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茶今只在晉三小的房間留了幾個時辰就離開了。茶今離開的時候，深深看了晉三小好幾眼，然後背過身去，悶悶的說：“師兄，你走好，不要有什麽掛念。”晉三小輕輕的蜷縮著手指，笑了笑說：“到時候，你給我收拾一下，別嚇到小周城。”茶今笑了幾聲，拿起晉三小的配劍，說：“師兄，你對那個小少爺不錯嘛。”晉三小：“這個嘛……”

“小乞丐……死了……他就在廚房裏躺著……”周城踉踉蹌蹌的跑到晉三小面前，臉色蒼白，話也說不穩，看來是嚇得不輕。晉三小聽見之後，臉色不是很好，指尖冰涼，半天沒有說話。茶今走過來，對周城說：“小周城，走，姐姐跟你去看看。”

他其實認出來那道劍痕是晉三小的劍留下的。

也看出來晉三小有些不正常的表情。可是周城根本就不知道晉三小殺小乞丐的理由。

“周城。”茶今把小乞丐安葬在破廟外之後，戳了戳正在一旁發呆的周城。周城看了茶今一眼，然後把目光投向那座破破爛爛的寺廟。茶今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說：“你知道是誰殺了這個小可憐。”茶今看著周城，過去挽住周城的肩膀說：“嗯……我覺得你不太想提起你們家的事情，但我有件事想問你。”

周城：“什麽事？”

茶今：“你記不記得你的侍女，她怎麽死的？”

周城稍微想了想，記起來自己的兩個侍女好像是在外面給自己守夜，在夜裏被仇家幹凈利落的處理掉了，如果不是家丁夠機靈，大喊幾聲把有人入侵的消息傳開來，可能自己在第一時間就死了。周城皺了皺眉：“她們在我門外守夜時被……暗殺的。”

茶今：“你好像挺難過愧疚的。”

周城有些不舒服的回答：“這種事……那些人的目標是我，她們只是為了我，白白送了性命。”

茶今笑了笑：“那……你還記得她們的名字嗎？”

周城一怔。

他想不起來了。

茶今：“你忘記了嗎？”

周城：“我……不知道。”

茶今站直身子說：“沒必要的，不用愧疚，無論人死的再怎麽令你刻骨銘心，他們畢竟已經離開，這個生命已經不覆存在，無論你願不願意，時間一長，你會忘記他們，包括你的侍女，你的父母，還有這個小乞丐，所以不用想太多了，小周城。”她頓了頓，“這事情你去找小三，他會和你講的，別誤會他。”

已經是黃昏了。晉三小就坐在門檻上發著呆，看到周城回來，他輕輕的擡起手，朝著周城的方向揮了揮，很用力的。

周城走過去，低頭俯視坐著的晉三小說：“不是你吧？”

晉三小：“不是。”他楞了楞，又加了一句，“但和我有關。”周城似乎松了一口氣，整個緊繃的態勢就緩和了下來。周城開口說：“我看得出來小乞丐身上是含光留下來的劍痕，我就怕你是昨晚的時候神志不清把一個無辜的人殺掉了……小乞丐雖然這麽討厭，也不算是個該死的人啊。”

晉三小看著周城，突然笑了出來。周城經歷了滅門的慘案，那些仇恨沒有吞噬掉周城的理智，沒有把他拖進覆仇的萬丈深淵裏，反而給他磨練出一個真實純凈的性子。他知道什麽事該做，也知道什麽東西該碰。周城以前也不是沒有見過晉三小殺人，只是知道那些人該死的時候，周城會感覺不到那些人死前的掙紮與絕望，也就不會去同情和憐憫。晉三小咳了幾聲，說：“是含光失控了，含光有著自己的一套劍法，我沒去學，就失控了。本來應該不會傷到人，但是小乞丐在這個時候剛好出現在我的面前，我就看著含光把他劈成了兩半。”周城目瞪口呆，問：“可是，他是死在廚房裏啊，你……”

揉了揉眉心，晉三小看著茶今，茶今反應過來，說：“咳咳咳……是我在你進去小三的房間之前把屍體丟到廚房的，我想把他葬好的，但是時間不夠，就只能先委屈一下他了。”茶今頗有意味的看著周城說：“你就沒想過，為什麽小乞丐會來小三這裏嗎，那可都半夜了。 ”

周城幾乎是一震，他想了一下，就有了結果。這麽晚了，小乞丐來到晉三小養傷的地方，要麽是為了錢，要麽是為了晉三小的命。想起小乞丐那雙眼睛，周城似乎就明白了什麽。說不好，小乞丐就是想趁著晉三小當時分心壓制含光偷襲他。或許在這個人眼裏，晉三小那一把抵在他眉心的劍已經在他的心裏也狠狠的劃了一道。這個狼性未除的小子，隨時想著反咬一口。

“我們休息兩天就繼續往前走吧。”晉三小伸了個懶腰，拍了拍周城的肩膀，走進屋裏去了。

對於晉三小而言，太陽找不到他的眼睛的時候，就該休息了。

嘖，整一個就是好吃懶做的混蛋。

茶今後來還是離開了，還帶走了晉三小的含光。茶今要去的山莊名叫質木山莊，距離這裏十分遙遠，茶今就先兩人一步踏上了旅途。距離茶今到質木山莊的最終期限還有好幾個月，照周城的想法，她爬也應該爬得到了。但是茶今只是很鄙夷的看了周城幾眼說：“你覺得我此行就只是去個質木山莊？我還要去沿途吃……辦事，早點去為好。”

周城：“……姑娘走好。”

“對了，最後還有一個問題，我之前和你說過，不用把死亡看得太重，畢竟生如夏花，死即花落。”茶今看著周城，“那……如果是小三死了呢？你怎麽想？”

茶今揮了揮手，走向一個與周城所希望的遠方截然相反的遠方。

或許那也是一個不一樣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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