番變形已經動用了金丹之力,時間再長些恐生有變,一陣靡靡之音倏地在腦海中響起,似有人在提著線喊著他。

就在此時,去而覆返的白青出現在面前,焦急道:“二師兄,你快回去吧,師父和大師兄都不行了!”

白狐濃墨色的眼睛倏然睜大,轉瞬即不見蹤影。而白青卻心虛地擦了把汗,再次依依不舍地離開了。

姚童的淚水無聲地流下,姚太守一家緊繃的心也隨著落下。

“真是天助吾兒。”姚太守大笑道。

金陵城外,百靈坡,布衣派。

蔣溪靜靜地躺在李可愛身邊,李可愛則是坐了起來,白發如霜,衰敗如枯枿朽株,卻是一臉安詳平和地望著蔣溪。

床榻下跪著一個默默流淚滿身傷痕的胡疊和一個不谙世事的白青。

李可愛顫顫巍巍地伸出枯柴般的手,摸了摸蔣溪漆黑的面龐,輕聲細語道:“你們大師兄,是個宅心仁厚的好孩子啊,蔣老爺蔣夫人也都是行善積德的好人。”

“為師一生放蕩不羈愛自由,唯有一雙眼可以看透世事無常,一只鼻可以嗅到血雨腥風。”

“你們一定疑惑過為師為什麽百般無賴地硬要收你們為徒,實在是因為為師無意中參破天機,這蔣溪本是要死於蔣府滅門的,我有意與天鬥,終究是天道有常啊!”

“師父,什麽是天道?難道天道就是讓好人死絕,壞人縱橫嗎?”胡疊哽咽道,緊緊地攥著蔣溪的手。

李可愛沈默些許, “天道即道法,道法既是自然,自然就終會有所變數。”隨之“謔謔”一笑,再也不是氣沈丹田的鏗鏘有力,而是氣若游絲般的飄渺:“小蝴蝶,你就是你大師兄的變數,你的突然出現無意中改變了他的命數。”

胡疊潸然: “師父......”

李可愛緩緩地伸出手,摸了摸胡疊的狗頭:“孩子,情深不壽啊,你對你大師兄的這份兒心希望他能懂。”

胡疊哽咽:“他還能好過來嗎?他懂不懂沒關系,我只希望他能活過來。”

李可愛笑瞇瞇地拍了下他的頭,又笑盈盈地瞧了瞧白青,兀自閉上了眼,不耐煩道:“你們哭的哭,呆的呆,為師不好施法。你們出去吧,把飯做好,行李收拾好,等你們大師兄醒來,我帶你們到姑蘇去。”

“所謂上有天堂,下有蘇杭。浮生當有一夢焉。”

胡疊和白青乖乖地點了點頭,腳步輕移,緩緩地關上門。

李可愛沒有睜眼,兩行渾濁的淚從眼角低落,掉在了蔣溪蜷縮的雞爪子般的手上。

李可愛憐惜地貼在蔣溪的耳朵上,悠然道:“徒兒,為師沒能教你成大道,也算我們師徒緣淺。如今,師父將畢生金丹之氣渡你,助你過這鬼門關,日後你布衣派武功大成之日,定要到師父墳前,給師父敬上一壇上好的花間酒。”

說罷,李可愛怔了怔,補上一句:“要梅花的。”隨後自曝金丹,他強忍著劇痛將丹力化作為氣,一鼓作氣註入蔣溪胸口的通靈石。

靈石一改以往的澄凈,漸漸染上了血色,直至變成彼岸花色。

李可愛欣然一笑,慢慢地躺了下來,靜靜地寫下人生最後一道符咒,依舊是熟悉的粉色,帶著滿足和無憾,緩緩地合上了眼。

一介布衣,一生苦旅,一世漂泊,終歸一場無謂的夢。

一滴淚水從蔣溪的眼角驀地滑落。

他本到了鬼門關,正在開滿彼岸花的三生河畔走著,卻猛地被便宜師傅拉住,那便宜師父依舊是塗脂抹粉穿粉戴粉一副老不正經的樣子:“我說徒兒啊,你怎麽能走在師父前面呢?為師還要不要面子阿。”

轉瞬間鬥轉星移,穿戴整齊的師父愈行愈遠,他再也碰不到師父的衣襟,只有師父的遺言擲地有聲:“待你日後布衣派武功大成之日,定要到師父墳前,給師父敬上一壇上好的花間酒。”

“要梅花的。”

粉衣素裹,梅花隴香,李可愛靜靜地睡在了百靈坡下的一顆青梅樹下。

李可愛的離去伴隨著簡陋小屋的雕零,這遮風擋雨的破敗之處也隨之消亡。

蔣溪這次是真的沒有家了。

風雨飄搖的布衣派再一次堙滅於滾滾的紅塵,就像它的到來無人知曉,它的消逝也就無人察覺。

唯有在蔣溪和胡疊的心裏劃了一道永久的傷痕,帶著被愛護至極的絲絲微甜,與年少的清風霽月與少年意氣,一同埋葬在這蕭瑟的晚秋。

李可愛睡得十分安詳,帶著幸福的微笑。也不知道他究竟開心些什麽,連命都給那不成器的徒弟們了,眉心卻盡是舒展和釋然。

“小蝴蝶,你猜師父投胎了沒?”蔣溪醒來後,皮膚隨不似焦木棍般那樣漆黑,但是也無法回歸常態。

他的臉上布著幾塊燒傷留下的痕跡,手上也爬滿了駭人的疤痕。他不知從哪搞來了個面具,悄悄地扣在了臉上,他說話的時候嘴唇微微張合,胡疊甚至分不清那嘶啞的聲音是來自遠方還是眼前的這個陰郁的人。

“我猜,師父已經投胎到一個好人家了。他再也不用修道不用帶我們這些沒正形兒的徒弟,自由自在地玩耍、吃飯、讀書、畫畫,有疼愛他的爹娘,他會度過普通又極其美好的一生。師兄,你說是不是?”胡疊將手輕輕放在蔣溪的肩上,感受著這個人從內而外的顫抖。

“是啊。”過了好久,蔣溪才緩緩道。漆黑的面具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著他費力地牽起嘴角,微微一笑。

今年的金陵初雪來得特別的早,飄飄灑灑如紛飛的眼淚,夢醒人間看微雪,已不似那舊溫柔。

蔣溪在李可愛的墳前跪了許久,從白日中天到日暮西山。他短短的十五年人生從未體會過施澤方那樣決絕殘忍極度利己的恨,更難以理解李可愛舍身慷慨包容萬物的愛。

梅花與雪花纏綿裹挾如撕扯的矛盾,柳絮般輕柔地打在蔣溪的面具上,轉瞬即化。分不清是蔣溪的淚水還是滴落的雪水。

那年百花深處,有一塗脂抹粉的老道,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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