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能夠早日出去，這幾天阿念可是按照醫官的吩咐，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沒兩日就又能活蹦亂跳的了。

雲程這兩天也沒工夫管她。

聽含章說，那日阿念和碧書在石榮山碰見的那些樹精的確是被人施了法，迷失了心智，雲程解了他們的封印，放他們回去繼續修煉了。除此之外，石榮山一帶，還有許多像這樣的精怪妖物，都不知道被什麽東西所惑。想來這一切都跟那道忽然出現的藍光脫不了關系。

只是那道藍光來無影去無蹤的，那些精怪也不知道為什麽莫名其妙地就去了石榮山，一來二去，也沒查出些什麽。只是懷疑，可能是什麽沾染了邪氣的法器。

這些事兒阿念雖然感興趣，但是當日的石榮山發生的事情每每想起還是心有餘悸。她索性就不再多打聽了，反正事情有雲程處理，何況，當日清陽也在那裏。

說起清陽，阿念這幾天雖然空閑得很，可一直沒有好好想想有關他的事情。順著記憶中的那條路，阿念七拐八拐地又到了上次遇見清陽的那幾座亭子處。

本來只是閑著無聊隨便走走，順便碰碰運氣，卻沒想到清陽竟然真的在這裏。

清陽見到阿念，似乎有些驚訝：“是你啊，聽說你病了，現在好些了嗎？”

“已經好了，多謝天帝陛下關心。”如今知道了他的身份，阿念說話也拘束了些。

“怎麽不在重華宮裏好好休息，反而來此處了？”清陽的聲音一如往昔的清冷疏離，雖然話語中有些許關心，可是卻讓人感覺不到一點點溫度。

他如今的態度，在阿念看來，心裏有些不是滋味。清陽根本就沒把之前兩次隱瞞身份的事情放在心上，好像這在他看來是再也尋常不過的事了。

阿念忽然又想起碧書之前說，清陽歷劫的時候親手將那個女子殺死的事情，不由得望著他那雙清瘦修長的手。就是這雙手嗎，將那個女子給殺了。可是，怎麽會呢？他是天帝啊。他不是最溫柔，最和善的那個神仙嗎？

阿念腦海中閃過了許多念頭，清陽見她沒有答話，就又問了一遍。

回過神來，她並沒有回答清陽的問題。

阿念不想將什麽事情都放在心裏，她想要問清楚：“陛下，為什麽之前你一直對我隱瞞身份？第一次在鐘鼎山我可以理解，可是第二次，在這裏，你為什麽還要隱瞞身份呢？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真的很好奇。”

對於她這樣直白的詢問，清陽眼裏閃過一絲訝異，臉上卻並不沒有半點不自在：“其實，我也不算是隱瞞，只是你不知道罷了。”

“什麽？”這話說得阿念更疑惑了。

清陽笑了笑，聲音輕得不知道是在回答阿念的話，還是在喃喃自語：“我從前有個名字就叫明泉。”

阿念沒想到竟然會是這樣，一下子不知道要說什麽，只是隨口附和了一句。忽的，又想起來什麽，眼睛裏充滿期待，又有些小心翼翼地問道：“陛下可還記得，之前在且界山附近的地界上，從魔羅手裏救過一個小地仙？”

阿念盯著他，似乎想要看清楚他的表情，卻只見他搖了搖頭：“我這些年救過的人也好，仙也罷，我自己都記不清了。”

原來，他早就記不得了。像他這樣活了萬年的上神，真的記不得曾經隨手救過的她這個小仙了。

阿念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連心都有些涼了。

她就這樣看著清陽的身影。

從前在且界山的時候，她幾乎時刻期盼著能夠見到清陽一面，卻覺得很有可能這輩子或許都見不到高高在上的他。後來，通過九重天的會試，站在天宮大門外的那一刻她覺得自己終於離他近了一步，雖然，也只是近了一點點而已。

阿念很想見他。雖說她來這九重天主要是為了差事，可是其中也有想要見他的緣故。在此之前，她設想了很多見到清陽的畫面，設想她會是什麽樣的心情，設想她會說些什麽。

現在，清陽就站在她面前。這個一直想見的人，她終於見到了，或者說，早就見到了，可是她的心情卻遠遠沒有想象的激動。

其實，清陽和她想象中的清陽也是有些像的。阿念之前對他的了解，除了一個模糊的影子外，就是神仙話本裏為他編排的那些故事。

阿念對清陽的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在這些不知真假的故事裏，與日俱增。阿念也時常想，自己修行幾千年，從未動過什麽凡心，對他的這種感覺，是不是可以算是情竇初開？

阿念心裏亂極了。喜歡一個人真的是這樣子的嗎？文瑤說自己喜歡清陽，碧書說自己喜歡清陽，可是自己真的喜歡他嗎？為什麽見到他，比起欣喜，更多的是欣慰？

阿念搖了搖頭，有些不知所措。在感情這件事上，她雖然沒有什麽經驗，可是對她來說，喜不喜歡還是可以分辨的，怎麽如今，自己竟然會這麽亂呢？

阿念又顧自地陷入了沈思，清陽見她沒有說話，似乎在發呆，便擡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白色衣袖在阿念眼前忽閃了幾下，她一下子回了神，只見清陽一臉微笑地望著她。

清陽看她這個樣子，有些關切地問：“可是又覺得哪裏不舒服了嗎？”

阿念只是搖搖頭，沒有回答。

清陽皺了一下眉，好像想到了什麽，難得的開口解釋道：“那就是因為我之前的做法讓你覺得不開心了？”

沒等阿念表示什麽，清陽就繼續說了下去：“這個名字對我來說很不一樣，九重天上很少有人知道這個名字，他是我歷劫時候的名字。”

這是阿念沒有想到的。

聽他說起歷劫，她無法控制地又想到了那個女子。

清陽這一次坦誠了許多，與她斷斷續續地說起好多往事。阿念聽得迷惑，只記得他說什麽“對不起一個人”，什麽“後悔，想她”之類的話。

當年那件事，大概他也是有苦衷的吧。阿念只是聽他這麽不清不楚地說了幾句，就已經在心裏給他找好了借口。

之前心裏的那點不愉快，在聽到清陽和她說了這些以後已經消散的差不多了。現在，她反而覺得，他願意告訴她這個曾經的名字，是一件讓人開心的事情。

阿念點點頭：“陛下，過去都過去了，對嗎？現在和以後，才更加重要。”

似乎沒有想到她會這樣說，清陽看著她清秀的臉龐，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以後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不用這麽拘束。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叫我明泉。”清陽忽然來了這麽一句，讓阿念有些受寵若驚。

“明泉”這兩個字對阿念來說其實是很陌生的，畢竟她認識“清陽”這個名字已經很久很久了。可是，如果是他說的，那麽，叫什麽好像也沒有那麽重要。

“明泉”。阿念聽見自己這麽喊了一句，然後說道：“我出來有一段時間了，要趕緊回去了，不然雲…我家仙上又要擔心了。”

清陽點了一下頭，問道：“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了，我如今大致認得路了。多謝你。”阿念覺得他如果送自己回去，那麽少不得要生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煩，所以便婉言謝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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