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我受傷了，是他把我從山上弄下來的。”

韓煒言簡意賅地省略了某些細節，葉嶺安靜地看著他聽他講完。半晌，就著室外最後一點搖曳的燭光，葉嶺看了眼哂在一旁的兩人，咳嗽了一聲，說：“那、那你們就早點回去休息吧。”

唐一曲立馬拉著韓煒走進室內，兩人繃直的肩背瞬間懈了力，心靈感應似地，唐一曲倏地回頭，把韓煒的手攥得更緊了些，說：“這次我不會放手的。”

韓煒被唐一曲牽住的整條手臂都僵住了，明明繚繞在一片濕氣中，可他覺得對方的掌心溫暖幹燥，安定的力量傳了過來，他彎彎眼角，笑意湧進眼底，說：“我知道。”

他想起在松花湖的某天晚上，唐一曲喝得爛醉如泥，執意要牽著他的手，一起走回住處。那天的月亮也像今晚這樣，溫柔如水，卻把每個人的影子都襯得很孤寂，唐一曲拖著他的手，他慢悠悠地跟在後面。他們穿過西武王子大酒店的花壇，唐一曲突然頓住，回頭望著他笑，笑意醺人。

唐一曲開口說，韓煒，你真好，可惜我們不能一輩子在一起。

韓煒望著他，眉心漸漸蹙起，嘆了口氣，說，醉鬼。

唐一曲不滿地囔囔說，我沒醉。

韓煒點了支煙，做了個投降的手勢，把煙遞給他說，行了，我知道，你很清醒。

唐一曲沒有接過煙，拽住了他的手，響亮地親了一下他的手背說，啊，有辦法了，只要你喜歡我，我喜歡你，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

夜色靜謐，沈默像藤蔓扼住了喉結，韓煒手一抖，不小心把那支煙掉在了地上，卻不敢妄動。

唐一曲連忙用腳尖撚滅地上的煙頭，緩緩開口說，但我不能喜歡你，我不應該喜歡你啊，我怎麽能喜歡你呢，我都不配喜歡你。

你醉了。韓煒說。

是啊，我醉了。唐一曲笑著說。

第二天醒來，他們誰都沒再提及昨晚的對話。唐一曲睡了更多的女人，有意無意地逼著韓煒同他一起就範。

那些隱晦的念頭在布滿了塵埃的角落裏蠢蠢欲動，最後只能偃旗息鼓，被埋葬在他們錯過的時光裏。所以，在很長的一段時間，他們只能克制，當不了密友，當不了知己，也不配有結局。

71.

換好了衣服，韓煒走到唐一曲身邊。

唐一曲本來正蹙著眉心緊緊盯著手機，見韓煒走過來，馬上放松地笑起來，揉揉他的腦袋問：“頭發吹幹了嗎，小心別感冒了。”

韓煒見他笑，心情也陡然變得愉快，自己的笑容也無意識地溫柔起來，輕輕地嗯了一聲。

兩人相攜走到門口，唐一曲點了支煙遞給韓煒。韓煒搖搖頭，指了指暗處，勾了勾嘴角，輕聲道：“換種抽法，怎麽樣？”

唐一曲盯著韓煒埋在夜色中的美妙輪廓，淺淺抽了口氣，夾煙的手指興奮地發顫。

走到最暗的地方，韓煒轉身，伸出手說：“把手給我。”

“沒事，看得見。”唐一曲十分沒情趣地回。

韓煒沒說話，也沒收回手，就這樣看著他，唐一曲忽然福至心靈，猛吸了口煙，擡手握上去，不容分說地攬人入懷，然後將口中含的煙盡數渡了過去。鼻端、口腔、咽喉，眼睛在這一瞬間被劫持，五感被濃烈的煙草味吞噬，緲緲白煙從唇齒間漏了出來，直至煙味盡數散去，兩人的舌頭還勾搭在一起，他們接了一個又深又濃重的吻。

唐一曲抱著韓煒，滿足地喟嘆說：“韓總，你真棒。”

路邊恰好有行人走過，韓煒條件反射地與他拉開了些距離。

唐一曲怔了一會兒，明明這是人的本能反應，卻莫名地讓他有些難受。

“上樓吧，”韓煒拽拽唐一曲的臂膊，咧嘴笑起來，“一起睡覺，好嗎？”

隔了好一會兒，唐一曲都沒有出聲，韓煒微哂，有些窘迫地佇立在原地。

“韓煒，我不會放手的。相信我，好不好。”唐一曲啞聲說。

韓煒擡眼，撞進了對方翻滾著深邃情緒的瞳孔中，只是看著都覺得積蘊深沈。

“我相信你。”韓煒親了親他的額頭。

72.

韓煒說的睡覺，結果真的只是睡覺。

上床的時候，唐一曲特地把自己剝得片甲不留，韓煒掀被，在他身側躺下，把手虛虛搭在他的腰間，對著他的臉蛋親了一下說晚安。

唐一曲對著黑暗中的天花板茫然了好半天，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來，哀怨地看著身旁呼吸平穩的睡顏。

“老韓，韓總，韓煒……”唐一曲戳了戳漂亮的臉蛋，輕喚著。

韓煒無意識地皺了下眉，轉了個身繼續睡。

不會吧，放著大餐不能吃，豈不是吊盡胃口？憋出毛病來，豈不是得不償失！但他又不想對人用強，這該如何是好啊？唐一曲郁悶地想。

“啪嗒“一聲，讀書燈亮了，驟然出現的光源把唐一曲嚇了一跳，韓煒睡眼惺忪地靠坐在床頭，領口半敞著，露出了一字鎖骨，慵懶迷人。

“大半夜的不睡覺，鬧騰啥呢？”韓煒滿臉倦容，去摸床頭櫃上的煙。

唐一曲抿了抿唇，垂下眼眸，幹巴巴地回：“反正就是睡不著。”要將內心的真實想法和盤托出，就目前而言，還是有些困難。

韓煒安靜的盯著他，等待他再說些什麽別的，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說:“陪我抽支煙吧。”

兩人坐在陽臺上，韓煒從背後抱著唐一曲，分享了一支煙。

“一曲，你不喜歡這樣嗎？兩個人靜靜待在一起，什麽也不幹。”韓煒把腦袋貼在他背後，手指輕輕摩挲著他的耳後肌膚。

“也不是不喜歡。”唐一曲小聲嘀咕了一句。

但我更想做些別的事啊。

韓煒像是看出來他在想什麽似的，神色柔和了許多，附在耳邊,氣聲問：“那我可以親你嗎？”

其實這純粹是冠冕堂皇的請求，因為還未等唐一曲點頭說好，韓煒就扳過他的腦袋，重重吻上了他的嘴唇。

這種感覺太奇妙了，好像是第一次談戀愛，恨不得每時每刻都黏在一塊。光這一天，他們就已經吻了許多次，可每多吻一次，就會愈加渴求對方，怎樣都不夠，怎樣都不會滿足。

韓煒的嘴唇飽滿、柔軟、誘人、帶著淡淡的煙草味與獨特的冷香。在初見那時，他就在想，這男人的唇仿佛天生就是用來接吻的。

當他真正能夠觸碰到這張日思夜想的唇時，才發現世間所有的美好，都抵不上韓煒把他攪得一塌糊塗，如癡如醉，真摯的一吻。

“我們去床上吧？”唐一曲小心翼翼地問。

韓煒輕喘了兩聲，勾住他的脖子，說：“好。”

唐一曲打橫抱起韓煒，把他丟在了床上，接下來的一切都順理成章，直到韓煒從床頭櫃翻出安全套和潤滑液。

“等等，”唐一曲直起身子，奪過潤滑液，“這個……我來幫你弄吧。”

幹柴烈火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躁動的欲念早就壓抑不住，但現在的問題來了……誰在下方，誰在上方，一直都含糊不清，也沒事先商量好過，關鍵是——同樣都是心性高傲的大老爺們，被人壓著一頓草，再愛再合得來，也會過不了心裏那道坎。

“一曲，”韓煒為難地擋開唐一曲沾滿潤滑液的指尖，“我……不想在……下面。”

唐一曲動作一滯，想了一會兒說：“你想在上面也行，就是有點累，得自己動，你受得了嗎？”

唐總裁偷雞摸狗的閱片無數，早就對各種姿勢了如指掌，就連SM範圍都有所涉獵，以備不時之需。

韓煒怔了怔，終於明白了唐一曲的意思。唐一曲目光像溫柔的刀，直直標在他身上，他慚愧，還沒有為愛作零的覺悟。

唐一曲純粹地以為韓煒在緊張，他想，第一次被人開苞，無論男女，都會不安。可是他卻忘了再想深點，人家到底願不願意被開苞。

“我會很輕，很溫柔的，”唐一曲抵住韓煒，把那雙誘人的長腿分開，架在自己肩頭，“不要怕，如果疼就告訴我……”

眼看貞操就要失守，韓煒條件反射地就是一腳，把唐一曲踢得人仰馬翻，悶悶地摔在被子裏。

“臥槽！你吃錯藥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唐寶貝，你沒事吧。”

唐一曲怒目一掃，韓煒馬上態度誠懇地跪在床沿，臉上的表情悔恨不安，又有些如釋重負。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男人的心，海底的針。

唐一曲揉了揉臉，憤懣不平地嘟囔著，“他奶奶的，怎麽說變臉就變臉啊……”

73.

韓煒自暴自棄地進行了一番檢討後，唐一曲盯著他，最後無奈地說：“算了，關燈睡覺！”

唐一曲委屈嗎，鐵定委屈，但不讓草，他能怎麽辦，難道把人摁在床上，用強的？

韓煒委屈嗎，也很委屈，他從來沒說過，自己願意屈居人下。

“一曲，”韓煒的聲音軟綿綿的，從黑暗中遞來，“你睡了嗎？”

唐一曲正苦著臉沒作聲，滿腔憂郁地沈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

韓煒翻了個身，盯著唐一曲寬闊的肩背，用手指細細描摹著蝴蝶骨、肩胛骨、腰線……

“老實點，別摸了。”唐一曲捉住他的手，蜻蜓點水地吻了一下。

韓煒從背後緩緩抱住他，柔聲說：“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可以做很多事情。”把那些錯過的時間，都補回來。

半晌，都沒有人再說話。

房間裏很靜，只聽得見空調運轉的聲音，寂靜讓人有些惶恐不安。

韓煒都能感受到這股寂靜的力量，放大了他的心跳聲，同時，也放大了另一個人的心跳聲。

“不要離開我，”唐一曲翻身，在黑暗中回抱住他，“我需要你，不能失去你。”

韓煒眼睫禁不住哆嗦了一下，把懷中人抱得更緊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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