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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番外:贗品(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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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平承認秦先生的提議非常誘人。

顧平本來就有去首都發展的想法,只是礙於秦先生的關系才把目光放到別的地方。既然正主都開口了,他答應下來又何妨。

想到即將迎來的挑戰,顧平不由有點期待。

他開始著手安排相應事務。

本來手上的項目就是顧平在跑,項目重心又在首都那邊,要完成轉移工作倒是不難。

麻煩在於他要帶走哪些人。

顧氏老人他不會動,但他一手帶起來的人他肯定要帶走一批。到時處理得不好,對兩邊都沒好處。

顧平不像徐大毛那樣怨憤得曾經想把整個徐家拖下水。

那種傷人傷己的報覆方式,在顧平看來是不明智的。他父親已經年過半百,顧氏在這邊的發展也已經走到頭,上面有薛家、封家那幾個大家族壓著,一輩子大概也就這樣了。

對於他來說,人生卻才剛剛開始。

只要是有判斷力的人都知道怎麽選才劃算——實在沒必要為了那小小的不甘賠上自己。

顧平隱晦地和幾個下屬聊了聊,確定他們都會跟著自己走以後回了顧家。

顧父見到顧平臉色就不大好看。

顧平把顧父請到書房談話。

顧平開門見山地說:「我要離開顧氏,我的職位您找個人代替一下。」

顧父腮幫子直哆嗦,他壓抑著怒氣問:「你什麽意思?什麽叫離開顧氏?」

顧平說:「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大伯,我看堂弟這兩年長進了不少,你可以先讓他進公司學學,等他畢業就把我的位置給他,相信他可以勝任的。」

顧父說:「我不同意。」他抽出一根煙猛抽一口,怒火更盛,「離開顧氏?你翅膀硬了想飛了是不是?還是覺得自己傍上個男人覺得很了不起?你要不要臉啊你!」

顧平冷靜地說:「要不要臉是我自己的事。」

顧父用力一拍桌子:「你以為他真喜歡你?」他從抽屜裏拿出幾張照片,扔到桌面上,「這才是事實!照片上這人和你長得像吧?人家兩家是世交,人家是好朋友,人家是不忍心破壞好朋友的感情才找上你這個替代品!」

顧平拿起桌上的照片看了看,都是「那個人」的照片。

顧父會大動幹戈地去查秦先生,還為這件事大動肝火,真是出乎他的意料。大概是怕他和他母親一樣愛得卑微又可憐,丟了顧家的臉吧?

顧平臉上帶上了淡淡的嘲弄:「我不是早就說了嗎?秦先生看上的就是這張臉。你以為我多有能耐,能讓秦先生另眼相看甚至一見鐘情?就像您當初善心突發救了伯母一樣,第一眼看見能看上什麽?看上了臉而已。」

顧父氣得猛咳幾聲,幾乎說不出話來。

顧平說:「大伯您放心吧,我不會突然撒手。要走肯定會做好交接,手上的項目也會跟完。只要你別弄個亂七八糟的人進公司,我保證不會出什麽亂子。」

顧父說:「你給我在顧氏好好呆著!」

顧平安靜地看著顧父。

顧父心裏不知怎地竟有點發虛,他的語氣放軟了:「我把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給你,你別想那些有的沒有的,留下吧。」

顧平說:「我們一開始說好的,我不要顧氏任何股份,進公司單純是當堂弟的陪練。我不想食言,大伯您也不要食言。堂弟是您最愛的人的兒子,您好好和他相處,他會理解您的。」說完他沒再多留,轉身往外走。

顧父喝道:「站住!」

顧平轉過身,靜待顧父說話。

顧父罵道:「你就上趕著讓人糟踐是不是!你別跟你媽一樣拎不清!」眼看顧平軟硬不吃,顧平被逼急了,放下狠話,「你信不信我做點證據把你關進牢裏!我寧願你去坐牢都不想你去犯賤!」

既然平和的表象已經被撕開了,顧平沒有再忍讓。他擡起頭與顧父對視,淡淡地說:「您盡管試試。」

顧父被顧平冷靜的眼神看得心頭一涼。

顧平把話攤開來說:「我願意為顧氏做事,是因為您是我母親的丈夫。她愛您,不顧一切想要留在您身邊,所以我盼著您事業順利、家庭安穩,這樣您也許會對她好一點。假如您真的要用那些齷齪的辦法對付我,那麽對不起了,我是一個自私的人,即使是親生母親也不足以讓我賠上我的未來。您盡管動手,但您要考慮清楚,您一動手我肯定會反擊。當然,我很感激顧家這些年的養育和栽培——這是我在顧氏工作時一直都盡心盡力的原因。我自認對顧氏和您沒有任何虧欠,所以也請您尊重我的選擇。」

顧父嘴唇翕動老半天,擠不出半句話來。

為什麽他會擔心顧平離開顧氏?因為顧平甚至什麽都不用做,只要把想跟著他走的人帶走,顧氏就會垮了大半。

顧平不聲不響經營了好幾年,大半新產業都是顧平一手做起來的,可以說顧平在顧氏的影響力遠超於他。

顧父難得地低了頭:「顧平,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知道我脾氣急……」他臉色頹敗,嘆著氣說,「算了,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也不多說什麽。你手上管著的幾個分公司劃到你名下,你愛賣掉還是繼續留著都隨你。」

顧平正要再說什麽,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站在門外的居然是堂弟和他母親。

顧平一怔。

堂弟咬咬牙,看了顧平一眼,望向顧父說:「我要知道是怎麽回事!什麽叫陪練!你們當年那些糟心事到底是什麽!還有我親手母親又是怎麽回事!您既然最愛她,顧平又是怎麽來的!您一點都不覺得矛盾嗎!」

顧父意識到剛才的對話被妻子和兒子全聽去了,惱羞成怒地說:「閉嘴,這些事不是你該問的。」

堂弟生氣地說:「那誰才該問?我那已經不在世的母親嗎?」

這一句話仿佛終於將顧父擊垮了。

這局面是誰造成的?

平心而論,他一直挺喜歡顧平母親的,任何一個男人被這麽一個柔情若水的女人死心塌地地愛著,都會有點沾沾自喜並樂在其中。但他苦日子過怕了,遠離舔著刀鋒過活的生活後他想讓自己孩子有個體面的出身,和別人家的孩子一樣過上體面的生活。所以他找了個正正經經的女孩子結婚生子,迅速將想用孩子綁住他的顧平母親拋諸腦後。

結果現實給了他重重的一擊,他的妻子在生下兒子不久後去世了。這時他覺得自己運氣太糟糕,永遠不得老天眷顧。偏偏那種節骨眼上,顧平母親還抱著顧平來向他借錢。

他把對老天的怨氣撒在了顧平母子身上。

連他都驚訝於自己當初的冷酷和殘忍。

他怎麽能做得出辱罵自己孩子,並要求他喊自己為「大伯」那種事?

那時候顧平才多大來著?小小的個頭、茫然的眼神、受驚的表情,看起來那麽像他的母親。

他知道他們母子倆無力反抗更無力反擊,所以把他們留下來當出氣對象。

現在顧平已經擁有了利爪和獠牙。

不知道該說幸運還是不幸,顧平沒想過反戈相向。

顧父了解這個兒子,他做決定從不輕率,一旦說出口,必定經過了長期的考量和準備。他從前那麽認真地經營顧氏,其實是在經營他自己。顧氏越成功,說明他的能力越出色——出色的人,到哪裏都能冒尖。

顧氏對顧平來說只是一個跳板,只是能讓他母親有所依靠、生活安寧的保證。

顧平不是不能報覆,而是覺得沒必要報覆。

他這個父親對顧平而言,僅僅代表著「他母親的丈夫」,而且顧平估計還覺得他母親眼光很糟糕。

在另一個兒子的鄙視下,顧父閉了閉眼,說出去了當初的事實。他和顧平母親相識在前,但他看不起顧平母親的出身——有個生下她就跑了的母親、背著一身賭債父親跳樓自殺的父親,要不是他出手相救,她也差點被迫出賣自己的身體。在顧平母親執著地生下顧平後,他覺得顧平母親意圖破壞自己計劃好的人生,所以拋下他們母子倆不管。

再然後,他和後來的妻子墮入愛河,生下了第二個兒子。

後面的事所有人都清楚,顧父沒再往下說。

顧平靜靜地聽著顧父在堂弟逼迫下親口說出當年的事實,心裏總算有了幾分快意。

有什麽能比讓顧父在真愛的兒子面前袒露自己的卑劣更痛快?

顧平看了眼母親。

母親正好也帶著淚看著他,她聲音帶著幾分哭意:「……你要走?」

顧平微微一怔,平靜地點了點頭。他和他母親曾經相依為命,那時候他是他母親唯一的依靠,雖然日子很苦,但他甘之如飴。

可惜的事很早以前他母親就不需要他了,她有了堂弟,也有了丈夫,他的存在早就變得無足輕重。

所以他從來不會像堂弟一樣向她撒嬌,不會要求她帶他出去玩,不會要求她在他生病時陪伴在側,不會詢問她為什麽別人都有父母他卻只能有「大伯」和「嬸嬸」。

不被需要的人提太多要求,多惹人厭煩,多讓人為難。

見他母親快要落淚了,顧平不太忍心,最終還是開口寬慰:「放心,我會回來看您的。」

堂弟突然用力地抱住顧平:「走什麽走!你走什麽走!我才該走!要走我走!」他讓顧平面向顧父,破口大罵,「沒有你就他這腦子能把顧氏做到今天這種規模嗎!說走就走顧平你他媽是多大方啊!」

顧父怒目圓睜:「你小子再說一句!」

堂弟一點都不怕,和顧父對瞪:「就你這腦子,沒顧平的話顧氏早垮了!」

顧平忍俊不禁。

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堂弟的腦袋。

這樣的維護讓他很高興,他一直覺得這個堂弟是整段恩怨糾葛裏最無辜的人。原本以為自己有個幸福美滿的家庭,結果那個假象卻被殘忍地撕開了,露出了那醜陋而不堪的事實。

這對一個半大少年來說,等於是整個世界都垮掉了。

作為身份尷尬的哥哥,他不能給他半點安慰,所以只能用另一種方法激勵他、鼓動他。或許是因為演得太逼真,他自己都覺得他們這輩子大概不可能像別的兄弟一樣融洽相處了。

堂弟果然和那徐家小子一個脾氣,被揉亂了頭發就瞪圓眼,生氣地說:「不許摸我頭!」

顧平說:「你和田帥有空去首都的話我帶你們去玩。」

堂弟知道他主意已決,點點頭說:「有空多回來,要是上我家的話,我會勉為其難地讓田帥給你做幾個菜。」說到最後他高昂著下巴,得意到像他自己做菜很厲害似的。

顧平說:「好。」

兄弟倆達成了一致,看了眼顧父和顧母,默契地轉身離開書房,讓他們自己解決上一代的事。

——反正他們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誰都沒義務替他們急。

顧平剛把車開出顧家大門,秦先生的電話突然打了過來。

顧平問:「怎麽了?」

秦先生淡笑著說:「顧家有人來查過我。」

顧平一頓,說:「我大伯做的。我和他之間有點矛盾,他想通過調查您來說服我一些事,您放心,現在我已經把事情解決了。」

秦先生不置可否,繼續問:「你看了吧?你知道他查到了什麽結果?」

顧平平靜地微笑:「沒查到什麽,都是些我知道的事。」

秦先生說:「包括我除夕那天為什麽要去F市?」

顧平「嗯」地一聲,算是回答。

秦先生問:「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顧平說:「您接電話時我猜出來的。」

秦先生那邊靜得可怕,過了一會兒才不死心地確定:「你指的是我回去後的那通電話?」

顧平雖然訝異於秦先生問題這麽多,卻還是老老實實回答:「不,回去後是您打給我,怎麽能說您接電話。是您在家接到的那個電話,我當時大致猜出是誰打來的,再看您的反應就確定了。」怕秦先生遷怒顧家,顧平再三保證,「秦先生放心,我已經和他徹底地談過了,他不會再去調查您。」

秦先生啪地掛斷電話。

直到這一刻,他才弄清楚心裏的焦灼感從何而來。

——顧平是個聰明人。

他什麽都知道,他什麽都看得清楚,所以才能在他面前偽裝得恰到好處,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想到顧平明知道他要去見所謂的「正主」,卻還是毫不在意地準備去與朋友會面、毫不在意地和他做愛、毫不在意地親自將他送到機場,秦先生的心臟就像被猛火焚燒著一樣,被燒灼得煎熬不已。

作為「替代品」,顧平真是該死的敬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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