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力道很小，只是試探著扯一扯阿念的被子，可能是風禾，也可能是哪個仙娥。可是阿念此時臉上哭的不想個樣子，實在不想就這樣從被子裏出來。

那人見阿念還是用被子蒙著頭，幾不可聞地輕嘆了一聲氣，似乎有些無奈。阿念一楞，雖然只是一聲嘆息，可是她怎麽覺得這個聲音這麽像雲程呢。

正胡思亂想著，在阿念有些松懈的時候，方才輕扯被子的那人一下子把阿念蒙住頭的那一小塊被子掀開。阿念大驚，下意識地擡頭去看，就看到了雲程那張有些擔憂的臉。

雲程看了看阿念這個淩亂的樣子，頭發和著淚水，胡亂地貼在臉上，搖搖頭道：“多大點事兒，至於哭成這樣。趕緊起來洗把臉，風禾給你留了很多好吃的，吃點東西，好好睡一覺。”

難得聽雲程這麽說話，剛才過去的那種想哭的感覺一下子又湧上來了，阿念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甚至比剛才在被子裏的嗚咽還要厲害。

也不知道是怎麽的，阿念就是覺得，看見雲程這麽安慰自己，風禾還給自己留吃的，心裏覺得好感動，感動的淚水比起剛才的那些什麽難過、悔恨都來的多。

在她的記憶中，她從來沒有在任何人面前哭過。

以前受了委屈，阿念也總是會像現在這樣，蒙在被子裏，默默地流眼淚。有時候眼淚都把枕巾打濕了，也忍著不哭出聲來。因為她害怕爹娘為自己擔心。

雖然她表面上常常笑著，可是很少有人真正地想過，她一個於修仙一途沒有天資的小地仙，在這條路上走得有多辛苦。

可是偏偏她又是個不願意在別人面前流淚的小神仙，所有人都以為她很堅強，都以為一次次的失敗不會傷到她，都以為她花幾天時間就能接受那些失敗，都以為不會將那些難聽的話真正聽進心裏去。

可是事實，不是這樣的。阿念的心，其實很脆弱。

從來沒有人在她哭的時候安慰她，甚至，從來沒有人發現她在哭。可是今夜，在重華宮，阿念似乎找到了一種很不一樣的家的感覺，與在且界山的時候，不一樣的家的感覺。

雲程被她突如其來的大哭嚇了一跳，有些慌亂，似乎不知道這個時候要怎麽辦。他隨手扯起阿念的床單，塞到她手裏：“這是怎麽了，趕緊擦擦。”

等阿念拿到手，擦了擦臉，發現觸覺不大對時，自己的床單上面已經沾滿了眼淚鼻涕。一想到自己還要洗床單，阿念就覺得更難過了。

她哭著哭著就睡著了，等一覺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了。床頭放了幾樣小菜，都是她素來喜歡的。

阿念昨夜哭的太累，耗費了不少體力，今天一覺醒來，倒是覺得餓得很。狼吞虎咽地把東西吃了個精光，就又躺回了床上。她覺得，自己好像還沒好全。

這樣躺了幾日，也沒人硬是要喊她起來。

風禾日日讓仙娥一天三頓的給阿念送飯，她吃完了就又躺回床上。其實阿念也沒想什麽，她就是躺著不想起來，這其中多少有些逃避的意思，她甚至想，就這樣躺上個幾年也沒有什麽不可以。

不過，躺幾年顯然是不能了，阿念不過才躺了幾天，就已經待不住了。

風禾見她終於出了門，一臉驚訝，顯然是沒想到阿念竟然這麽快就能出門，不在她那張床上繼續躺著了。

阿念懨懨地和等和打了個招呼，就往九華殿去了。

她已經好多天沒正經當差了，阿念不知道雲程是不是在想著幹脆辭了她，另找個仙侍。等她到了九華殿，卻看見那裏一個侍候的人都沒有，只有雲程一個人，照舊在那裏看書。

雲程也沒想到阿念這麽快就能出門了。

阿念之前受傷，躺得時間可比這次長多了。大家都以為心裏的傷比起傷筋動骨更需要時間療傷。

阿念覺得的確是這樣，可是不同的是，心裏受了傷的人，行動還是很方便的。

她走近才發現，雲程的臉上居然有些青腫。

這下子輪到阿念驚訝了，明明前幾日雲程來扯她的被子的時候還是好好的，怎麽短短幾天，臉上就掛了彩？

“仙上，你這臉，是怎麽弄得啊？”阿念實在很好奇，雲程竟然會受傷，還傷在臉上。

“不小心撞的。”雲程雖然沒有看阿念，只是盯著手裏的書，可是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很不自在。

這個理由實在是很缺乏說服力。阿念很識相地閉了嘴，反正就算她刨根問底，雲程也不會和她說的。

“你這是好了？”雲程打量了她一眼，冷不丁來了這麽一句。

這下輪到阿念不自在了。一想到那天自己的行為，她就覺得面上實在過不去：“好些了，仙上，我……”關於那晚的事，阿念想向他解釋，但是卻不知道該怎麽說。

“不想說，不知道怎麽說，就別說。”雲程最近越來越好說話了，阿念都有些不適應了。

“嗯嗯，我知道了。”其實大家不問，對於阿念來說，輕松了很多。事實上，她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行了，這幾天我不常在書房，你就不用過來伺候了，回去歇著吧。如果沒什麽事，別出去亂跑。”

阿念知道雲程是體諒她，可是想到自己已經好幾天不當職了，還是拒絕了。

雲程看出了他的心思：“我這裏可不缺侍候的人，你還是給我休息好了再來，這幾天就不要出去亂逛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阿念也不好再拒絕了，便應下了。

其實仔細想想，阿念覺得雲程對自己實在是不錯。他雖然嚴厲了些，可是從來都沒有真正地下狠手罰過她。上次的罰雖說稍微重了點，可到底她也沒受什麽傷，還都要怪自己身體弱，一時撐不住才暈了過去。

還有上上次，上上上次，雲程雖然嘴上不饒人，可是卻一直都在護著自己。

這次雲程不只是嘴上說說，重華宮門前多了許多守衛，整個重華宮都被雲程布下了仙障。阿念雖然沒有以身試法，試一試這個仙障的法力，但是單看那仙障的樣子，就知道非同小可。整個九重天，恐怕沒幾個神仙能破了這個仙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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