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關燈
第108章

一行人離開機場,登上了港黑派來接人的車。

中原中也和川上柚單獨一輛。

新上任的準幹部副手立原道造和其他的幹部部下分坐另外兩輛。

擋板升起,將前後座隔開。車窗已換成了不透光的。

川上柚眨了眨眼睛:“中也,歡迎回來。”他幹脆換回了本音,“有悄悄話要跟我說?”

剛才立原本來想跟著上來的,結果被拒絕了,也沒什麽反應,一臉神游一樣的表情跟著中也的部下上了別的車。

心理素質實在不太行。

川上柚真的不明白,不過港黑準幹部向軍警獻花而已,對他的刺激真的有那麽大嗎?還是見的世面太少。

話題轉回來,如果沒有要單獨說的話,以中也的性格,應該不會拒絕立原上來的。

中原中也皺著眉,似乎有點糾結,遲疑道:“那個白蘭……是你在意大利認識的朋友?”

川上柚點頭。

中原中也:“很熟悉嗎?”

川上柚:“他是我在13歲環球旅行的時候交的朋友,槍法和禮儀課程都是那時候在意大利和他一起學的。”

準確地說是蹭的,那時白蘭的父親也有教導兒子的打算,他作為白蘭的“恩人”——白蘭的父親以為兒子是被火並波及暈倒的——很輕易地蹭到了課程。

中原中也眉頭舒展了一些,又皺了起來:“他……”

橘發的幹部回憶起航班上和白發少年短暫的交談。

白蘭的日語說的很流利,但仍然帶著點意大利的口音,還有一種仿佛揮之不去的甜膩感,一如他懷裏抱著的那袋棉花糖,那種黏黏糊糊彎彎繞繞的腔調,讓他聯想起太宰,有點條件反射地手癢,但白蘭和太宰是不一樣的。

那雙紫羅蘭色眸子裏流露出來的,是種很奇異的、難以形容的微妙。像是始終籠罩著奇異的霧氣,不見真實。

中原中也不知道要怎麽說,最終放棄般道:“你了解他嗎?”

川上柚基本明白中原中也的意思了。

黑發金眸的少年肯定道:“他讓你感覺到危險。”

頓了頓,他又否定,“不,以白蘭現在的能力,對你也沒有很大的威脅……中也感覺到的,是一種面對‘異類’的不適吧。

白蘭流露出的,視世界為游樂場,視人物為NPC的態度,被捕捉到了。

無論什麽東西,數量太多都會令人產生“廉價”的感覺,比如八兆億個世界同位體,讓白蘭不再珍惜平行世界的自己,將其視為實驗的消耗品;比如將近八兆億個彭格列家族,讓白蘭將此世的彭格列等人視為NPC般的存在,還是已經拿到全套攻略的那種。

原本白蘭對“多出來”的異能力者是很有興趣的,但在川上柚的旅程結束後,在他推測出在自己暫時無法到達的眾多平行時空裏,又有許許多多同樣的異能力者後,他對這些以同名文豪為主的異能力者的分類,由“人”變作了“新的NPC”……

因為想要探索,白蘭會表現得熱情而友善,可說到底,他的態度仍舊是玩家對NPC的態度。

雖然會認真,但大概就是非常想要攻克一款新游戲的那種認真。而且——必要的時候,游戲開紅名似乎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我覺得他看我、不,看所有人的眼神都有問題。”中原中也關切地看著川上柚,欲言又止。

中也不是會背後說人壞話的類型。

瞬間領悟到橘發幹部猶豫的點,川上柚情不自禁地微笑起來:“我知道,我會註意的。”他笑瞇瞇地說:“中也你也可以幫我註意啊,白蘭會和我一起住在你旁邊的。”

中原中也有點高興:“你搬過來了?”他隨口問:“你現在有了新的辦公室和部下,家具是部下搬的?”

“嗯,在期末考之前都會住在你家隔壁。”為了快鬥的期末成績著想,還是不要讓白蘭住過去了吧,否則感覺不經逗的快鬥會心力憔悴到成績下滑的。川上柚覺得自己非常體貼了,簡直新世紀好同桌。

頓了頓,川上柚道:“都是立原一個人搬的。”

“在黑蜥蜴的時候,立原不是個小隊長嗎?會帶隊員出去一起做任務的那種。”黑發金眸的少年嘆了口氣,“不知道為什麽,變成我的副手以後,他就總是忘了我還有別的也聽他吩咐的部下,總是親力親為,家具一個人搬,西瓜一個人買……”

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反應過來呢。

中原中也:“……”

他能說什麽呢,只能說:“別太欺負他了。”

川上柚覺得很無辜:“我沒有。”

中原中也唇角上揚:“嗯,你沒有。”

“說起來,沒想到中也這麽敏銳,很少人能夠發現白蘭在想什麽的。”川上柚感嘆,“我一直以為中也你是單純好騙的人設。”

中原中也有點炸毛:“我什麽時候單純好騙了!”

“一直都是啊。”鑒於車廂的空間實在狹小,沒有逃跑的餘地,川上柚話鋒一轉,“不過我現在知道了,這些都是中也故意表現出來讓人放松警惕的,對吧?”

中原中也:“……”

川上柚誠懇臉:“中也真厲害!”就差鼓掌了。

結果還是被揉了一通。

果然太假了嗎。

等川上柚整理好長長的假發,車子也停在了港黑大樓前。

中原中也先去頂層找首領述職了,這次他出差了一個月,要匯報的東西有點多。被傳召的川上柚則是先回宿舍換了西裝,將黑大衣披上,照了照全身鏡確定自己已經從牛仔青春少女的形象變成了黑手黨的樣子,才走向電梯。

川上柚到首領辦公室的時候,發現人很齊全。

紅葉大姐也在。

川上柚乖乖地站在了尾崎紅葉旁邊。

雖然和森先生約定到他的辦公室可以坐著,但在辦公室並非只有森鷗外和自己兩人的情況下,川上柚是會酌情是否行使這項權利的。不得不說,即使單獨相處的時候再不給首領面子,其他時候也是要給的,否則很容易出問題,比如說在外面談生意的時候,富江小號只要談到森先生始終都是一副堅定忠心的樣子……

計劃需要除外。

聽起來中也來之前,紅葉大姐就在了。

港黑現存三位幹部,可以忽略不計的Ace排除,尾崎紅葉和中原中也都在,再加上首領,可以說能夠做主的人都在這裏,而他們在談的,也的確是件會影響到港黑接下來發展方針的大事。

關於意大利黑手黨龍頭彭格列家族。

彭格列九代目早有身體不好的傳聞,現在更是每況愈下,已經到了彭格列的老人一個月都見不了他幾面的地步,弄得人心惶惶。

這種時候,能夠讓彭格列內部及同盟家族穩定不生亂的重點,當然是一個合格的繼承人。

但關鍵就是沒有。

原本九代目的兒子Xanxus可以,但他叛亂過,而除他之外的繼承者又都意外身亡了……

中原中也不太理解:“彭格列一定要有血緣才可以繼承嗎?”

森鷗外戴著白手套的雙手交疊,語聲溫和:“作為意大利老牌的領頭家族,彭格列的‘火焰’比其他家族的更強大一些,或許是傳統,又或許的確有某種特殊性,決定了需要同樣的血緣才能發揮更大的‘火焰’的力量吧。”

“彭格列現在很亂,整個意大利的裏世界都很亂,而這種時候……”森鷗外說:“這是港黑的一次機會。”

在場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意大利和日本相距很遠,港黑在成為了龍頭戰爭贏家、整頓了橫濱地下世界後,和彭格列也有一些生意往來,但只能算是彭格列在遠東之地的合作夥伴之一,遠遠夠不上“盟友”的級別。

已經分配好的利益,不是那麽方便動的。

但現在是洗牌的時候。

彭格列九代目已然老邁,即使過了這道坎,想必也不會在首領之位上坐多久,那麽重點就在未來的十代目身上。

港黑在意大利那邊是有據點的,雖然可能只起到了落腳點的作用。森鷗外準備讓擅長暗殺和情報的尾崎紅葉過去出差,多少理清意大利的亂局——近一個月來,意大利的真假情報滿天飛,沒有一個能力足夠的人的話,連具體在發生什麽都搞不清。

森鷗外嘆了口氣。

真的缺人。

尾崎紅葉去出差的話,本部就是中原中也坐鎮,港黑就只有兩個幹部可以輪換……森鷗外自覺可憐極了,簡直想要為自己掬一把同情的淚,他的視線落在川上柚身上:“川上君,聽說你今天接的朋友,是意大利的黑手黨?”

川上柚回答:“他叫白蘭·傑索,是一個小家族的繼承人。”

目前白蘭走的是幕後boss路線,重點在幕後,擺在明面上的傑索家族只是意大利林立的黑手黨中不起眼的一個,實在是沒有多看一眼的價值。這也是白蘭在西西裏島攪風攪雨之後還能來橫濱的原因。

森鷗外:“同齡人?”

川上柚:“比我小兩歲。”

裏世界的資深者並不會輕視年齡小的同行。不如說,正因為能以這麽小的年齡踏入裏世界,才更值得重視。

那麽,這位白蘭,又有什麽特殊之處呢。

森鷗外想起在川上柚來之前,中原中也對這個人的形容,微笑起來:“我們港黑是很歡迎同行來交流的。”

川上柚認真道:“把實驗室炸掉也沒關系嗎?”

森鷗外反應很快:“白蘭君就是那位修正了十年火箭彈的科研人員?”

川上柚:“嗯。”

川上柚表示:“白蘭這次來橫濱是度假的。”想了想,他補充,“傑索家族的首領……白蘭的父親並不知道他的兒子有自己的研究室。”

森鷗外沈思:“……我明白了。”

川上柚覺得森先生可能腦補了一些奇怪的理由,有點心虛,不由得站得更加筆直。

中原中也和尾崎紅葉相繼告辭。

辦公室裏只剩下森鷗外和川上柚的時候,後者熟練地找了張椅子坐下。

森鷗外有點無奈地揉了揉額頭,說道:“川上君,紅葉君就要去意大利了,但港黑在那邊沒有盟友,只能孤軍奮戰,連準確的情報都不能快速拿到,在意大利很難打開局面……你有什麽建議嗎?”

首領來問準幹部的私人渠道了。

川上柚倒是沒有覺得不對,他能夠理解森鷗外的意思,也知道港黑消化了前幹部叛逃的餘波,鞏固了以前的勢力,完全有擴張的資本,他只是在想要拋出去哪部分“建議”而已。

“站在彭格列九代目這邊就好。”川上柚想了想,道:“九代目在暗中培養下一任首領,那位繼承者擁有純正的彭格列血統,如今並不在意大利。”

森鷗外有點意外:“川上君這樣不看好Xanxus?”

在許多人眼中,即使有著反叛的歷史,Xanxus也是九代目唯一的兒子,已沒有活人能夠和他競爭。與溫和的九代目不同,火焰為“憤怒之炎”的Xanxus是許多暴徒心中的領袖,本身實力強勁,支持者也不少。

“Xanxus很難溝通。他的邏輯和準則都不符合大眾的認知,橫沖直撞不講迂回,是那種只適合做幹部不適合做首領的人。”川上柚舉了個例子,“森先生,你能想象芥川君執掌港黑嗎?即使他不再執著於太宰君。”

森先生:“……”

這個例子未免過於生動形象。

川上柚又道:“而且,Xanxus與九代目沒有血緣。”

橫濱中華街。

取下假發的川上柚從港黑出來,路過花店的時候,重新買了一束白蘭花,走進白蘭所在的酒樓包廂。

“哇!”白蘭頗為驚喜接下花,“我就知道柚君不會那麽絕情的!”

白蘭嗅了嗅花香,心滿意足的樣子,下一秒又委屈起來:“為什麽要把我的花給那個警察……”

川上柚入座:“你敢說這場劫機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他補充,“當然,和軍警先生是個美人也有關系。”

再走出機場之前,那位軍警先生還提醒‘她’不要和中也走得太近,真的是個好人。

“我會去找他麻煩的哦!”白蘭強調,“我真的會去找他麻煩的!”

桌上是點好清湯和麻辣雙鍋底的火鍋,還有各種生的菜肴,川上柚往麻辣這邊放著肉,實事求是道:“你先找出他的身份再說吧。”軍警部門的系統可不是那麽好攻破的,退一步說,即使攻破了,要不暴露自身也很難。

即使白蘭的計算機技術可能是當世最強,但異能是不講道理的,萬一碰到一個電子類異能,說不定就會翻車。

“……”白蘭憤憤地往麻辣鍋底裏扔了一個棉花糖。

川上柚撈起來放他碗裏。

正是飯點,即使包廂做了隔音,但隔斷用的是竹簾,富有生活氣息的嘈雜聲根本遮掩不住,這種時候,顯然是不適合聊那些想要分享給小夥伴的秘密的,於是白蘭別扭了會兒,開始說起了日常。

川上柚聽到不少抱怨學校的話,恍惚間都要以為白蘭只是個普通的學生了。

吃完飯,兩人打了個的士回到布置好不久的老式居民樓。

按照川上柚的審美,裝修自然是田園風,裏面的擺件也充滿了自然溫馨的氣息,讓久居意大利的白蘭感覺到了新奇。

白蘭的眼睛亮晶晶的:“柚君的房子嗎!”他在屋子裏左看右看,看著陽臺裏的花盆,頗感興趣道:“這是什麽花?”

川上柚:“蔥和蒜。”

白蘭若有所思地說:“柚君,你上輩子應該是華國人,我知道種菜是那個國家的天賦技能。”

“也許吧。”開窗通風,川上柚轉身道:“困嗎?要不要先洗個澡睡一覺?”

“要~”

西西裏島飛橫濱30多小時,白蘭在飛機上沒睡好,洗了澡卻精神奕奕,開始興致勃勃地跟他談起這次飛機上的人為意外。

事情要從他賣掉寶石黑了死屋之鼠的電腦說起。

俄羅斯地下盜賊團死屋之鼠的頭目,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是個很厲害的情報販子。

川上柚不得不打斷:“等等,你剛剛說死屋之鼠的頭目叫什麽?”

白蘭笑嘻嘻地重覆:“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川上柚:“……”仿佛聽到了一串亂碼。

“也是平行世界的文豪?”

“俄羅斯地位很高的文豪,代表作我翻過,感覺是個很有想法的人。”

被白蘭評價為有想法,再加上飛機上發生的事情,川上柚大概知道這是個怎樣的恐怖分子了。

“很厲害的對手,這段時間意大利那邊發生的很多事情都有他的手筆,如果不是威爾帝支援,研究室的科技水平短時間裏上升,我可能就暴露了。”白蘭露出可憐兮兮的神色,“那樣我就不方便來找你了柚君。”

舉個極端的例子,如果白蘭的家族是像平行世界的密魯菲奧雷那種規模,白蘭入境就很麻煩,即使入境成功周圍也肯定布滿各種眼線。

“但你還是差不多被找到了。”川上柚托著腮,“這架航班上出現了中也,你又是意大利籍,肯定會進入費奧多爾的視線。”

“是啊。”白蘭向後倒在沙發裏,“所以這個暑假是最後的自由行動時間!我一定要好好玩才行!”

“我還沒放暑假……你要去港黑玩嗎?森先生好像有招攬你的意思,作為科研人員的那種,不過港黑不能兼職,是終身制的。”川上柚道:“或者我在武偵下個委托,讓他們先陪你一會,免得你無聊。”

白蘭思考了會兒,像是游客在抉擇先去哪個景點:“我自己先逛會兒,無聊了再去武裝偵探社好了。”

港黑肯定要最後去的。雖然很好奇柚醬的工作環境,但進去了就難再去別的地方。

他還有點好奇江戶川亂步能不能看出他和別的世界的聯系呢。推理這種異能,肯定也是有上限的吧。

興奮勁過了,困意上湧,白蘭在去睡覺之前,從行李裏找出了一張照片:“對了,這個就是費奧多爾。”

那個是眼下陰影很重的少年,似乎很久沒有睡好,卻無損他精致而美好的五官。他戴著白色的、看上去軟綿綿的毛氈帽,身上披著件寬大厚重、看起來非常保暖的袍子,背景卻不是俄羅斯的冰天雪地,而是艷陽高照的明媚的西西裏島。

背景的巴洛克式建築暴露了他的所在。這看上去是張偷拍照。

他不熱嗎?身體很差?

還有……

川上柚沈吟:“不太符合我心目中俄羅斯人的形象。”毛子不是這樣的吧。這種體格怎麽打得過熊?

白蘭揉揉眼睛打了個呵欠:“我排除了十個幹擾項,這個肯定是本人了。”

他又找出了一疊照片,“你對比一下吧,我先睡了。”

川上柚:“午安。”

清晨。意大利西西裏島。

黑手黨的爭鬥默契地避開了普通居民,街道上不見慌亂,人們的生活秩序並沒有遭到破壞。

一間不起眼的出租屋裏,頭上戴著白色軟帽的少年咬著指甲,聚精會神地看著這幾日離境的黑手黨的信息。

半晌,他似乎有了什麽發現,視線定格。

“這邊可不方便走開啊……”在這種古老的彭格列傳承的秘密,就要到手的時候。費奧多爾微笑著撥打電話:“我的朋友,能麻煩你幫我跑一趟嗎。”

日本橫濱。獵犬辦公室。

條野采菊還在門外,靈敏的鼻子便被濃重的花香侵擾,他受不了地“看”向味道傳來的方位:“誰的花?”

“我的。”末廣鐵腸擡頭,“條野,你花粉過敏嗎?”

“不,味道太重了快處理掉!”

“好的。”

條野采菊聽到了撕扯和咀嚼的聲音。他的唇角抽搐起來,以致於聲音都有點顫抖:“鐵腸先生,你是在吃花嗎……?”

末廣鐵腸認真道:“我問過送花的小姐,她說這是可以吃的。”

條野采菊:“……她說的應該不是這種吃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