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傾跟在齊燃後面出了校門。

等所有班級演出結束後已經過了十點，夜風一陣陣吹過，帶著深秋的冷，讓陸傾摟緊了衣服。

前面本來緩步走著的齊燃突然停了下來，轉頭問他：“你爸爸今晚去酒吧嗎？”

陸傾想到陸世林早就跟他說過的話，點了點頭。

“那正好。”齊燃笑了下，一把抓過陸傾的手腕就往前面走，邊走邊說：“我順路送你。”

少年手腕纖細，透著微涼，握起來很舒服，與往常不同的是，這次陸傾沒怎麽拒絕，就這麽乖乖的被拉著，走到了齊燃的摩托旁。

齊燃在摩托上坐著，手裏依然攥著陸傾的手腕，溫聲問他：“我送你，好不好？”

“這樣你明天也不用專門跑一趟。”

陸傾沒回，看著齊燃眼裏溫柔的笑意許久，點點頭。

齊燃頓時彎了彎眼睛，從摩托側袋裏拿了條圍巾出來，在陸傾脖子上圍了兩圈，又將蓋在後視鏡上的頭盔取下，十分熟練地扣在陸傾頭上。

整個過程中陸傾都安安靜靜的，任由齊燃幫他戴好圍巾和頭盔，眼睛就這麽直直看向齊燃的臉，裏面透著猶豫不決。

齊燃也看過去，但沒多久就笑了出來，湊近他問：“怎麽了今晚？這麽安靜？”

陸傾因齊燃的靠近突然抖了一下，立馬移開視線，眼神胡亂飄了幾下  ，就一腳跨上了摩托後座，手不自覺地放在齊燃腰兩側。

他反應過來，手又輕輕的移開。

齊燃感覺到身後人的小動作，沒說話，整張臉卻透著肆意張揚，他調了下後視鏡，就發動摩托向前駛去。

車開的並不快，迎面吹來的冷風灌進陸傾的鼻腔，他感覺鼻子有點澀，忙把半張臉藏進圍巾裏，圍巾裏熱氣上湧，罩著他，讓他覺得有些發燙。

他搖了搖頭，讓冷氣重新灌進來，又想起今天在廁所門前發生的一切，揚起頭看了看齊燃正隨風飛舞的發絲，嘴角扯起一個若有若無的笑。

他把側臉靠近齊燃的後背，手也不自覺地拽著齊燃的衣角，輕聲說道：“齊燃……今天謝謝你。”

沒等齊燃回答，他繼續說：“我知道，那個衣服，是不是被人拿走了？”

“不是。”齊燃強硬的打斷他，“哪兒那麽多彎彎繞繞的，就是掉在地上被我給撿了。”

陸傾嘴角勾的更上，像是終於抓住了齊燃的什麽把柄，聲音帶著絲雀躍：“那你為什麽帶著它去上廁所？”

“碰巧內急。”

陸傾笑出了聲，清冽的聲音融在“呼呼”的風聲中，聽得齊燃耳朵一酥。

少年聲音又響起：“那些人……他們平常就看我不順眼了，因為我在學校基本不理人，也很冷漠。”

“嘖。”齊燃不耐，他不喜歡聽陸傾這麽說自己，“那是他們的錯。”

又道：“以後要是還有這種事兒，一定要跟我說，聽到沒？”

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寶貝的不行的人居然被別人欺負，就想把別人的腦袋擰下來。

陸傾沒答，把臉埋的更低，只露出個眼睛咕嚕咕嚕轉著。

“這次發現衣服沒了，你就應該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齊燃有些嚴厲。

陸傾把臉擡起了些：“那你能找到？”

齊燃發出一聲輕笑，眉眼張揚，透著股輕狂勁兒：“當然能。”

陸傾盯著齊燃飄舞的頭發許久沒說話，齊燃感受著風中的沈默，還以為身後的小朋友睡著了，他把車速放的更慢，卻聽到陸傾叫他，聲音軟軟的：“燃哥。”

齊燃驚訝於陸傾會主動叫他“燃哥”，有些疑惑，“嗯？”

“我也想學摩托。”少年聲音輕快。

“呦，可以啊。”齊燃道：“等你放暑假我教你。你自行車都騎那麽熟了，摩托車肯定沒問題。”

“可是明年升高三了，我暑假可能要補課。”陸傾回他。

齊燃立馬接道：“那就等你高考完。”

陸傾楞了楞沒說話，看著街道上不停後退的風景，半晌後才輕輕說道：“好。”

在這有些寒冷的深秋，陸傾虛靠在齊燃背上，紅了整張臉。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齊燃笑得更深，仿佛要笑到心裏，他把車速放的慢慢的，時間像是被無限拉長，連掃在陸傾臉上的風都變得無比溫柔。

不知不覺間，“九號”標志性的圖騰布簾已經出現在眼前。

陸傾一進去，完全不同於外部的燥熱便向他襲來，刺耳的電音鉆進耳朵，他微微皺了皺眉。齊燃看他這樣，向著吧臺那站著的服務員揚了個眼神。

酒吧鬧人的音樂瞬間消失，換之以較舒緩的爵士。

陸傾頓了頓，過了會兒才垂下眼簾，向他的“專屬座位”走去。

桌子上的紅玫瑰依然綻放著，暗紅的花朵上粘著水珠，在昏黃的燈光下泛出旖旎的光，有□□惑的意味。

陸傾有些尷尬，一坐到這個座位就讓他想起那晚齊燃的步步緊逼，齊燃離他極近，似有似無的用臉觸碰他，他無法思考，只能順著齊燃的節奏，被人勾著鼻子走。

他盯著紅玫瑰好一會兒，感覺仿佛什麽問題的答案要呼之欲出，卻總是像隔著一層紗，看不清楚。

齊燃到底為什麽要對他這樣？

他來不及多想，趕緊把書包放下，想要逃離什麽似的飛快向吧臺跑去。

一雙結實有力的手掌卻突然伸過來，拉住他的胳膊就往酒吧後臺裏拖。

手的觸感很熟悉，陸傾第一時間就知道是齊燃。

但他還來不及出聲發問，齊燃已經將他拉到酒吧一個少人經過的角落，“砰”地一下把他壓在墻上，手撐在他臉側。

陸傾眼睛睜大，裏面是毫不掩飾的震驚，他條件反射的出口：“……齊燃？”

齊燃微俯身看他，眼睛在昏暗的環境中竟轉著流光，看著陸傾緩緩勾起嘴巴一角，有種邪氣。

“剛剛忘問了，”齊燃開口，聲音低沈上挑：“在臺上，你看到的海倫娜是誰？”

陸傾沒答，腦袋又開始迷迷糊糊，像是裝著漿糊。

齊燃的聲音一步步逼近：“告訴我我就放你去工作。”

“嗯？”他更加湊近，嘴唇似有似無的蹭著陸傾的頭發，悠悠出口：“是程麗麗嗎？”

陸傾失神的擡頭看著齊燃嘴角明顯的胡渣，不敢與他對視，腦袋不受控制的搖了搖，嘴上卻說道：“……是。”

一聲輕笑響起。

“我看到你搖頭了哦。”齊燃挺了挺背，放過了已經有些思緒混亂的少年，說出的話帶著寵溺。

“小騙子。”

說完又伸手揉了揉陸傾的頭發，才挺直身子，往後退了退。

陸傾這才感覺混沌的腦子得到了些許氧氣，他微喘著氣，面色薄紅，淩亂的黑發胡亂蓋在頭上，有種異樣的美感。

齊燃轉開目光，壓了壓心底的欲望，側身讓開了一條通道。

哪料陸傾沒有像他想的那樣急忙離開，而是又靠在了墻上緩了會兒，眼睛盯著齊燃嘴邊，叫他：“齊燃。”

齊燃有些震驚，疑惑開口：“嗯？”

可惜少年會錯了意，猶豫片刻，問他：“燃哥，你多大了？”

“怎麽突然問這個？”齊燃對陸傾的腦回路有些好奇，上一秒還受不了的喘氣呢，下一秒就關系起他的年紀來了？

“我，一個同學覺得你像個大叔。”陸傾斟酌著開口。

“哦。”齊燃笑了笑，原本讓開的通道被他堵住，語調上揚：“那你覺得呢？”

陸傾想了想，說道：“我覺得你挺像。”

齊燃眉毛挑了下，重新逼近他，“小朋友，我也就只比你大了八歲而已。才二十六呢，正值一展宏圖的大好年華好不？”

陸傾又被他抵到墻上。

“這樣啊，那應該是胡子的原因吧。”陸傾點了點頭，“你的胡子太顯老了。”

齊燃的胡子確實是有些明顯，他沒有特意蓄胡子的習慣，但他一直覺得有點胡子會更襯他的氣質，所以也就懶得刮。

卻沒想到，每當齊燃靠近陸傾的耳朵低語時，嘴角凸起的胡渣時不時刺著陸傾的耳廓，總讓本就害羞的少年抖得更厲害。

他按下嘴角的笑意，上前一步：“你覺得我看起來太老了？”

“……嗯。”

“可以啊。”齊燃帶著誘哄的氣音響起，字字清晰緩慢：“那你幫我刮。”

說完就緩緩靠前，雙手又撐在了墻上。

眼前少年又開始混亂，眼神無意識的飄著，面色緋紅，眼角也泛紅，嘴唇微微張開，可能是剛剛舔過，在酒吧燈光照射下泛著晶晶水光。

真是自己不行，還非要惹他。

齊燃心裏一笑，眼睛在陸傾唇上轉了一圈，卻突然覺得一股熱氣向下方匯去，他眼神微顫，一瞬間腦子裏就只剩陸傾閃著金光的嘴唇。

晶瑩剔透的，像是誘惑著人去吃它。

他有些恍惚，腦袋裏一根弦突然斷開，不受控制的，他傾身壓向陸傾，只想嘗嘗那人嘴裏的味道。

陸傾看著齊燃嘴角一點一點逼近的胡渣，茫然的張著唇，手無意識的拽著齊燃的衣角，像是要推開他，又像是要拉近。

“砰——”

不知是哪位顧客打翻了杯子。

陸傾像是突然反應了過來，身體猛地一抖，隨即用力推了一下齊燃，神色慌亂，朝四處望了望，聲音顫抖，“我，我去工作了。”

說完也不管齊燃反應，逃似的跑出了角落。

被他推得一個趔趄的齊燃靠在墻上，眼神還透著股迷離，他放松了身體，身上的燥熱卻還在一處匯集著。

他扯起一個邪魅的笑，眼睛瞇著看陸傾最後消失的地方。腦子裏還是陸傾泛紅的眼角和閃光的嘴唇。

很快了，很快就能拿下小朋友了，齊燃想。

但他不知道，在陸傾沖出去的第一刻，就撞上了陸世林清明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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