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予緊張得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兒了。但是這張符紙貼在他的胸膛上過了好一會兒了，結果並沒有融入他的身體內。正如那個魔族所言，這張符紙相當於一張廢紙了。

“怎、怎麽可能？！”那個魔族第一個不相信，他幾乎失態的吼出來：“為什麽會沒有反應？怎麽可能呢？！”

沈慕予見這張符紙對自己沒反應，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是自己的身份沒有被揭露出來挺好的。當然方才這符紙分明融入了徐景淮的身體中，可最後卻出現在自己身上，現在他是魔尊血統的可能性比自己大，趁現在大家的註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他趕緊抓住機會解釋清楚：“有什麽不可能的？都說了我不是你們魔族的少主了，你要麽是認錯人了要麽就是誣陷我！我們這裏都是靈修，只有你身邊才是魔物魔族！”

“不可能的！”那個魔族發瘋了似的，“那位大人告訴我，你就是魔族少主！而且我感覺到你身上有魔族的氣息，你就是魔族少主！”

“少胡說八道攪亂人心了！”其他宗門的長老們終於看不下去了，紛紛出來指責這個魔族誣陷手段之下作，把他們的智商拉下來踩，他們不會上當了！於是這個魔族再次體驗了一把被眾人懟的感覺，弱小可憐又罵不過。

倒是聽其他人罵他，沈慕予這才有時間想些別的。至於這個別的是什麽……比如說剛才這個魔族口中的“那位大人”是誰呢？其實是誰挺明顯的。這麽想著的沈慕予往穆川的方向看去，而他發現穆川卻在怔怔地看著陸青岑，神情滿是難以置信。

沈慕予有些茫然。

他茫然穆川為什麽會覺得難以置信，而且還是對著陸青岑是這樣的神態。

穆川當然覺得難以置信。因為這張符紙若是對魔族血統沒有反應的話，只有一個可能——陸青岑從始至終就沒有讓沈慕予魔修過。沒有魔修過就證明沈慕予從小到大都是修靈力的！

當年為什麽魔族會如此受到整個修真界的抵觸？當真是因為他們驍勇善戰，無惡不作嗎？其實不然，真正的原因是魔族可以靈魔雙修啊！一個種族出現一個強者會讓人羨慕和向往，但是一個種族人人都是強者，那就不是羨慕這麽簡單了。是嫉妒！是忌憚還有毀滅！

穆川怎麽也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堂堂魔尊血統，魔尊之子，居然專修靈氣而舍棄魔氣！直到現在，穆川終於肯相信了，肯相信帝釋音真的下了決心放棄了魔族，放棄所有茍存於世的族人了！

帝釋音一個魔尊連自己都能舍棄，更別提自己的種族了。他以為帝釋音就這麽狠了，可沒想到對方居然還能更狠！

如果不是立場不對，穆川真的佩服帝釋音，佩服得五體投地，與之相對的就是氣得七竅生煙。

他氣得呼吸都有些不順了，但是還是死死的忍著。結果因為強忍過多，他握成拳頭的手掌心被自己的指甲刺破了，鮮紅的血液緩緩地滴落也沒有察覺到疼痛。心理上已經痛到心灰意冷的地步了，身體的疼痛又算得了什麽？

“不會的！決計出錯了！”“夠了。”陸青岑冷聲道。而不知何時那個魔族身旁的玻璃球全都轉移到了她的身邊。那個魔族一怔，因為他的優勢已去。而後在場的靈修正打算上前拿下他們，結果這個魔族咬了咬牙後丟出了一個黑黑的圓圓的什麽。在場人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不料“嘭”的一聲，煙霧把這裏瞬間吞沒。

其他宗門的長老們生怕魔族趁著這個機會把自己的小輩給滅了，於是紛紛叮囑自己的小輩不要輕舉妄動。小輩們乖巧的聽了，等煙霧散去所有人都完好無損。而徐景淮一直在握緊沈慕予的手，所以沈慕予身邊發生了什麽事情都能在第一時間發現。在那個魔族帶著身邊的同族或者魔物借著煙霧離開的時候，其實還不死心的想要把沈慕予也給一塊帶走。

沈慕予那時只覺得自己另外一只手腕被緊緊地抓住，就在他快要被扯出去的時候，他身旁的徐景淮不依了。沈慕予分明感覺到上一刻徐景淮才松開他的手，下一刻肩膀一沈，是徐景淮把手搭在了自己的身上。接著是踹擊的聲音響起來，當然一同響起來的還有一聲慘叫聲。

沈慕予：“……”

看，你拉著我幹啥？被我師兄踹了吧。而且聽這被踹的聲音和慘叫聲……還挺酸爽的哈。

煙霧散去，魔族早就不見了身影。

在場人沒有人要追過去的意思，畢竟誰也不知道魔族會有什麽後招，就等他們落入其中正好來個甕中捉鱉。人族被他們救了，自然對他們感恩戴德，同時也非常高興能見到仙人一面。

不過在場人可沒什麽時間和他們嘮嗑，接下來他們用了好幾天分散檢查人界一遍，發現確實沒有魔族再搞鬼後，終於都松了一口氣。好在仙門大比本就到了結尾，再說了他們也沒有精力再繼續下去了，於是愉快的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去了。

飄渺九宮門在回去的時候，發生了件事兒——穆川失蹤了。說是失蹤倒也不太準確，因為穆川“失蹤”前曾經和藍轍說過要去哪兒。陸青岑也不在意，但是不是真的不在意就不知道了，畢竟沈慕予的魔族少主的身份差那麽點兒就要被穆川揭露出來，要不是她早就做好了應對的準備，慕予的處境就危險了。她費盡心思讓她的孩子能夠像一個普通人一樣的活著，可不是為了讓穆川來糟蹋的。

身為她的同族的穆川，在做出了這麽多次對沈慕予不利的事情出來後，她也只是小小的告誡而已。可這穆川真的是順著桿子往上爬，一而再再而三的把她的話當做耳邊風，這一次甚至還膽大妄為到如此地步，當真以為她不能把他怎麽樣嗎？笑話！

穆川，不能留了。

而沈慕予聽著藍轍的話，挑了挑眉，心道這穆川知道情況不妙，跑得倒是挺快的！不過這一次他差點兒把他害慘了，記仇小本本走起？於是穆川的仇在他這裏又多了一筆。

“行了，出發回飄渺九宮門！”

雖然證明了自己不是魔尊血統，也不是魔族少主，但是這件事情多多少少還是影響到了沈慕予。至少回到飄渺九宮門後，去其他三宮六門串門兒啊之類的，別的師兄弟姐妹看到他眼神到底還是變了不少。哪怕他並不在意，但是這是確實存在的。不過沈慕予不是很在意就是了。

他現在在意的，是和徐景淮關系以及相處的變化。知道自己對對方的心思後，對方時不時動不動要不要就和自己手牽手，就讓他有那麽點兒小開心小羞澀了。

喜歡一個人，眼睛是不會騙人的，除非演技太好，又或者你對對方的濾鏡太強，不然眼睛永遠是心靈的窗戶，是心靈的傾訴。

沈慕予敢肯定，徐景淮對他也是有那種心思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沒有和自己說說。

“真討厭。”沈慕予說，“難道讓我先告白？不是吧師兄，你居然要我主動？”

他從來都是被動的那一方，讓他主動起來不是在為難他嗎？

可是他倆就差捅窗戶紙了，這麽薄的窗戶紙不捅破留著有意思嗎？他不喜歡暧昧，若是真的喜歡人家就直接定下來，若是不喜歡人家就說清別耽誤了人家啊！

……好嘛，其實讓他主動也不是不可以，但是還是有點兒難為情啊。

怎麽辦啊？有什麽辦法能讓師兄主動和他告白啊？

“002？”沈慕予試圖求助系統，“002在不啦？你說一個反派炮灰愛上了男主，男主好像也對這個反派有這樣的心思，可是反派炮灰不想主動告白，所以怎麽才能讓男主和反派炮灰告白呢？”

靜。一片安靜。

顯然，002沒回答。

“002？”

還是一片安靜。

“002在嗎？002在不在啊？”

仍舊是一片安靜。

要不是還有系統互相傷害的印象和記憶，他還真的以為自己和系統綁定是幻覺呢。

話說回來，這002也有好久好久沒和他說過話了，都沒怎麽冒泡過。

“怎麽了這是？”沈慕予有些懵逼，“現在連回答都不回答啦？還是說……你又升級了啊？”

這是要從002升級到003的意思？

別吧，不要吧，真的不用升級了，002真的挺好用的。

002沒回答他，沈慕予自動把它歸位於“升級中，勿擾”了，於是就沒在呼喚它。

“害，求助無門啊求助無門。”嘆了一口氣，他似乎想到了什麽，突然又打起了精神來：“是男人就直接點兒！不要像女孩子那樣細膩多想，喜歡就果斷去告白啊！加油！幹就完事兒了！”

話是這麽說，但是面對徐景淮的時候，他口中告白的話語怎麽也說不出口。真的，那種有口難開的心情，簡直不要太難受好嗎！

“所以慕予想要說什麽？”一大早就被沈慕予拉到竹園的石椅上坐著，對方想說什麽卻欲言又止的模樣，徐景淮有些忍不住的問出口。

“就……”沈慕予心一橫，“其實師兄你知道了吧？”他喝了一口茶水，然後繼續說：“知道我……是魔尊血統，就是魔族少主的身份。”

沈慕予表面穩如泰山，內心卻差點兒沒哭成狗：嚶嚶嚶，嚶嚶嚶果然不行，果然還是說不出口！反倒是魔族少主的身份，他輕而易舉就說出來了。要是他對面的人不是徐景淮，而是除了徐景淮和陸青岑其他的人的話，他肯定不會主動說出自己的身份，畢竟他又不作，還不愛死。

徐景淮聞言楞了楞，大抵是沒想到他會主動把自己的身份亮出來。不過很快他就反應過來，然後學著陸青岑的模樣，一揮手就搞出了一個小型的隔音結界。他嘆了一口氣，看向沈慕予：“慕予，以後這種話不要再說了。”

這一次楞了楞的人換成了沈慕予。

徐景淮繼續說道：“我希望你能夠像平常人那樣自由開心的活著，可也有人希望你能夠變回原來的身份背負沈重的一切，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也不可以的艱難無比的活著，我不要你那樣活著，不想你受苦，所以慕予啊，你聽著，我剛剛什麽都沒聽見。”

什麽叫睜眼說瞎話？徐景淮這就是了。但是，但是……沈慕予嘴角的弧度著實忍不住越發越明顯：他怎麽就這麽開心呢？

“可以，”沈慕予咽了咽口水，“可以問師兄你一個問題嗎？”

他點了點頭：“當然。”

沈慕予：“……我們的師尊是現在的陸青岑還是一直都是陸青岑？”他的話有點繞，但是懂的人都懂。還有……沈慕予在心中暴風哭泣：為什麽就是說不出告白的話啊！

徐景淮拍了拍他的手，道：“是師尊，一直都是。”大抵怕他還疑惑，他又補充了一句：“師尊就是魔尊，魔尊就是師尊。”

哦，知道了。

陸青岑＝帝釋音

“但這都不是慕予真正想要問我的吧？”徐景淮突然道，臉上的笑容也意味深長：“所以慕予能告訴我，真正想要問師兄，需要師兄回答的問題是什麽嗎？”

看著這個眼神和表情，沈慕予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原來他看出來了！是了，要是他看不出來，又怎麽會這麽問！

他有點生氣了怎麽辦！

“哼。”沈慕予氣鼓鼓，“師兄你既然看出來了，那麽我們也別繞來繞去的了。”

“嗯。”徐景淮笑著，等待他的後話。

沈慕予更氣了：“你明明知道我想問什麽，為什麽還要……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

“那是因為，”徐景淮用懷念又眷戀的眼神看著他，然後緩緩地一字一句的道，“我想聽聽，聽聽等了好久的由慕予親自說給我的表白。”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徐景淮是在笑著的，沈慕予卻感覺他好難過，好難過好難過。

“好嘛，”沈慕予思索了一番，然後朗聲道，“有一詩人詩曰：‘知我意，感君憐，此情須問天’。師兄你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嗎？”

徐景淮點點頭，道：“不用問天，問我。”

沈慕予又是期待又是掩飾不住激動的問：“那師兄你的意思？”

沈慕予看著他，看了好久好久，仿佛要一眼萬年一般：“我亦如此。”

沈慕予，沈慕予沒忍住，嘴角彎的弧度真沒忍住，差點兒沒飛上天與太陽肩並肩了。

好家夥，他直接好家夥！

他脫單了！

脫！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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