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衍潮濕的呼吸與蠱惑的聲音在宋徠耳旁縈繞，讓他大腦空白，不知作何反應。

宋徠一貫自詡能夠應付那些花天酒地的富家子弟，但對於方衍幾次三番的撩撥，他卻難能做到心如止水。

正如現在，動情的人不僅僅是方衍而已。

宋徠暗暗吸了口氣，隨時會被人發現的緊張與此刻的恍惚交織，讓他沒辦法無動於衷，只好輕輕推了方衍一把，趁方衍一時晃神而從他的臂彎下逃出。

宋徠往後兩步，臉色微紅地看向方衍，聲音有些吞吞吐吐，“別亂來…...被人看到不好……”

方衍也並非是當下就想得到些什麽，只是總這麽看得到摸得著卻吃不到而心癢癢罷了，這會兒見他羞得很，方衍也沒再打趣他，免得他待會兒紅得臉都不肯擡。

方衍笑了聲，格外爽朗的樣子，“那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宋徠臉色微變，忽然想起了葉遠泓。

方衍來了之後，宋徠還沒能聯系葉遠泓。

見宋徠的神色凝重正經，方衍猜到了幾分，也跟著正色起來，一個大步走到他身邊，“雖然我知道你心思縝密，布局精妙，我也沒有什麽立場過問你的事，但外面現在情況覆雜，你是怎麽安排的？能否保證萬無一失？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

宋徠從口袋裏將手機拿出來，上頭並沒有葉遠泓的消息。

緊接著宋徠又點進新聞裏看了看，與自己預想的沒有什麽出入，鋪天蓋地的消息說的都是自己已經住進醫院，而葉遠泓帶人嚴守病房不給人探視，似乎時日不多。

方衍探頭過去看了眼，見那些新聞把宋徠寫得好像就剩一口氣吊著，他不由輕笑了下。

“你對自己倒是挺狠。”

宋徠收回手機擡眼看他，只是笑笑。

“這種時候顧不上其他。”

“就目前來看，事情還在我的掌控之中。

如果不出意外，三天之內宋淵就會有行動了。”

見宋徠肯把計劃告訴自己，方衍感動得厲害，緊盯他的雙眼都有些發紅。

被方衍這麽看著，宋徠有些難為情地咳了聲，“你這是什麽表情。”

方衍閉了閉眼，去牽他的手，“我很高興，你願意對我說。”

宋徠勾了勾唇角，似是苦澀。

“我也沒有別人可以說。”

“不論是什麽話，什麽時候，我都願意聽你說。”

方衍定定地看著宋徠，眼神誠摯。

宋徠並不懷疑他的話，也不曾懷疑他的心，閱人無數，他分得清虛情假意。

宋徠的神色慢慢和緩下來，他回牽住方衍的手，轉身往前走。

“沒什麽別的要問我？”

對於宋徠上演的這場大戲，方衍的確有所疑惑。

“醫院裏躺著的人，是你特意安排的？”

宋徠搖頭，聲調有些愉悅，還帶著些孩子氣。

“病房是空的。”

方衍已經猜到了，“所以那天被推上救護車上的人，是你的司機？”

宋徠點頭，“從臨江出發之前我特地讓司機把我送到了鼎雲，之後葉遠泓安排了和他穿得一模一樣衣服的人從鼎雲乘車離開，所以宋淵他們一直以為是我一個人開車離開的。”

方衍聽著，有些擔憂，“你不怕他是宋淵那邊的人？”

宋徠笑了下，透著幾分輕蔑，“他們還不敢明目張膽地收買。

我敢用在身邊的人，可以不聰明，但不能有膽子背叛。

公司裏的人都知道我和宋淵水火不容，所以我身邊的人宋淵不會用，也不敢用，他只會通過別的渠道達成目的。”

方衍想了想，仍覺得蹊蹺，“他對你的車動了手腳？”

宋徠“嗯”了一聲，聲音裏暗藏怒意，“我只是透露了要出差的消息，他便迫不及待引人帶我的司機把車送去保養。

我原本不想做得太絕，但他敢真的對車動手，就是沒有一點顧及，那我也不需要給他留情面。”

宋徠的話讓方衍膽戰心驚，“你明知道車有問題卻還是上車了？！你不要命了嗎？！”

方衍說著便甩開了宋徠的手，向來帶笑的臉都氣紅了。

宋徠瞧他那模樣，沒忍住笑了下，又去拉他的手哄他，“車是沒有問題的。

車一去保養，我就讓人去那邊盯著了，他們做手腳的是另一輛套了和我的車牌一模一樣的車。”

方衍垂眼看他，見他眼中帶笑，方衍只覺得脊背發涼。

他不敢想象如果這其中出了一點差錯，如果宋徠真的出了什麽事，自己該怎麽辦。

方衍心中絞痛，他驀地轉過身去，不再看宋徠一眼。

宋徠的胸口悶悶的發酸，他咬著唇繞到方衍跟前再去牽他的手，整個人服下軟來。

“不用擔心，我都安排得好好的。

車禍的事也是我安排好的，是我和司機商量好，特地挑了一條沒有監控的小路，我下車後他才把車開向樹樁的，安全氣囊都是事先檢查過的，他只有一些皮外傷，就連昏迷都是裝的，其實就是我在車裏也沒有關系。”

“路衍，我既然要懲罰別人，就絕對不可能先傷害自己的。”

方衍深吸一口氣，一把將宋徠抱住。

“你在做決定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

宋徠怔住，說不出話來。

他沒能告訴方衍，那時候自己其實想到了他。

沒有聽到回答，方衍早已清楚的心仍舊有些許失望。

他自嘲般笑笑，卻沒有松開宋徠。

“你樁樁件件都算得清楚明白，你把所有人都安排了進去，這場戲裏每一個人都是你的棋子，但你唯獨沒有把我放在棋盤上。

明明我是最心甘情願被你利用的那個。”

“哥哥，有時候我真的看不透你。”

宋徠被他說得心裏難受，忍不住擡手拍了拍方衍的背，似是安慰，也似是道歉。

“我只是不想你扯進來。

你知道的，如果你去了醫院，別人就會懷疑我們的關系。

我也不是故意瞞你，只是你代表的是曼徹斯特，我代表的是秘密森林，很多時候我們不能隨心所欲。”

雖然知道他的話只是一場哄騙，但方衍還是沒辦法不掉進他挖好的坑裏。

方衍長嘆一口氣，他松開宋徠，握著他的肩，“下一步你打算怎麽做。”

宋徠抿唇凝眉，神情嚴肅，“等魚上鉤。”

“我有什麽能為你做的？”方衍問他。

宋徠靜默了會兒，突然笑了。

“那就幫我偽造你在法國的假象，然後再造勢一把吧。”

“如果有你的一把火，這沸騰的湖水之下，那些魚應該更忍不住了。”

兩人閑逛了會兒後張安安便找了過來，把他們帶回去吃西瓜了。

入秋後的西瓜難得買到又大又甜的，再加上這個時候西瓜不比夏天便宜，張安安想了很久張家夫妻都沒給買，今天還是宋徠瞧出張安安想吃，於是讓方衍搬了兩個大的回來，一進屋就放進冰箱冷藏了起來，這會兒張安安寫完作業剛好可以吃。

得知能吃西瓜了，張安安高興壞了，不用人提醒就自覺地去叫宋徠和方衍，一手拽著一個往家裏拖。

幾個人圍在一起吃西瓜的經歷宋徠不知有多少年未曾再見，看著方衍與張安安比賽吃西瓜，一大一小兩人捧著月牙狀的紅瓤西瓜便往嘴裏塞，吃得滿臉都是汁水，宋徠的胸口似是被鮮甜的西瓜汁澆灌一樣，又酸又甜。

他恍惚間想起第一年去康樂園的那個夏天，那時候也一群孩子分幾個大西瓜，孩子們個個都眼巴巴望著，可方衍卻是一個別別扭扭的大男孩，明明很饞西瓜卻不肯過來，還是自己切了一大塊遞過去他才“勉為其難”地收下。

那時候他的眼睛也和現在一樣亮晶晶的，那時候宋徠還不知道自己會和他有這樣深的聯系，也不知道這麽多年後的秋天，在自己身邊吃西瓜的人還是他。

方衍一個扭頭就瞧見宋徠正目光炯炯地看著自己，眼神覆雜而又欣慰。

他擦了擦嘴向張安安認輸，又整個人貼到宋徠身邊，笑嘻嘻地在他手裏的西瓜上啃了一口，打趣起來，“怎麽你的比我的甜。”

手裏的瓜宋徠還沒吃，他這會兒才回過神來，淺淺笑著，低頭在方衍剛剛咬過的地方又輕咬了一口，瓜瓤在口中爆開，滲出的汁水透著些青澀的味道。

“甜嗎？”方衍問他。

宋仰頭看他，笑著點頭。

“甜。”

比這世上的任何東西都要甜。

兩人深情凝視，看得一旁的張安安忍不住咧嘴。

她抽了張紙擦嘴，鉆到兩人中間隔開他們。

“這瓜明明就不甜！”

方衍瞥了她一眼，一把就將張安安給提溜出去，又暗暗地去牽宋徠的手，面不改色地和張安安鬥嘴。

“我吃著甜。

你吃著不甜，是糖吃多了吧？”

張安安被說得臉一紅，矢口否認。

“我才沒有！小宋哥哥，他瞎說！你給我作證！我才沒有吃糖！”

宋徠只是笑，並沒有回她，此刻他滿心滿眼都是眼前人，都是身邊人。

周遭的聲音繁雜，他卻不覺得煩惱，只覺得天籟一般動聽。

雖然只有短暫的幾秒，可宋徠的確想永遠留在這裏。

和路衍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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