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特地去問了含章，說是今日雲程會回來，稍稍休息一下，大概幾日後便能出發去魔域。於是阿念早早地就在院子裏等著雲程，想要他到時候帶著自己一起去。

誰知道雲程沒等來，倒是把碧書給等來了。

碧書一進門，就十分激動，一下子跑來阿念跟前：“阿念啊阿念，前些日子你們家仙上把重華宮給設了仙障，別說進來了，我連靠近都難，這兩天總算是能進來了。”

想起那仙障，阿念笑了笑道：“那個仙障的確厲害，我之前不小心撞上幾次，多虧運氣好，沒給弄出什麽大問題來。”

碧書還是一如既往地熟稔，拉著阿念說東說西的，說著說著就說到了清陽和雲程：“你知道天帝陛下和雲程上神究竟是怎麽了嗎？”

“什麽？”阿念被他這麽一問給問楞了，雲程和清陽，能發生什麽？

“你怎麽好像什麽都不知道啊？就是那天你在重華宮問了我糕點的事之後，第二天我家仙上就帶著我們幾個人來重華宮，誰知道剛見到雲程上神，還沒說上幾句話，雲程上神一拳頭就過來了。”碧書回憶起那天的場景，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他倆打架也沒用什麽法術仙術的，就那麽實打實地打，陛下一開始本來也沒打算還手，後來我們沒聽清雲程上神說了什麽，他也沒了一向的好脾氣，兩個人打得那叫一個兇啊。我們離得遠，也不敢靠近，多虧了太上仙尊及時趕到，才把兩個人給拉開了。”

聽了碧書這一番話，阿念心裏咯噔一下，照著碧書說的時間點，難道雲程臉上的傷，是這麽來的？如果這樣的話，他們兩人打架，難道是因為自己？

這件事雲程從來沒對她說過，連風禾這個大嘴巴都沒對她說過。阿念問道：“那後來怎麽樣了？”

“後來就各自回去了，陛下回到章華宮以後就又出去了，看著像是往上清天去了，一連去了好幾天才回來。你們家仙上就在重華宮又是守衛又是仙障的，我看那仙障這麽厲害，恐怕也不是為了別的，就是為了防我們陛下的。”碧書倒是看得清楚。

“你說天帝去了上清天，可知道是為什麽？”阿念心裏忽然隱隱約約想到了什麽，可是那念頭一閃而過，還沒來得及仔細想想，就又不知道飄到哪裏去了。

“我原本確實是不知道，可是這件事發生以後，我特意去打聽了一下。聽有些從天帝還是上仙時就在天上伺候的神仙們說，那些話本裏頭說的天帝和上清天那位嵐煙上仙的事，也不全是杜撰出來的。”碧書將他聽來的事情一一說給阿念。

聽到嵐煙上仙的名字，阿念忽然覺得之前的許多事都串聯到了一起。她怎麽竟然忘了，這嵐煙上仙真身就是一株泉水清蘭啊！當年還是文昌元君親自將她從祁連仙山帶回的。

怪不得清陽那麽喜歡蘭花，怪不得他那麽費心照料，怪不得他看著那些蘭花的時候，眉宇之間總有一股淡淡的憂傷。原來，竟然是這樣。

“當年天帝去魔域歷劫，與他相知相愛，後來又沒有結局的女子，是不是就是嵐煙上仙。”雖然這麽說，可是阿念的語氣中沒有半點疑問的意思，反而很是肯定。

碧書有些驚訝地看了她一眼，點點頭道：“是啊，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只是胡亂猜的。”得到了碧書的肯定，阿念此刻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正因為清陽心裏一直想著嵐煙上仙，所以，才會將她這個“其她女子”的糕點隨意送給別人了吧。

碧書一向聰明，這幾日發生的事情他本就有些疑惑，如今看阿念這個樣子，多少也猜到了一些。正猶豫要不要將自己聽來的事情接著講下去，就聽見阿念又說道：“你不用顧慮我，還聽說了什麽都說給我聽聽吧。”

“其實事情和大家從前傳的沒什麽太大出入，只是當初傳聞中的那名魔族女子，其實就是嵐煙上仙。她那個時候因為與魔族的淩霜公主交好，所以經常去魔域。那個時候陛下不是在魔族歷劫嘛，她也就沒告訴他自己的身份，只說自己是魔族的一名普通女子。”碧書說到這兒，看了看阿念的神色，見她沒有什麽異樣，才繼續說了下去。

“可就是因為扯得這個謊，後來事情才鬧得嚴重了些。劫數將盡，陛下不知怎麽恢覆了仙家記憶，也明白只有真正了卻與嵐煙上仙的這個緣分，才能成功渡過此劫，位列神班。所以，就服下了一粒太上仙尊煉制的忘塵丹，將前塵過往悉數忘記。”

後面的結果，阿念大概也猜得到了。“陛下是神族，那女子是魔族，後來起了爭執，陛下用微光劍將嵐煙上仙刺傷，聽說傷得很重，文昌元君花了好大的勁才救過來，這麽多年那位上仙便一直在上清天閉關養傷。”

說到這裏，碧書也嘆了口氣：“說起來，那位上仙心裏頭也是很苦的吧。”

聽碧書說到清陽用微光劍將嵐煙刺傷，感同身受，阿念覺得自己的胸口都有些隱隱作痛：“那後來，他為何還會記得這些事呢？”

“哎，這就更加造化弄人了。”碧書嘆了口氣，說道：“誰知道那什麽忘塵丹只管一世啊，陛下歷完劫，這一世也就算完了，自然什麽都想來了。可這個時候也晚了，嵐煙上仙傷成那個樣子，文昌元君也很是心疼自己這個唯一的愛徒，所以每次陛下去上清天想要見見嵐煙上仙時，都將他拒之門外。

“陛下那時候已經貴為天帝，可是還是時常去上清天求見。我聽說啊，那嵐煙上仙也是個有骨氣的，倔得很，叫仙娥傳了話，說什麽從今往後再也不想見到天帝陛下，讓他別來礙自己的眼，反正把話說的十分決絕。陛下從那以後呢，就去的不是那麽頻繁了，但是隔一陣子還是會去一趟的。”

事情說到這裏，阿念也明白了。

這麽多年過去了，當初的遺憾，只怕會在心裏瘋長，時間越久，越覺得愧疚，哪裏是想忘就忘得了的。

阿念忽然釋懷了，既然清陽想要守著過去不放，一直在等一個遠在天邊的人，那就讓他等吧，自己和他，終究不是一個世界的。

故事到這裏，也該落幕了。只是碧書好像還意猶未盡似的：“後來，陛下也就不去了，要不是前幾日火急火燎地去了上清天，那些知情的神仙還以為陛下都放下了呢。”

果真是造化弄人，令人唏噓。時至今日，阿念在聽到有關清陽過往的那些故事，其實心裏說不上什麽悲傷難過了，說起這一點，她自愧不如，清陽那般深情的神仙，只怕找不出幾個。

只是，深情若是遲來，也是一文不值。

“阿念，你怎麽了，想什麽呢？”碧書一句話讓阿念回了神。

“沒什麽，我只是在想，這個故事真是有夠心酸的。”

“是啊，而且我覺得陛下這樣，恐怕不是個好事情，執念若是太深，終歸是害人害己。”連碧書都懂得這個道理，清陽身在其中，看不明白。或者說，他根本不想看明白。

“碧書，你這話說的確不錯。不管是因為什麽，當初既然已經選擇忘清過去，選擇這至尊之位，那麽就不該奢望被自己親手拋棄的那份感情還會回來。既然已經做了取舍，那就要為自己的決定負責。不過，照你所說，這嵐煙上仙，也是個烈性子啊。”阿念忽然想見見嵐煙，看看那是個怎樣的女子。

“這不才說嘛，就沖她這麽敢愛敢恨的，我碧書就佩服她。雖然說平常人經過了這一遭，大概也不會回頭了，可是處理得這麽決絕，連面都不見，一點都不拖泥帶水，我就服氣。”

按照碧書說這話時的神情，阿念毫不懷疑，若是嵐煙上仙在這裏，他沒準要跑到跟前，端端正正地磕幾個頭。

至此，清陽一事，阿念也算是真正弄明白了。那些該釋懷的、不該釋懷的，也都看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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