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陽又憔悴了許多。

阿念生疏地朝他行了個禮：“見過天帝陛下。”

清陽點了點頭，看向她。她今日起的有些早，一路跑來了章華宮，剛才又跑著出門，此時鬢邊掉下了幾縷碎發。

他擡手想要替她理一理發絲，卻被她不動聲色地閃過了。

清陽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問道：“最近，還好嗎？”

阿念沒想到他竟然會問她這個，只當成是簡單的寒暄：“多謝天帝陛下關心，小仙很好。”她話說得生疏，言語之間，並無逾矩。

可是，從前在他面前，她不是這樣的。

“你如今怎麽這麽喊我了，我不是說，你可以喊我明泉的嗎？”明明知道是為了什麽，他卻不死心，還是要問上一問。

阿念皺了皺眉頭，有些不明白他為什麽還會這樣問自己：“從前是小仙僭越了，對陛下多有不恭，還請陛下不要與小仙一般見識。”

這話在清陽聽來，覺得十分刺心，他話裏有些無奈：“你非要與我這般生疏嗎？”

他今天說的話，實在讓阿念摸不著頭腦。她不知道為什麽清陽忽然像是轉了性似的來和她說這些話。明明那日他還毫不在意地把自己送他的東西給了別人，明明她前去質問的時候，他還一臉清冷，怎麽現在看起來，竟然像是要回頭找她的意思？

沒等阿念答話，清陽的話就證實了她的猜想：“當日是我錯了，是我糊塗，你如今還肯回來嗎？回來我的身邊？”

阿念現在覺得，不是清陽糊塗，而是她有些糊塗。現在的情形像極了那些狗血話本上寫的故事，在女子離開之後，男子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不覺愛上了她，於是開始出手挽留……

此時她心裏有些無語。回去？回去他的身邊？事實上，她好像從來沒有在他的身邊過。阿念不知道為什麽清陽今天要來跟自己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她腦海中飛速地轉過許多念頭，可是卻百思不得其解。

不管為什麽，對於她來說，過去了就是過去了，她現在已經看清了自己的心。

阿念的聲音還是像一開始一樣疏離，話裏話外，都是拒絕：“陛下說笑了，您整日日理萬機，若是想找點趣味，想必是找錯人了。”

清陽神色戚戚：“可是為了雲程？”

阿念不想再與他在這裏糾纏下去：“陛下，我以為自己當日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如今我不喜歡你了，跟我喜不喜歡雲程無關，誠然，我確實也是喜歡雲程的。”

清陽眼中的悲戚之色比起剛才更甚，他看起來比剛才還要悵然若失。

阿念實在覺得莫名其妙，從前她圍著他轉時，他毫無感覺甚至可能還會厭煩，如今她不圍著他轉了，他倒是又想念起那種感覺了？

向清陽告了禮，不等他回答，阿念便繼續往回走，又忽然想起什麽，轉身說道：“陛下，以後請不要再對我說這樣的話了，深情若是遲來，只會一文不值。”

她走得很是瀟灑，再沒看他一眼。只留下清陽一個人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阿念回到重華宮，徑直去了雲程的寢殿。一路上都沒有猶豫，可是跑到他的門外，她卻有些膽怯了。

就在她想著要怎麽說的時候，門從裏面打開了。

清陽看起來像是沒休息好，眼下稍稍有些烏青。

他此時臉色不是太好，方才阿念出去的時候，他也在章華宮處。本想著也是無事，含章他們想來還沒起，他便準備親自將幾本文書送去章華宮。

誰知道剛走到宮外，卻看見清陽和阿念在說話。瞧著清陽那模樣，他就知道他們是在說什麽了。本想留下來破天荒地聽一次墻角，卻到底還是有些害怕，怕聽到一些自己不敢聽到的話，所以便又折回來了。

此刻阿念站在自己面前，他竟然害怕她開口。他在心裏嘲笑了自己一番，原來他也有害怕的時候啊。

“嗯……”阿念說話有些磕巴：“我是……”

雲程見她說得有些磕絆，以為她是覺得不知道要怎麽將拒絕的話說出口，心下更是難過，面上卻沒表露出來：“別說了，我都知道了。”

“嗯？”阿念看向雲程，那他怎麽現在在這幅表情，一點也看不出來開心。

難道是後悔了？阿念有些著急，見雲程擡手想要關門，她一步上前將手覆在門上：“你這是什麽意思？”

她離得自己很近，雲程看著她的臉，心裏更覺得難受：“抱歉，如果你想讓我說沒關系，或者說什麽祝福的話，我實在說不出來。”

說完，他又使了些勁，想要將門給關上。

阿念的力氣大得很，雲程又怕力氣大了傷著她，便由得她將門抵住。他今天說的話在阿念聽來有些顛三倒四，阿念有些急了：“雲程，你是不是後悔了？”

“什麽後悔？”雲程此時心都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只是勉強符合她的話。

阿念又重覆了一遍：“我說你是不是後悔了，不想和我在一起了。”

聽出了她話裏的意思，雲程的臉上有些錯愕，還沒等他說話，阿念又急急道：“我不管，你昨天說了喜歡我的，今天就不能不算數。”

雲程的眼睛一下子有了亮光，他低聲問道：“你，你剛才說什麽？”

阿念皺了皺眉，雲程今天怎麽回事，是耳朵出問題了，還是腦袋不靈光了？她又耐著性子重覆了一遍：“我說，你昨天說喜歡我，我也喜歡你，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雲程此時唇邊的笑擋都擋不住，他沒說話，就那麽看著阿念。阿念見過他笑，可是從未見過他這樣笑。

想起自己剛才說了什麽，她覺得有些羞憤，此刻臉上像是發了燒一般，燙得很。她覺得自己臉皮實在有點薄，剛想轉身回去，就被雲程圈入了懷中。

阿念不敢擡頭看他，將頭埋入他的胸口，只覺得自己臉上越來越燙，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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