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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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時間倒回那個混亂的夜晚。

和中原中也的電話結束。

掛電話之前,川上柚說的是“我到家了”,這當然是假話……不,算是個不夠精確的四舍五入版本,在人們的生活中常常發生。

比如朋友打電話問“你出門了沒”,此時你剛剛起床正在穿衣服,卻回答“已經下樓了”;上司來電問“怎麽還沒到”,你明明還在等車,卻回答“已經在電車上了”;女朋友問“明天我生日你一定給我準備了禮物吧”,你明明才想起來,卻回答“是的早已準備好了驚喜”……

好像有奇怪的東西混進來了。

彼時川上柚的所在,離川上宅還有三條街,這一片臨近海邊的區域白日裏非常安靜,夜晚時更甚,可能比橫濱的某些小巷子還要少有人煙。

臉上有點不自然。

畢竟戴著易容面具……說起來,這些面具到底是什麽材質的?

摸起來觸感倒是很像皮膚,應該是什麽動物的皮吧。

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臉上的路人皮,川上柚步伐加快,準備回家研究一下,就聽到後方傳來了熱情的喊聲:“治~醬~”

川上柚:“……”

太宰治的聲音。還是這麽肉麻的稱呼。

川上柚冷靜地思索,種種念頭在腦海中翻湧,手上飛快地把路人臉撕下,展露出其下的黑時宰模樣,紗布也從風衣內側的口袋裏重新回到左臉,他以一種慢悠悠的、閑適的姿態回頭,看向道路盡頭的、不知何時換回了沙色風衣的繃帶青年。

黑時宰露出可愛的笑容,歪了歪頭:“你就是六歲的我嗎?”

太宰治微微一怔,也跟著笑起來:“嗯。”

這是間臨近小巷的、街道深處的水吧,太宰治用鑰匙打開門,按亮了燈,橘色的燈光鋪展開來,映著紅棕色的墻壁,木質書架擺滿厚重的書籍,令人聯想起落雪天溫暖的壁爐,和在壁爐邊閱讀的美妙。

川上柚當然認識這裏。

短短時間再次踏入,水吧的布局沒有變動,人卻有。

“老板出門旅行轉換心情了,讓我幫忙照顧一下酒水。”太宰治這般介紹著,沒有提某個案子的意思,問道:“要喝點什麽嗎?”

川上柚:“牛奶。”

太宰治眨了眨眼:“你以後會長到我這麽高哦。”

頓了頓,他雙手比出一個高度,強調道:“比小矮子高一個頭哦!”

把不想給/給不出牛奶說這麽委婉,真的沒必要。

感覺自己長不到太宰治那個高度·川上柚心態有點崩,懷疑太宰治已經看出他是誰並且在放嘲諷,但他沒有證據。

川上柚堅持道:“牛奶。”

太宰治歡快道:“好的我知道了,啤酒!”

對自身酒量的認知不太分明·卻深知喝醉會發生何等慘劇·川上柚:“……”

算了。

啤酒的話,應該是ok的。

按照中也的說法,太宰15歲已經碰酒了,弄得他也沒法拒絕。

太宰治熟練地將黑膠唱片放在留聲機裏,有輕柔婉轉的歌聲流溢,鳶色眼瞳的青年端了兩杯啤酒過來,將其中一杯放在川上柚面前。

他們坐在沙發卡座裏。

水吧的卡座是分隔的樣式,裝潢時特地采取了比較私密的環繞式,老板又用綠植擺件等點綴在卡座之間,使得每個卡座,都如同小小一方天地般自成空間,予人私密和安全的感覺,或者,還有點神秘。

比如現在。

沙色風衣的青年和黑色大衣的少年相對而坐,五官相同卻又有細微的差別,一者氣質溫和而神秘,一者氣質黑暗而頹靡,宛若鏡像之中時空的偏轉。

川上柚在思考。

美瞳多少會顯得空洞,那麽他此時的狀態……

無數關於太宰治的信息湧入腦海,川上柚註視著暖黃燈光下微小飄蕩的浮塵,註視著橙黃色的啤酒裏漂浮著的巨大的冰球,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彈了一下杯壁。

玻璃杯發出清脆的聲音。

黑時宰唇角勾起小小的弧度:“六歲的我,想要問什麽呢?”

少年的笑容恍若來自此時的彼端,如飄蕩在空中、沒有實體的幽魂:“只有今晚哦。”

嬰兒肥的臉上露出孩子氣的神色,他歪了歪頭,語聲帶著一絲稚氣:“魔法時間,隨時都會結束。”

真的很像了。

容貌、神情、音色……

太宰治饒有興致地想。

「人間失格」沒有生效,排除這張臉是異能力的效果,剩下易容和另一個自己兩個選項……雖然這時候可能捏臉可能才是最有效檢測是否易容的良方,可那樣未免太過無趣。太宰治一向不太欣賞純粹的暴力。

尤其是不一定能成功。萬一打不過呢。

破綻總是存在的,交流越深入就越容易露餡。

太宰治羨慕地說:“能到另一個世界旅行,真的好有趣~”

頓了頓,他用好奇的語氣問:“是做了什麽,才來到這個世界的呢?”

黑時宰興奮道:“海底有時空裂縫哦!”

太宰治:啊。該不會……

黑時宰看著他,偏了偏頭,讓燈光照入眼底,笑了起來:“今天我在游輪上做完了森先生交待的任務,到甲板上吹風的時候,發現經過的這片海特別清澈漂亮,忍不住跳下去啦~本來以為成功死掉了,睜開眼睛就發現到了這裏。”

“開始還以為這邊就是死後的世界……幸好不是,否則未免太絕望了。”

他露出松了口氣的神情。

太宰治搖晃著酒杯:“小矮子呢?”

記得在港黑吸納了中也以後,他們很多任務都是搭檔出的。

黑時宰無辜臉:“蛞蝓還在船艙裏。”

川上柚:中也對不起。

太宰治若有所思地總結:“來到這邊以後,衣服都幹了嗎。”他問,“還有一個太宰,又是什麽人呢?”

“是假的。”黑時宰爽快地說,並發出疑問:“我以為你認識。”

深棕發少年的臉上分明寫著‘這個世界的人你都搞不清嗎’這樣的困惑。

太宰輕輕飲了一口啤酒:“我覺得你也是假的。”

他故意把懷疑擺在臉上:“比起異世界來客這種選項,無論怎麽想,都是易容改扮更合理吧。”

黑時宰:“嗯。”

深棕發的少年趴在桌面,攤成一張太宰餅,他仿佛忽然失去了說話的興致,只是伸出手戳著杯中的冰球,戳得下沈,待其上浮又往下戳,百無聊賴地玩了起來。

完全沒有要爭辯的意思。

本來也沒有意義。

讓對方知道“我也是太宰治”又怎麽樣呢?

川上柚曾經想過,如果真的讓兩個太宰治相遇,會是什麽樣的情景。

心靈之友?一見如故?

不,更大的可能是兩看兩相厭吧。

因為太宰治恐怕本來也不太喜歡自己。如果是年齡尚小、還處在可塑階段的自我,或許還會有幾分憐愛,但15歲這個年齡,塑造已基本成型,沒有多少可以改變的餘地了。換言之,已經是失敗品。

曲調變了。

換了首更為舒緩的曲子,舒緩裏夾雜哀愁,像是位少女在訴說別離的傷悲,太宰治的聲音和著節奏響起:“11點了。你今天有約嗎?”

深棕發的少年仰臉看他,似乎在他的臉上讀出了什麽般搖了搖頭。

太宰治鳶色的眸子裏浸染著笑意:“任務結束後,我都會約織田去喝一杯的。”

啊,出現了。

仿佛無論怎麽回答都會有破綻的問話。

川上柚並不清楚太宰治有沒有這個習慣,這種過於私人的東西,不是親近的人是不可能知道的。他當然知道自己可以說“我和你不一樣”,畢竟不同世界的同一個人有差異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那樣說好像就輸了一樣。

突破點在哪裏呢。

織田,織田作之助。

通信管理室裏,關於他的情報少得可憐,符合港黑默默無聞的底層成員的身份,可織田君卻是幹部太宰的朋友,是太宰在準幹部時期便已結識,比結識阪口君還要早上不少的、可說是第一位朋友。

對於太宰治來說,無疑是非常珍貴的存在。

這樣的話……

來自異世界文豪織田的情報湧入腦海,無數念頭下沈又上浮,川上柚試著代入太宰治的思維——深棕發的少年撅起嘴:“織田作,是織田作!”

黑時宰孩子氣地道:“織田這個名字,根本體現不出織田作的特殊嘛!”

鳶色的眸子睜大了。

太宰治仔細看了他很久,笑意似乎變得比之前都要真實了一些,溫柔道:“你說得對。”

他舉起杯子,神情真摯:“那麽,為織田作幹杯?”

“為織田作幹杯。”

很早以前,川上柚就發現,太宰治似乎在透過自己看著什麽。

他基本把目標鎖定在織田君——不,織田作身上。

但時至今日,川上柚仍沒有找出自身和織田作的聯系。情報真的太少了。連織田作的樣貌都找不到。

兩杯相同的酒輕輕碰在一起,川上柚收回手,淺淺喝了一口,覺得味道實在寡淡。好處也很明顯,很難喝醉。

隨意聊了些有的沒的,太宰治杯底見空,他起身離開座位前往吧臺,回來的時候,不僅端了酒,還不知從哪兒找了兩個掌上游戲機。

川上柚:“……”

太宰治露出開心的笑容:“治醬,我們一起打游戲吧!”

川上柚:“…………”

他不幹了。

作者有話要說:百度百科:織田作之助,日語:織田作之助/おださくのすけ,日本大阪市的小說家,常稱為“織田作”(おださく)。他以描寫大阪的平民生活而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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