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扼殺◎

“同學, 我們不熟吧？”女孩聲音柔和，她側頭看他，目光冷淡，“從剛開始到現在, 你都有點莫名其妙的, 我說過, 你認錯人了。”

昏暗裏幾道光束不時掠過，少年的側臉線條幹凈, 鼻梁挺直，這次, 他沒看她。

過了會, 男生終於開口：“可能，你和我一位朋友長得很像。”頓了下，他又說, “抱歉，剛剛沒看清。”簡直是表面安然的鬼話。

湯儀嗯了一聲。

一陣不約而同的沈默後，氣氛微妙緩和了些。

之後, 不知是誰叫了聲她的名字，她沒應, 後知後覺的茫然。

肖婕手裏握杯飲料，挨著湯儀坐下，她瞥眼周嶠，隨意問：“你們在聊什麽？”

“沒什麽。”湯儀瞄到手機屏上的時間, “有點晚了, 等會我就走, 你還要玩一會嗎？”

肖婕聞言一楞, 回過神, 聽到她說：“那我先走，你和葉子他們再玩一會。”

沒等肖婕起身挽留，周嶠低聲說：“我和你一起走。”

漆黑的卡座裏，另一個聲音傳來：“湯儀，我送你吧。”

忽視身邊男生的話，湯儀轉過臉看向陳宇，很幹脆地選擇了後者，“好啊，我和你比較順路。”

女孩語氣輕快的答應，隨後，和男生匆匆離開。

周嶠收回視線，把目光投到斑斕舞池中，臉上表情很淡。

肖婕暗自扶額，想了想，道：“可能我姐最近學習壓力比較大吧……”

周嶠說：“和她還有你都沒有關系，是我的原因。”

肖婕怔了怔，事實上，由於湯儀，兩人才有一些淺淺的接觸，起初，在學校食堂裏碰見他，高瘦內斂的男生，眉眼好看，帶著點疏離，給她的印象無非是數競班的轉校生，背後內幕什麽的還不可知，和她一樣有偏見的人不在少數。

幾次考試排名下來，不得不承認，男生的確優秀。在附中，多的是聰明勤學的人，所有學生都是各區各校的佼佼者，每次考試都是一場無聲的較量，能保持名次不下滑、小有進步已是不易，還要兼顧校內豐富的活動、競賽課程。

到最後，大家幾乎都默認，拼的不僅是刻苦努力的程度，還有難以企及的天資。

她不解道：“你們之前就認識，怎麽……”

“因為發生了一些事，所以目前，她很討厭我。”周嶠聲音低緩道。

肖婕略詫異地擡眼，男生神色平靜，看不出任何端倪。

但她清楚，周嶠是那種有備而來的人。第一次在校內私下找她，他就知道她在準備搞生競，那些奧賽習題、競賽班講義、往年題庫等他都有，可以給她，不過

男生說：“有個不情之請。”他態度很大方，“你可以答應，也可以拒絕。資料我還是會給你。”

“什麽事？”肖婕好奇心被勾起。

“我想認識一個人，她是你朋友。”

問下來，不是什麽難事，自然用不著拒絕，況且，她也沒厚臉皮到平白無故接受別人的好意。

男生給人感覺禮貌溫和，實驗班的優等生，學習能力毋庸置疑，肖婕原本想，他倆認識一下也不是壞事，說不定能促進學習。

現在，她不禁懷疑他的動機，假如知道他們先前有什麽過節，肖婕是絕不會答應他的。

肖婕口吻試探：“奇怪，感覺她不太想見到你，你們很長時間都沒聯系嗎？”

“是挺久的。”竟然有半年，周嶠從沒感到時間過得很快。

“怪不得沒聽她提過你……”

聽出肖婕話裏有話，周嶠說：“我不會傷害她。”

“我沒有這個意思。”肖婕皺起眉，語氣還算委婉，“有些事，繼續下去可能是浪費時間。”

他們身上都有附中學子超越同齡人的理智和聰穎，擅長權衡利弊。

他沒說話，肖婕忍不住說：“你也看見了，她跟其他男生走了。”

“所以呢？”周嶠反問，他側頭看她，眸子清亮，“我就要讓步嗎？”

人容易被外表所迷惑，一時喪失判斷。

男生表面上性格清冷、總是不容出錯的模樣，九班的對他評價不錯，無論哪個方面看，都很完美，實際上……很覆雜，肖婕形容不出。

她不禁問：“那你打算怎麽做？”

周嶠沒有回答，卻對肖婕說了聲謝謝。

忽然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就好像無論今晚發生什麽，都沒關系，只要湯儀出現，他見到她，那就比什麽都重要。

湯儀回到家，渾身前所未有的疲乏，躺到床上的那一秒，她才感到解脫，徹底的解脫。

意識昏沈，她再度睜開眼睛是在夢境裏。

熟悉的小黑屋，無聲轉動的排氣扇，視窗外，大人們的身影不時閃過，以及，身旁不變的少年。

她一瞬不瞬看著他，輕聲說：好久不見。

少年低頭看她，兩人靠得很近，他的眼睛像某種黑色寶石，深邃冰涼，少年拿手背輕蹭她的臉頰，動作溫柔，他的手指滑下去，握住她纖細的脖子，不帶任何力道，像情人間親密的觸碰。

女孩微微走神，他的手指抵在她下巴，迫使她擡頭。

當兩人目光相接，少年輕喚：湯儀。

他怎麽會知道她的名字？

剎那間，她意識到夢境又一次發生改變。

少年註視她，說：你不認識我？他微微一笑，又說：你知道我的名字的。

她張了張嘴，明明就有什麽在腦中浮現，可吐不出來一個字。

少年無疑是寬容的，他說：沒關系，會想起來的。

她點點頭，靜謐的漆黑裏，月光明亮如水，傾瀉一地。

他另一只手和她的十指交扣，說：你不可以走。

女孩纏緊他的手腕，說：我不會走。

少年移開視線，註意著門外的動靜，似乎在思考要如何出去。

這時，她冷不丁開口：我們見過面吧。

遙遠模糊的畫面，斷斷續續的，怎麽也無法完全記起來。

仿佛能感知她的想法，少年望著她，說：一直以來，是我陪著你，對嗎？

他又問：現在，你要走了嗎？

她搖頭，再次認真地說：我不會走。

少年抿抿唇，她看著他的臉，腦中閃過幾幕，便聽到他說：那你為什麽還在想別人？

俊秀的面容，清越的聲音，還有，指間溫涼的體溫，一切如此真實，越來越真實……和熟悉。

他盯著她的眼睛，像能洞悉她所有的想法。

少年低下頭：如果你選擇他，我會走。

他的額頭輕抵著她的，說：如果你選擇我，我就不會走。

所以，她只能選擇，扼殺其中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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