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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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像是狐疑,又像是忌憚,更像是一絲冰冷的、毫無來由的仇恨。

施澤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團白色的霧氣中,而這縷幾不可見的神色像是一把極鋒極利的匕首,刺破祥和一團的溫潤,溢出萬丈深淵般的泠冽感。

歡喜被這突兀的冰冷震得一哆嗦,雲裏霧裏般的不敢再張嘴亂說什麽,也忘了去揣測少爺的心思。

只是隱隱約約中,有了某種風雨欲來的恐慌感。

而蔣溪,從父親離開家的時候,這種莫名的恐慌感就如跗骨之蛆般,形影不離地伴隨左右,無論是仗義救人還是拜師學藝,都在某種程度上為了抑住自身的恐慌感,而這種恐慌,在遇到施澤方的時刻,不由自主地放大震動,他也說不清為什麽,只是本能地捂住歡喜的嘴,本能地掩飾自己的近況。

豆大的汗珠劈裏啪啦地落下,在他漆黑的臉上留下幾道黑白分明的小溪,連熟撚的笑容也藏不住內心的疲憊和惶恐。

“溪兒,雖你沒正式認過我為師傅,但是在我心裏,你早就是我的徒兒。為師希望你走正道行正業,有什麽事兒就跟為師說,千萬不要藏著掖著。夫人最近一直在念叨你,她最近身體不好,你要在家多呆呆照顧她,勿再亂跑了。”施澤方依舊一副萬年不變的念經口吻,和風細雨的,歡喜只覺剛才捕捉到的情緒是場幻覺。

“我娘怎麽了?怎麽身體不好了?”蔣溪驚道。

“為師把脈並沒有發現太大的問題,秋季體燥,加上夫人進來勞心勞力,心思疲乏,漸漸有些氣血不足之狀,所以你要多陪陪她,除卻讀書,也要多為她分擔家事。”?

蔣溪忙不疊點頭,帶歡喜作了個揖,一溜小跑去找喬馨兒。

少年人總是想挑戰父母的權威,比如對施澤方,他爹娘對其是信任有加,十分地尊重,施老道也在他們家呆了十年,從經營之道到齊家修身,事事皆參與。

但是蔣溪從小就對施澤方有著莫名的恐懼,哪怕施澤方教他功夫,從小帶他玩兒,但是他就是對這個面團般溫潤的人,有著從骨子裏面帶出來的戰戰兢兢。

所以,一般施澤方說的,他都不信,甚至要反其道而行,而今日,涉及到自己的母親,蔣溪卻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蔣溪慌慌張張地帶著歡喜穿越回廊,朝著母親的馨香閣奔去,“娘身體不好,你怎麽不與我說?”蔣溪邊埋怨著歡喜邊加快了腳步。

歡喜委屈道:“少爺,你這每天都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好不容易抓到你,你還不讓跟著,我哪有機會說啊。”

“就你會說叭叭叭的,該說的不說,不該說的瞎說。”蔣溪回手給了歡喜一個不痛不癢的爆栗,嗔怒道。

歡喜揉著頭,忙捯飭著雙腿跟緊了腳步:“少爺,你怎麽不讓我跟施道長說你最近在做什麽啊?”

蔣溪:“問那麽多幹嘛?我的事什麽時候輪到你指手畫腳了?再多嘴多舌的,我就不要你了。”

“不要啊少爺,我再也不敢了!”歡喜慘叫道。

一主一仆拌著嘴打鬧著,全然未察覺有只很小的黑鳥跟在身後,待他們進入到馨香閣後,環繞了些許,才緩緩地飛走。

喬馨兒從鹽鋪回府後,喝了碗安神茶,就歇下了。睡夢中噩夢一個接著一個,恍惚中聽到兒子和歡喜的拌嘴聲,像是神游太虛般,漸漸地清明起來。

她倏地睜開眼,虛弱道:“溪兒?”

香兒正趴在床邊打著盹兒,見夫人醒來,嘴裏還叫著少爺的名字,一開始以為是夫人夢到了少爺,待清醒片刻定神一聽,原來還真是自家那不著家的少爺的聲音。

香兒笑著給喬馨兒掖了掖被角,柔聲道:“夫人再歇會兒,我去迎下少爺。”?

喬馨兒笑了笑,似是很用力,但只堪堪露出了一點兒的笑容:“我真是沒力氣,感覺連笑都使不上力,但這些可不能讓溪兒知道,我不想讓他擔心。你讓溪兒到旁屋等我吧,再拿些如意糕,讓彩雲過來服侍我起身。”

香兒的眼角倏地紅了,她不明白夫人的身體突然間這是怎麽了,內心只覺夫人是累狠了,可莫名中就有種悲涼感,讓她強壓抑著想哭的心緒。

“夫人,要不我們請其他郎中來看看吧,施道長畢竟是道長,尋醫問藥方面可能沒有......”香兒察言觀色,試探道。

喬馨兒虛弱地擺了擺手:“我就是累到了,沒大問題的,我的身體我清楚,休要多言,快去迎溪兒吧。”??香兒欲言又止,見喬馨兒閉上了眼睛養神,只得無奈退下,換彩雲進來伺候。

還未等香兒吩咐完彩雲,只見一道快如風的人影閃過,直奔夫人臥房。香兒沒看清,只得下意識地喊道:“何人如此大膽!”

人影聞聲止步,屈尊降貴地瞥了一眼香兒,此大膽不是別人,正是自家風一陣雨一陣的少爺蔣溪。

歡喜在後面氣喘籲籲地追了上來:“少爺,你輕點啊,勿要打擾夫人休息。”

蔣溪擡起的腳兀自落下,緩了緩,後退幾步。走到香兒面前,用幾不可聞的聲音道:“聽聞我娘最近身體不好,可是真的?”

香兒險些沒聽清,掀了掀眼皮,心道你剛才風風火火闖入的時候怎麽不怕影響你娘休息,這會子開始輕聲細語了。平時撒丫子不著家,這時候知道回來關心你娘了。

一股子火壓在心中,連帶說話也多了幾分攻擊性:“是啊,夫人最近身體不好,又要操持家業又要擔心少爺,累壞了。”

香兒說話的時候斜眼看天空,絲毫不看蔣溪,饒是遲鈍如蔣溪,也感覺到下人對自己行徑的不滿。

蔣溪嘻皮笑臉道:“香姐姐,好姐姐,我這最近也是有事兒才沒回家,怎麽著,我娘還在歇息嗎?醒了嗎?”

香兒翻了一個白眼,不鹹不淡道:“早被你吵醒了,去旁屋等著吧,一會兒夫人就過去。”

蔣溪自知理虧,也不好多言,遂夾緊了尾巴,灰溜溜地進了旁屋。不一會兒,丫鬟送上來他最愛吃的如意糕,精致甜美的糕點與布衣派的亂七八糟的吃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就著乳茶,蔣溪一口氣吃下去兩盤。

吃完後才覺得撐,叫歡喜給自己揉著肚子,斜倚在榻上。

“溪兒,你這又吃東西暴飲暴食了吧。”熟悉的聲音輕柔地響起,帶著幾分疲憊。

蔣溪“噌”地坐起,盯著喬馨兒。這一眼,眼淚就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也就十天不著家,喬馨兒以肉眼可見的明顯瘦了許多,黑眼圈快拉到鼻處,面無血色,嘴唇皸裂,連衣服都寬出了許多,整個人像在衣服裏面逛游的竹竿。

蔣溪顫聲道:“娘......娘......你......”旋即撲了上去,用力地抱緊喬馨兒,這一把骨頭硌得慌,蔣溪卻絲毫不敢放手,抱得死死的。

在那一刻,止不住的眼淚和滿腔的心酸傾囊化作臂膀的力度,人活一世蔣溪一直以為自己無所畏懼,在這一刻,他才意識到,他的此生最怕。

他最怕失去他娘。

江河萬裏、金山銀山、不抵身邊的娘親。

什麽光宗耀祖、羽化飛仙,他通通不想要,只想扶在娘的膝上,撒嬌耍賴。

喬馨兒是他這輩子見過最完美的女人,那麽的溫柔那麽的美麗,與嚴厲的爹爹相比,娘給他的永遠是關懷和愛護。

他以後也是要找這樣的媳婦的。

“傻孩子,娘只是病了,你再這麽哭,人家該以為你娘要走了呢!”喬馨兒拍了拍蔣溪的後背,眼圈也跟著紅了起來,聲音顫抖著。

蔣溪漸漸松了力氣,放開喬馨兒,將喬馨兒扶到榻上坐好,並塞了一個靠墊讓她倚著。

隨後蹲了下來,握著喬馨兒的手,眼淚汪汪道:“娘,你怎麽瘦這麽多,我去找姚衍請太醫,我們好好看病好不好。”

喬馨兒憐惜地摸著蔣溪的狗頭,莞爾一笑:“溪兒莫要慌張,施道長已經幫我看過,這段時間溪兒不要亂跑了,幫娘打理下生意,娘有時間休養,慢慢就好了。”?

蔣溪急道:“又是施澤方,你們怎麽就那麽信他的話呢?他是道士,不是醫生,娘你聽話好不好?”

喬馨兒略顯不悅,撚起一塊如意糕緩緩吃下:“甜了點兒,香兒,以後如意糕少放點糖。少爺長大了,要少吃點糖才好。”

蔣溪:“娘,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嗎?我們去找太醫看病好不,別聽那老道的了。”

喬馨兒不置可否,也不惱,只是滿眼柔情地看著蔣溪,看這孝順又不爭氣的兒子,那麽的無奈,又溢出滿世界的愛意。

喬馨兒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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