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我燒死你個掃把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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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有些人”指的是誰, 再清楚不過。

“有些人”動了動眼珠子,不鹹不淡威脅:“我是不像有些人,被打的嗷嗷哭, 結果還有膽子挑釁我,典型的記吃不記打。”

謝寧軒回憶起她的拳頭打在身上的痛感, 頓時噤聲。

謝漣漪輕嗤。

謝寧軒覺得羞辱, 但是又不敢說話,只能咬碎一口牙, 使勁忍著。他再是個傻逼,也不想挨打。

謝漣漪懶得他, 只是瞟了謝安柔一眼。

她可不信謝安柔會這麽好心, 主動提起這種話, 大約還是肚子裏冒了壞水兒。

就是不知道,她到底想幹什麽。

深夜,謝家一行五人開車前往陽城大劇院。

火樹銀花的表演在劇院前的大廣場上。

廣場上鋪了防火隔熱的墊子, 表演臺和觀眾席隔了有十米遠, 充分保障安全。

遠遠的, 就能看見打鐵花專用的二層八角大棚, 上面不知道綁滿了煙花。

尚未開始, 幾乎就能想到表演開始後的盛景。

此時此刻, 觀眾席擠滿了好奇的人。

謝寧軒領著謝家人見縫插針, 終於擠到了最前頭。

最前排,是用警戒線拉起的隔離帶,謝漣漪靠站著,盯著鐵爐下旺盛的火,極淡地眨了一下眼。

這微小的反應,沒有逃過謝安柔的眼睛。她手心出了汗, 不知是熱的還是緊張的。

原來,謝漣漪真的怕火。

謝安柔擡頭看著大棚邊上燒的旺盛的火爐,嘴角勾了勾。

她溫柔地對林雨夢說:“媽媽,我來之前特意查了資料,待會兒是要把這些鐵汁揚到棚子上面,點燃煙花嗎?”

林雨夢點頭,耐心解釋:“待會兒你看了就知道,鐵花跟煙花齊鳴共享,真的非常好看。這是民間藝術,不是現代工業品能比的。”

謝安柔孺慕地看向她:“媽媽懂的真多。”

林雨夢得意揚起下巴。

謝漣漪無聲嘆息。

她忽然覺得,也難怪林雨夢喜歡謝安柔,畢竟舔狗易得,舔成這樣的,一般還真找不到。

晚上九點整,表演正式開始。

十幾個打鐵花的民間匠人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出來,一人手裏拿著兩根花棒,裝上鐵汁,便繞著八角大棚奔跑起來。

眼花繚亂中,看不清他們是怎麽做的。

只能看到從第一個人開始,鐵汁隨著他的動作灑向棚頂,四散開來,猶如絢麗星辰,猶如黑夜螢火。

棚頂的煙花遇見高溫,開始爆裂開來,直沖雲霄,綻放出絢麗的圖案。

十幾個人輪流動作,無數的鐵汁飛濺,無數的煙花齊鳴,交相輝映,璀璨不似人間。

頭一輪結束後,匠人們停下休息,有工人上大棚上去綁新的煙花,準備打第二輪。

節目主持人出來笑著問:“有沒有想試試看?我們會給大家做好防護措施,確保您的安全。”

謝安柔幾乎稱得上迫不及待,舉手喊:“這裏,我們來。”

她用力推了一把謝漣漪,把謝漣漪推出人群,嬌滴滴開口:“漣漪那麽勇敢那麽聰明,肯定沒有問題吧。”

說著,她的眼神不自覺瞟了一眼熔鐵的爐子。

既然謝漣漪怕火,那就好好跟火待在一起,享受享受這種恐懼。當然,最好是出點失誤,直接燒死。

謝漣漪註意到她這個反應,眼神微微一動,也看了過去,心底似乎明白了什麽。

她倏然笑出聲:“我當然沒有問題。不過,媽媽一直誇你孝順,我想你肯定也很願意彩衣娛親,一起來吧?”

說著,不等謝安柔拒絕,她直接上前一步,攥著謝安柔的手腕,將人拖了出來。

謝安柔臉色一白,咬牙:“我……我這麽笨,我不行……”

謝漣漪附在她耳邊,聲音很輕:“你再說一句,我就把你塞進爐子裏。”

謝安柔毛骨悚然。

她看向謝漣漪冷淡正經的側臉,下意識覺得,對方沒說大話。

謝漣漪真的想把她按進鐵爐裏。

謝漣漪攥著她上臺,“我們來。”

看匠人們做的時候,只覺得美麗震撼。可等到花棒拿到手裏,澆上溫度極高的鐵汁後,才能察覺到那種恐懼。

謝安柔渾身顫抖,哪怕做好的防護措施,大家都告訴她絕對沒有問題,她還是怕的不行,甚至挪不動腳步。

謝漣漪定定看著手中的花棒,眼神落在那個碩大的鐵爐上,微微閉眼,睜開後,手和腳都很穩地跟著匠人們往前走。

路過謝安柔時,她聲音很輕地提醒:“你看那個爐子,像不像你的火葬場?”

謝安柔又抖了一下,恐懼填滿心窩。

她怕謝漣漪真的把她塞進去,只能顫抖著,咬緊牙關往前走。

謝漣漪學著前面人的樣子,將滿棒鐵汁打上大棚頂處,點燃棚頂的絢爛煙花。

便很快跑回去,找到謝安柔,拿起她手中的花棒,又打了一棒。

謝安柔松了口氣。

卻忽然被謝漣漪揪住衣領,甩到了大棚下。

棚頂是不斷爆炸的煙花,眼前是源源不斷的鐵汁,火光將她的臉照的明亮。

震天響的聲音,讓人恐懼至極。

謝安柔心皺縮起來,顫聲問:“你……你想幹什麽?”

謝漣漪揪住她的衣領,低聲細語,十分溫柔:“你知道我怕火?”

謝安柔抖了抖,“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我勸你想好了再回答。你看看外頭的鐵汁,如果把你這一身防護服脫掉,再把你扔出去。”她輕笑一聲,隔著手套和面罩,拍了拍謝安柔的臉“這張俏臉,可就全毀了。”

謝安柔咬緊牙關:“你不能……你這樣會坐牢……”

“你猜我怕不怕?”謝漣漪嗤笑,“用你的小命來換的話,坐牢似乎也有滋有味了呢。”

謝安柔不敢說話,又抖了一下。

謝漣漪輕聲細語:“說。”

謝安柔咬緊牙關。

謝漣漪只笑了一聲,擡手就要脫她衣服。

謝安柔終於怕了,眼淚嘩嘩嘩流下來,“我說,我都說。”

“是朱生偉,他告訴我的,他說你小時候差點被人燒死,一直都很怕火。”

說到此處,謝安柔悲從中來,只想罵朱生偉幾句。

這是怕火的樣子嗎?火怕她還差不多。

謝漣漪扔掉她的衣領,拍了拍手,大步走出去。

謝安柔一個人待在大棚子下面,望著外頭不斷掉落的鐵汁,嚇得不敢動彈,更不用提,直接穿過去了。

謝漣漪換下防護服,回到看臺時,林雨夢微微蹙眉,“安柔呢?怎麽就你一個人出來?”

“不知道,可能是死了。”謝漣漪開口,“畢竟怪嚇人的,直接嚇死也不是不可能。”

林雨夢想罵人,努力忍了忍,才忍住沖動。

謝漣漪沒搭理她,她現在心情很不好。

謝安柔的話,勾起她一段很不美好的記憶,或者說,是她的噩夢。

那一年她六歲,到了上學的年紀,但是家裏沒有人提這個事情,她自己也不懂。

仍舊是和之前一樣,天天踩著椅子給全家人洗衣做飯,挨打挨罵,生活沒有一丁點兒變化。

臨近開學的時候,村幹部忽然到了家裏。

那天的情況,謝漣漪始終沒有忘記。

她名義上的“爸爸”十分殷勤地請對方坐下。

村幹部沒坐,對他說了一通政策什麽的話,最後說,“漣漪今年六歲了,咱們村裏這個年紀的小孩全都上學去了,只有她不上。你們家這樣做,是違反九年義務教育政策的,是違法犯罪!”

“如果你們再不送她去上學,我就報警把你們抓進監獄裏。”

“爸爸”嘴裏忙不疊答應下來。

村幹部語重心長說:“九年義務教育不要錢,該上還是要上,萬一你們家出個大學生,將來面上也有光。”

“爸爸”說:“叔您放心,我肯定送她去上學。我最近就是太忙,給忘了。”

村幹部見他態度好,便沒多少,只強調了一下,一定要去。

謝漣漪年紀小,卻知道上學是什麽。

隔壁的姐姐就一直在上學,哥哥也一直上學。

上學了會有很多小朋友和她玩,會有新書包,會有課本,會有老師。

她一直期待著,那段時間,哪怕過的再苦,心情也是好的。

可是,到了開學這一天,家裏人卻沒有讓她去上學。

隔壁姐姐來喊她,也被爸爸媽媽趕了出去。而謝漣漪就被關在牛棚裏,哪兒也不讓去。

她哭了,被打了一頓。

她跪下哀求,被踹了一腳。

最終,她意識到,不管怎麽樣都是沒用的,他們不讓她上學,就是不讓她上學。

沒有一點回旋的餘地。

她忘不掉那時的心情。

若說一個人的絕望是什麽感覺,大約就是那樣了。

她才六歲,就知道絕望了。

後來,村幹部發現她沒去上學,又找到家裏,看到了傷痕累累,被關在牛棚裏的謝漣漪,十分生氣地報了警。

其實打孩子是件很常見的事情,家家戶戶沒有不打的。但是像這樣,不給上學,還照死裏打的,唯有這麽一家。

村幹部報了警之後,公安局的警察叔叔把爸爸抓走了,說他違背九年義務教育政策,要拘留半個月。

並且責令家裏人盡快送她去上學,不然會繼續拘留。

家裏人不敢跟警察叔叔吵架,只能不情不願放開謝漣漪。

然後,村幹部帶著謝漣漪去了學校。

謝漣漪很開心,非常非常開心。

她也可以上學了,她終於可以上學了。

然而當時她沒想到的是,等待她的,是更深的苦難。

爸爸在看守所裏過的很苦。

媽媽和奶奶去看了他之後,回家的時候哭天搶地地抹眼淚。奶奶坐在地上只拍大腿,哭的震天響,嘴裏喊著“我的好大兒”“你受苦了”之類的話。

她們瞧見“罪魁禍首”謝漣漪,四只眼睛都在冒火。

當時,謝漣漪放學回家,正在做晚飯。

奶奶沖上前,狠狠打了她一巴掌,罵道:“你還有臉吃飯?你這個掃把星!都把你爸瘟到監獄裏了!”

她的臉,頓時破了,血順著嘴角流下來。

老太婆尖酸刻薄的辱罵她,什麽“□□”“□□”“賤人”之類的話,層出不窮。

謝漣漪卻毫無反應。她早就聽習慣了,如果只是挨一巴掌,聽幾句辱罵就能換來的上學的機會,她覺得這筆買賣很值。

她畢竟年紀小,不知道偽裝,就癱著臉站在那裏。

奶奶看她這個樣子,更是無比憤怒,“沒良心的小逼崽子……”

當時,爐火燒的正旺盛,柴火劈劈啪啪的燃燒著,火光照映著謝漣漪瘦弱的臉頰。

記憶裏奶奶的臉,像是化作了惡魔,張牙舞爪的沖過來,一把薅住她要往竈膛裏填,嘴裏喊著:“我燒死你個掃把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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