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 不溫暖。

屋外，寒風瑟瑟。

背著書包離開家門的裴婼，以小小的身軀迎著寒冷的風向學校的方向走去。風刮在臉蛋上十分冰涼, 像刀子，也凍得她手發抖, 她將手往袖子裏縮了縮，脖子也往衣領裏面縮了縮。

可，還是很冷。

“沫沫，你冷不冷呀？”

季沫聽到裴婼的聲音，回答：“書包裏面很溫暖, 不冷，你冷嗎？”

“有一點點。”裴婼說，“不過多動動就不冷了。”

她已經穿得夠多了, 但因為衣服有些短小, 會漏一些風進去，就吹得渾身涼颼颼的。裴婼哈著氣，小聲的和季沫交流, 她的聲音輕快，感覺得到她很愉快。

她是第一次覺得, 早上的風不冷，也不怕去學校見更多的人。想起昨天在沫沫的輔導下，她將所有的作業都完成，心裏還多了些信心。

今天她也能像其他同學一樣, 獲得一朵老師畫的小紅花嗎？

季沫感覺自己有些粗心，布娃娃是感覺不到冷的，裴婼就不一樣了。這孩子才五歲，穿得是多, 可衣服有些短了，會漏風。這些衣服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買的，穿久了，其實也沒有剛剛買的時候暖和。

季沫在書包裏面換了一個姿勢，將手掌貼在裴婼的背上，以靈氣鉆進裴婼的身體裏面，讓對方很快的暖和起來。

裴婼突然感覺不到寒冷了，哪怕外面吹過來的風還是那麽的涼，她就是不冷了。這些風，好像只是從她身邊路過，不會從她的衣袖，領子，褲腳口鉆進去。

渾身暖洋洋的裴婼，當然要將這件事分享給季沫：“沫沫，我不冷了。”

季沫心裏笑了下，繼續以靈氣在裴婼的身體裏面運轉。她沒想過讓裴婼修煉，裴婼有太多的不確定性，萬一這小女娃是個天賦極好的，將來力量強大，變態了，她都不知道該怎麽阻止。

還是就這樣吧，她陪伴在裴婼的身旁，護著她成長，不讓人欺負她就行了。

教室裏面，裴婼坐在最後一排，在進教室的時候，她已經將作業本放到了講臺的位置。她有些忐忑的坐回位置，身邊的同學們都在小聲說著話，分享著甜甜的糖果，坐在座位上的她，孤零零的一個人，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書包掛在一邊的，拉鏈打開了一角，裴婼透過那一角，偷偷的看著裏面正望著她的季沫，唇角彎彎，竟是笑了出來。她也有朋友，她是沫沫的朋友，沫沫也是她的朋友，她們都是彼此的唯一。

裴婼沒有說話，她就歪著頭看著季沫，越看越高興，身邊同學們的鬧鬧笑笑，已經和她沒有關系。從前她總覺得很孤單，沒有玩伴，仿佛被所有人拋棄。

現在不會了。

前面左右的同學們，都在交換糖果，玩具，她也不羨慕了。

再好的玩具，也沒有沫沫這個布娃娃朋友好。

她不願意將沫沫分享給別人，自然也不稀罕別人將玩具分享給她玩。

上課，下課……老師終於批改昨天的作業，在批改到裴婼的時候，看到完成度這麽高的作業，竟然一個都沒有錯，不由的皺了皺眉頭。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裴婼作業的完成度一般都不高，會留下許多空白，錯誤率也很高。

雖說幼兒園的題不多，要求低。但一般情況下，班上的孩子們都會在家長的督促下將作業完成，很少會像裴婼那樣，根本沒有人輔導。

她不是沒有打過電話給裴婼的家長，但這位家長對這些不上心，語氣十分不耐煩，甚至還威脅說，如果再打電話過去騷擾，她就要到教育局去舉報他們。韓思珍還說了許多話，將她這個老師狠狠的批評了一頓，讓她沒事別去煩她。

裴婼是一個沈默寡言的小姑娘，不像一些調皮搗蛋的小子，在學校裏面不惹事，其實也沒讓老師操心。她作為一個老師，也只能打打電話說說對方的家長，對方一直不重視，她也是沒有辦法的。

再看到整潔幹凈的作業本，昨天布置的作業全部都對了，她很意外，所以，她叫了裴婼的名字。

裴婼猛然聽到老師在叫自己，立馬站起來了。

老師見她緊張忐忑的模樣，微微一笑：“裴婼同學，上來一下。”老師的聲音很溫柔，但裴婼還是有那麽一點點怕，倒不是這位老師有多麽的兇，而是她的作業完成度不高，一些需要家長配合的作業，都無法完成。

起初，她去找過韓思珍，小聲表達了老師布置的作業。結果被韓思珍大聲罵了一頓，又將她的作業本給撕掉，還罵她是個麻煩，以後這種事情別找她，甚至打了電話給老師。就在她的身邊，在電話裏面惡狠狠的將老師罵了一通。

裴婼來到講臺的位置：“何老師。”

“你的作業是誰輔導你完成的？”老師輕言細語的問，撫平了裴婼心裏的忐忑。老師不是不願意管裴婼，而是身為一個老師，她管不了那麽多。在學校裏，裴婼願意拿著本子來問她，她當然是願意教的。

老師教學生，是身為一名老師的職責，應該的。

裴婼從來不主動問她問題，這是一個很內向的小姑娘，家庭環境很覆雜。而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幼兒園老師。

裴婼：“是我的朋友沫沫幫助我講了不會的地方。”

說起季沫的時候，裴婼變得神采飛揚，隱隱約約還有幾分自豪。何老師聽出來了，指著本子上的題目又問了裴婼，發現裴婼果然是懂了，在裴婼的註意下，她給裴婼畫了三個小紅花。

“裴婼同學，你這一次的作業完成得很好，老師獎勵你三朵漂亮的小紅花。”何老師將本子交給裴婼，裴婼看到上面全都是紅色的勾，還有那三朵小紅花，心裏有那麽一點點的激動。

但她已經學會小小年紀，不將多餘的表情顯露出來，只是在暗暗欣喜。老師果然給了她小紅花，還是三朵。

她從來都沒有得過小紅花。

何老師摸了摸裴婼的頭：“裴婼同學，加油，明天繼續保持。”

裴婼捧著本子回到座位，盯著那三朵小紅花看了很久。她偷偷和季沫說：“沫沫，我得到小紅花了。”

“三朵。”

季沫：“恭喜啊。”

裴婼一臉認真：“這是我們共同努力的成果。”

季沫：“以後不會的題，都可以問我。”季沫不假思索的說出這句話，沒想到為以後瘋狂的學習付出了沈重的代價。

放學，裴婼又緊張了起來。她背著小書包，慢慢地踱步回家，輕輕用鑰匙開門，小腦袋往裏面一探。滿屋子的酒味，煙味，讓她皺了皺下眉頭，她伸著脖子偷偷看了眼那個倒在沙發上，濃妝艷抹的女人。

見對方沒有動靜，她才躡手躡腳的走進去。可能是運氣不好，她撞到了一個啤酒瓶，啤酒瓶倒在瓷磚上的聲音，將韓思珍吵醒。韓思珍抄起一個抱枕就往裴婼的方向砸過去。

她坐起來，目光帶著嫌棄的看著裴婼：“要嚇死人嗎？你走路不會發出聲音？回來不會招呼一聲，做賊嗎？”

裴婼站在原地，動都不敢動，任憑韓思珍在那裏罵人。只是垂著頭的裴婼，眼眶裏都是淚水。眼淚滴答滴答的掉落到地上，她有些忍不住抽泣起來。

“哭哭哭，整天就知道哭，你除了哭還有什麽用？沒用的東西，只知道給我丟臉。早知道你是這麽個沒用的東西，在有你的時候，我就該打掉。晦氣！我是上輩子欠了你的，才會生你這麽一個來討債的吧。”

韓思珍想了無數次，若沒有這個孩子，就算不能嫁給裴帆，她也能嫁給其他人。憑借她那個時候的樣貌，嫁給誰都比現在過得好。

這兩父女，都是來討債的吧。

裴婼止住哭泣，飛快的將眼淚擦掉，可是擦了還有，怎麽都擦不完。哭得一抽一抽的，根本就沒有辦法停下來。

“再哭就滾出去！”韓思珍嫌惡的兇道。

裴婼這下只能緊緊咬著唇，紅著眼睛垂下頭。

“瞧這個喪氣樣兒，真不像個裴家人，難怪人家也不願意將你接回去。你來這個世界上，有什麽用呢，活著都是浪費空氣。”

韓思珍躺回沙發，換了個姿勢：“去做飯，我餓了。”

“嗯。”裴婼應了一聲，她走進房間，將書包放到房間裏面，把季沫拿出來，擺放在書桌上，小聲的說，“沫沫，你先在這裏等一會兒，我要去做飯了。”

季沫：“嗯嗯。”

等裴婼去了廚房，季沫從書桌上跳下來，幸好門沒有關，她就站在門口，對著韓思珍掐訣。讓一個五歲小女娃做飯，虧得韓思珍想得出來。

就算韓思珍動手的情況很少，可是裴婼每天都在這樣的環境長大，心理不變態才奇怪。

心裏詛咒著，季沫也不落下掐訣，幸好她上個世界幾百年，有空就學習了各種修士的手段，整人的法子多的是。

要五歲小女娃做飯，那雙手是白長的嗎？

還有那張罵人的嘴，就說不出好話嗎？既然如此，就別開口。

法訣落下，一道光芒落在韓思珍的身上，她半點沒察覺。

作者有話要說：  逛街到十點才回家，說好的還債馬上寫，估計零點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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