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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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次重來◎

周五班會課, 講臺上,班主任王瑛邊整理桌上的文件,邊說:“我這邊有件事,講完後, 剩下的時間大家自習做作業。”

“有一個‘抗擊非典十周年’的合唱活動, 每班最少報名兩名男生兩名女生, 活動挺有意義的,有意向的同學去班長那簽字。”王瑛朝班長招手, 班長上去拿了報名表。

班長看著報名表,有點犯難, 抓了抓頭發, 說:“老師,要不現在就把名額確認下來吧。”

王瑛擡腕看眼手表,點頭:“也行, 現在有意願的同學可以舉手。”

教室內鴉雀無聲,底下學生聞言,紛紛低下頭。

“死氣沈沈, 你們十六七歲的,不是六七十歲, 都給我把頭擡起來,坐坐正,朝氣蓬勃點。”班主任無奈搖頭,她抱臂走下來, 兜了一圈, 眼神嚴肅道:“沒人願意?那我隨便點了。”

王瑛看看紙上要求, 扶了下眼鏡:“合唱團形象要陽光向上, 男生就陳宇和張博。有意見嗎?”

選的都是班內兩位模樣周正、身形挺拔的男生。

方明澤偷笑看同桌, 立馬大聲說:“老師,我們沒意見!”

陳宇不耐煩橫他一眼。

張博舉手,找理由說:“老師,我五音不全,唱歌不太行。”

“那就換生活委員方明澤。”王瑛說,“正好你們一對同桌,關系不錯。”

這下,輪到陳宇幸災樂禍了。

方明澤擺出苦瓜臉:“王老師,我……”

“剛剛你說的大家都聽見了,反正你是沒意見的對吧?”王瑛反將一軍。

全班哄笑,後座男生起身拍拍他肩膀,握拳,告訴他要堅強。

班主任用書拍了拍講臺,道:“女生就薛婷和湯儀。好了,我去開會了,班長、紀律委員管好紀律。”

兔子耳朵靈敏豎起來,片刻後,一齊耷拉下來。湯儀有氣無力趴在桌子上,抄寫著詞語。

怎麽這麽倒黴?

葉子婧好心安慰:“湯湯,老班多明智,挑了你去合唱團,一定是看你長得好看。”

薛婷是文娛委員,推不掉的職責。至於選她

湯儀有點無語,轉過頭,小聲說:“才不是,我們班楊雯、李音櫻、林心怡不漂亮?”比她更好看的女生多了去了,運氣問題罷了。

葉子婧單手撐著腦袋,端詳同桌,平心而論,她不屬於一眼驚艷的容貌,但美有多種多樣的。

女孩長一雙幹凈眼眸,扇式雙眼皮的深痕,仿若古畫美人神韻,一擡眼,變成她不喜歡的內雙,好在,她眼型長而優美,眼珠烏黑含光,與白皙飽滿的小臉相得益彰。

還是漂亮的,屬於耐看長相,氣質純澈如雨水,性格溫和,會讓人感覺容易親近,難怪男生喜歡追她。

而且,她明顯感覺最近的湯湯,有點不一樣。有時作業寫完,看她皺著眉,不知在煩惱什麽。

思及此,葉子婧清清嗓子,低聲問:“話說回來,你和那個說認識你的附中帥哥怎麽樣了?”

“什麽?”湯儀正沈浸在噩耗中,沒心情道,“沒怎麽,一個美麗的意外。”

想了想,她搖頭,像要把腦袋裏的水晃掉,道:“不對,不美麗,一個驚悚的意外。”

葉子婧嘗試回憶:“雖然我對那種類型的不感冒,但人家長得確實不錯,又聰明,你沒點什麽少女的想法?”

“有啊,我數學能達到附中平均線嗎?”

真是飽受數學折磨,葉子婧嘆氣,隨口說:“那你別拒絕那麽快,你讓人家教你唄。”

聞言,湯儀眨了眨眼。那天肖婕的話仿佛縈繞在耳邊:如果我是你,修覆好關系,讓他給我輔導全科功課,你苦手的題目,對他來說超簡單。簡而言之就是,先利用之,再拋棄之。

下一秒,猶如夢中驚醒,“不對,我和他不熟。”

她抄寫完,合上本子,翻開英語導學案。

“這有什麽,人家想認識你,你還怕什麽熟不熟。”

“也不一定吧。”湯儀筆尖頓住,不禁想,為什麽不一定?

葉子婧俯身湊到她面前,註視她眼睛,猶疑說:“我覺得你最近怪怪的。”

湯儀心裏一動,她側過身去寫作業,悶悶地回:“你才怪怪的。”

一晃到周末,城郊的老小區樓道裏,電梯旁仍張貼請勿乘坐的標識。

老婦人按下上行鍵,湯儀好心提醒她,老婦人笑了笑,擺擺手說:“沒事,老問題了,等他們來修,起碼一個月以後,我腿腳不方便,走樓梯不行。”

話落,還邀請她進來,出於謹慎,女孩沒有坐電梯。

汪家客廳裏,餘揚專人專位,坐在小桌前做題,其他人圍坐在圓桌前,桌面中間放了一大疊草稿紙,頭頂日光燈有點老化,每隔幾分鐘閃一下,老汪便把廚房的吊燈拆過來。

老式拉繩燈懸在半空,淡綠色海水般的玻璃燈罩,溫黃光線打下來,周圍非常安靜,只有筆尖沙沙寫字聲。

汪如海節儉,除了這盞,不開其他燈,午後陽光照不進來,屋內蒙了一層幽暗,只餘客廳的燈光,亮澄澄的,像顆雞蛋黃,散發著柔和光芒。

老師在書房出題,湯儀做完試卷,在對答案。有一道題她存疑,翻出自己的草稿,她找了半天,沒找到原來寫的步驟,草稿打滿了,便伸手再拿一張。

她沒擡頭,手指摸到的觸感柔軟,怔了下,她觸到對面男生的手指了。

暈黃燈光灑下來,一切都帶有油畫般朦朧感,勾勒出少年的側臉,他眉骨生得優越,長睫毛上下輕扇,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不自覺地,她呼吸跟著變輕。

周嶠一只手在寫題,左手去拿草稿紙,略有點不對勁,他擡起頭。

霎時,光陷落進他眼睛裏。

觸電般地,她抽回手,飛快低下頭。

其實,大部分時間裏,周嶠臉上沒什麽表情,偶爾露出的得體禮貌,也像大海上漂浮的雪白泡沫,容易消散,平日裏看著,神情冷淡,有距離感。

臉龐清冷,當亮光落下來,眼底漾著隱約的柔波。

為什麽一個人能看起來又冰冷又溫柔?太矛盾,太奇怪了。

她低頭,忽略心跳,卻又想起櫻樹下公交車站前的畫面,她果然不應該去看他。

周嶠見她避之不及,微微抿唇,他自然清楚,她非常討厭他的觸碰。

先前他過於心急,以為問題會很快解決,女孩的拒絕、厭惡如此清晰,軟硬兼施,絲毫沒用。只好從長計議,慢慢來。

無異於飲鴆止渴,人是近在眼前,又仿佛離他更遠了。

拿到草稿紙,周嶠不忘在桌上遞給她一張。

湯儀驗算完一遍,答案不對,可過程沒出錯,她非常疑惑,想求助汪敏,一擡頭,人都走空,只剩下她和周嶠。

她往玄關張望,周嶠說:“剛到休息時間,他們都下樓了。”

他低頭在看典例解析,翻了一頁,看樣子不準備休息。

湯儀瞥他,精力真好,沒見他做題做困過,而且他解題好快,效率真高,還尤其專註,坐在他旁邊的人會不由自主進入氛圍,聚精會神,連餘揚都跟老汪申請,要坐在周嶠邊上。

她有點不信,有那麽神奇?

這本教材他早就翻過幾遍,並無新意,餘光裏,註意到她苦惱蹙眉,拿紅筆圈好題號,翻找草稿上錯誤點。

周嶠指間夾著黑水筆,對準桌面,輕敲了兩下。

他問:“要幫你看下嗎?”

她薄薄的眼皮一掀,透過睫毛看他,暗淡光線下,他眸子如冷湖般澄凈,真漂亮,又無聲望著她,此刻,她腦海裏又浮現肖婕的話:先利用之,再拋棄之。

湯儀很混亂,移開目光,道:“謝謝,我會做的。”

“是嗎?”他淡淡說,“你這道題驗算了好幾遍了。”

她有點不服氣,一擡眸,觸及男生的眼睛,心跳略微加快。

湯儀調轉視線,不看他,卻口不擇言:“你不會的。”

周嶠微微皺眉,收回目光。

不一會,汪敏和黑框眼鏡男生一起回來了。

汪敏心情不錯,躡手躡腳到湯儀身後,輕拍她肩膀。

“別玩了,快幫我看看這題。”如見救星,湯儀把題和步驟攤給她看。

汪敏坐回位置,認真看了看,一時真沒找出問題。她眼珠一轉,不解問:“你為什麽不問周嶠?”

周嶠依舊在翻奧數教材,沒擡眼,雲淡風輕說:“她說了,我不會這題的。”

汪敏驚了,扭頭看湯儀:“我總算知道,什麽叫睜眼說瞎話了。”她關切道,“親愛的,你是不是要去配副眼鏡了?”

“那我去問餘揚。”湯儀收起題和草稿。

周嶠凝視書頁,生氣時眼眸很亮且冷,反正就是不問他,她寧願等汪敏、找其他人,都不願意問他。

最終,老汪動筆算了下,對湯儀說:“你是對的,上面答案印錯了。”

女孩彎起唇角,眼眸忽閃忽閃的,拿餘光偷偷瞧了他一眼。

兩人眼神不期一撞,他垂下眼簾,神情冷冰冰的。

補課後一小時,汪如海移出白板,讓學生報題,他在上面講解,並寫下解題思路。

講完後,汪如海把湯儀易錯的提高題挑出來,針對性地給她練習。

“時間差不多了,這兩張拿回去寫。”汪如海翻看她今天的錯題,又對周嶠招手,男生跟他進書房看題了。

她回頭看著男生的高大背影,怪不得,他每次都是最晚走的。

筆下的題解了一半,回去也是寫作業,不如寫完這題再走。片刻後,湯儀站起來,收拾書包,男生也退出房間。

她背上書包,在玄關換下鞋套,逃似的走了。

昏暗樓道裏,傳來尖銳且激烈的質問聲,有人在吵架。

本想低頭迅速走開,在樓上往下望去,湯儀心中驚詫,竟然是汪敏和黑框眼鏡男生,她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索性,慢慢蹲下來,灰白燈光下,女生眼睛紅了一圈。

他們什麽時候在一起的?她尚在震驚中。

忽然,有腳步聲在靠近,周嶠走下樓,平淡地睨她一眼。

湯儀仰起臉來,清亮眸子望著他,陽光從側面窗子湧進來,男生站在亮光裏,陽光沖淡他臉上表情,仿佛英俊得不近人情。

這會,她瞟眼樓下,心頭驚跳,那兩人什麽時候抱著親起來了?視線一轉,發覺他擡腳要走,湯儀忽地站起來,她邁開一步,擋在他前面。

撞見這種事,好尷尬。

男生直視前方,眼神不作停留,似乎不打算搭理她。

她朝他做一個噤聲手勢,眼睛掃視樓下。

周嶠佯裝不懂,低聲說:“我沒時間……”話沒說完,他的聲音盡數淹沒在她手掌中。

電光火石間,女孩伸手捂住他嘴巴,她眼睛睜大了點,圓圓的,像受驚的貓咪,有點稚氣嬌媚,一絲迷茫和驚慌劃過,完全的意料之外。

周嶠緩慢向後挪動,直到後背抵墻,窗下有微風,樹影斑駁晃動,他目光來回描摹她臉龐,女孩微擡起下巴,半靠在他身上。

這角度真適合接吻。

曾經黑暗中的畫面在他腦中閃現。是她自找的,周嶠低下頭,長睫毛掩住他眼底輕微迷亂,他神色不變,理智統統拋卻腦後,再近一點,他就能吻上她。

卻在看清她眼神後,他頓住,輕抿下唇,寒星似的眸子瞬間暗淡下去。

她沒有在看他,她的眼睛在看別的地方。

湯儀沒有動,也不敢動,甚至忘了收手。

因為,她一直盯著他的脖子,幹幹凈凈的線條,修長且白,喉結上下滾動,她很好奇,手指摸上去是什麽感覺?冷的像冰,還是溫潤如玉?如果摟住他脖子湊近,呼吸間聞到的,還是熟悉的氣息嗎?那種冬日冰雪裏,潔凈又寒冷的氣味。

忽然,她眼前陷入一片柔軟的黑暗中。

他拿手掌蓋住了她的眼睛,周嶠眼眸黑且沈,始終繃緊且克制的那條線,隨時將斷掉。

心狂跳起來,湯儀去拽他的手,有種將要被發現的窘迫和赧然,她從他懷抱裏掙脫,後退好幾步,和他拉開距離,她背靠著墻,微微喘氣,心跳劇烈,卻不敢看他。

周嶠慢慢走上前,垂眸看她。

她個子只到他下巴,少年的審視極具壓迫感。

她先開口:“你為什麽要捂我的眼睛?”

“誰先動的手?”周嶠邊問,邊俯身貼近她的臉。

湯儀屏住呼吸,每一秒都在煎熬,怕他發覺她過快的心跳。

她推開他肩膀,急急地說:“我知道了,以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

話落,周嶠沈靜地望著她,什麽也沒說,湯儀趁機跑下樓梯。

那晚,湯儀又回到熟悉的夢境中。

夢中少年似看穿她,問:你準備選擇他了?

湯儀搖頭,說:不,我不喜歡他。

少年擡起她的臉,目光相對,他說: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湯儀一眼不眨,道:我不喜歡他。

少年臉上微微一笑,好像已然相信她的回答。

可是,她環視一圈小黑屋,身邊少年仍是那張臉,她心裏發沈,抱住膝蓋,把臉埋在漆黑中,某個瞬間,她意識到自己可能在騙他。

為什麽?在冥冥中,內心深處的天秤正緩緩傾斜。

明明不想要任何改變、意外,他卻不斷出現,像是要用他堅定意志來反覆驗證她的一樣,難以抗拒的吸引,一次次推開,又一次次重來。

再固若金湯的城池,也有被侵占崩潰的那天。

那會是哪一天呢?

◎最新評論:

【加油!!】

【好苦啊555 快接受他吧湯湯】

【她逃他追 他們都插翅難飛】

【我說個日子,明天,321】

【女主是認出來還是認不出來男主啊】

【嗚嗚嗚更新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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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女主這轉變的有點突兀啊…】



【啊啊啊】

【kswl】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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