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景淮看了一眼陸青岑，又看了一眼沈慕予，然後非常有眼力見的抱拳：“弟子告退。”

房間只剩下陸青岑沈慕予後，前者揮揮衣袖，一個隔音結界出現了。沈慕予見狀有些恍惚，因為他想起來每次陸青岑要和他說重要的事情的時候，她都會習慣性的設下一個隔音結界。看來……陸青岑說有事告知他，想必是挺重要的。

於是他問：“師尊有何事要告知慕予的？”

陸青岑沒有立即回答，反而問他：“你有沒有什麽想要問為師的？”沈慕予聞言楞了楞，頓了會兒後道：“確實有不少話，想要對師尊說，想要問師尊的。但是……”他看著陸青岑，臉上盡是一片認真：“師尊會告知於慕予嗎？或者說……師尊在聽了之後會說‘慕予還小，還沒有到知道真相的年齡’的話嗎？”

還是那句話，有前科的讓人不太相信啊。

陸青岑仿佛早就預料到他會這麽說一樣，聽了他的話臉上的神色還是淡淡的。但是沈慕予聽到她承認了：“本來確實要這樣和你說的。”“那慕予就不問了。”他堅決果斷的下了定論。

她搖了搖頭，然後又道：“但是慕予，為師改變主意了。”

沈慕予瞬間求知若渴：“那師尊就全部都告訴慕予吧！”“也不是不可。”陸青岑說，“你想知道什麽？”

見她真的打算不瞞著他了，沈慕予心情一時非常的激動和感慨。誰知道他一個《尋道》中的反派炮灰會有越發越迷的身份背景呢？他還納悶男主的出身為什麽是平民呢，感情《尋道》作者都把角色的出身和背景都按在了除了主角之外的其他角色上，甭管是男配女配反派炮灰，就是不給主角……這是親媽嗎？這妥妥的後媽啊。

其實從穆川的口中，他幾乎猜到了他在這個世界的身份和背景。

魔尊之子。

……呃。

他之所以“呃”一聲，是因為他這個身份有些尷尬。先不說魔尊尊後十幾年前就戰死了，就說男主以後可是要黑化成為魔尊的人。所以他“魔尊之子”的身份能不尷尬嗎？

再說了，他的身份當真是“魔尊之子”嗎？本來之前1.0就讓他接了一個【沈慕予身份之迷】的副本任務，若他真的是“魔尊之子”，那麽副本任務應該顯示完成才對，可沈慕予並沒有得到1.0的任何提示。所以對於自己是“魔尊之子”的身份，他持著懷疑的態度。

問1.0肯定問不出什麽來，不然他也不會到現在還是什麽都不知道了。那麽最好的辦法無非就是問陸青岑本人，感覺陸青岑知道沈慕予的一切，問她準沒錯。但是和1.0一樣，陸青岑要是想告訴他早就說了，所以在陸青岑說自己改變主意告訴他一切時他才這麽激動——因為此時不抓住機會什麽時候抓住機會？！

問，必須問，大膽的問，放飛自我的問！

這麽想著的沈慕予果然發問：“師尊，慕予是魔族，是魔尊之子嗎？”

沈慕予以為她會否認，但是沒想到她居然點頭了應了是！

這有些出乎他的預料，但還在接受範圍之內。他平覆心情後繼續問：“為什麽師尊這麽肯定？”“為師……收養你的時候你還是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嬰兒不會隱藏自己身上的氣息，所以很容易就可以辨認出你是魔族。”陸青岑道。

沈慕予：“那師尊為何要收養慕予？據慕予所知，靈修和魔族的關系不共戴天，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陸青岑：“因為我也是魔族。”

沈慕予聽了有些難以置信。

陸青岑是魔族？！

她一個修真界實力數一數二甚至可以當任仙首的靈修，居然是魔族？！

他吞了吞口水，又問：“師尊，魔族……真的無惡不作，真的罪不可赦，真的該被滅門滅族甚至是挫骨揚灰嗎？”“沒有，不是。”陸青岑道，“從始至終，魔族沒有錯。”

沈慕予沈默了。

魔族沒有錯？若真是如此，那麽也怪不得很多人一提到滅族的魔族，都一副諱莫如深的模樣了。所以他們都非常默契的說魔族被滅族是他們咎由自取，是天意，好為自己洗脫罪名。

我去，感情還有隱情的嗎？不過想想也就清楚了，歷史向來是由勝利者譜寫的，他們想怎麽寫就怎麽寫，想怎麽說就怎麽說。

若魔族當真沒錯，那麽在伐魔之戰活下來的魔族對修真界的人該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恨？

“您恨修真界嗎？恨靈修嗎？”頓了一下，他又問：“您……這是在等待時機，然後覆興魔族，給死去的族人報仇嗎？”

陸青岑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後先搖搖頭，又點點頭。

“……師尊？”沈慕予不懂了，他甚至有些茫然。

“說不想報仇，那很虛偽。”陸青岑說，“想到被修真界滅族的我的族人，剛開始我恨不得殺光所有修真界的修士，以祭奠我族人的在天之靈。可……經歷過伐魔之戰的我們，往後如何結局如何都無所謂都沒關系。但是我不想讓我的後代活在這麽絕望的仇恨裏，我想讓他過上正常人的生活。報仇太累了，太苦了，我們讓他出生，不是為報仇而存在的，這對他來說不公平……”

沈慕予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報仇肯定是要報仇的，但是上一代不想牽扯他們的下一代，他們會好好照顧下一代，安排好一切後才會進行自己的報仇。

上一代從來不愛自己，因為他們背負的一切註定要犧牲自己，於是他們都把自己的愛全部給了下一代。

沈慕予深呼吸一口氣，看著陸青岑，再一次開口。

“最後一個問題，”沈慕予道，“師尊，您是我的親生母親嗎？”

沒想到陸青岑毫不猶豫的來了一句：“不是。”

沈慕予：“……”

哈？不是？！

結果陸青岑話居然還沒說完，因為她又補充了一句說：“但也是。”

沈慕予，沈慕予直接懵了。

這、這問題居然還有這種回答方式的？

您是我親生母親嗎？

不是。但也是。

是他腦子變笨了還是其他什麽的原因，怎麽他感覺陸青岑說的話的字他都懂，但是加起來他怎麽就不明白意思呢？！

所以陸青岑是他媽媽嗎？還是說……她真的是他爸爸啊？！

茫然的沈慕予看著她，問：“師尊，慕予不太明白您的意思。”“該明白的時候，終歸是會明白的。”陸青岑說，“當然，慕予你也可以認為為師是你的母親。”

沈慕予本來就夠茫然的了，現在聽了更加茫然了。

他就聽了個寂寞吧！

陸青岑見他越發越茫然，沒有再打算說更多，只是顧及他心情，到底還是囑咐了一句：“你不要想太多。你是我們魔族的下一代，也是新一代，你不會卷入我們上一代的仇恨當中的，我也不會讓你卷入其中。你放心的繼續當你的沈慕予，繼續當你的飄渺宮宮主陸青岑的徒弟。”

“……”

一時之間，沈慕予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但是看陸青岑的模樣，他不敢說自己真實的想法。於是只好點了點頭，沒有在她心情不太美妙的時候忤逆她。

倒是1.0，則在他腦海裏感慨：【這是一個挺好的心願，她把你保護得很好。】

沈慕予也表示了自己的讚同：“確實被保護得很好。畢竟就算在《尋道》一書之中，沈慕予是魔尊之子的身份居然也沒有半分透露。”

【這是她對你無聲卻偉大的愛，你要好好珍惜。既然她不希望你卷進來，那你就繼續當你的沈慕予吧。】1.0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也是真誠真心的勸說他。

“1.0你怎麽回事？”沈慕予皺了皺眉，“我怎麽覺得你今天有些奇怪？”【哪兒奇怪了？1.0在真心奉勸你哎！】1.0懟他，【不過恭喜你，你的“沈慕予身份之迷”副本完成。請耐心等待下一個副本任務的公布吧！】

沈慕予有些說不出話了，感覺心口也有些堵。

就這？就這？！

不過他更多的是在意陸青岑的話，並沒有在意太多1.0的異樣。

沈慕予其實真的很想告訴陸青岑——

她不想讓他卷進滅族之恨之中，一直給他最好的生活，但是……他的原罪就是魔族，就是魔尊之子啊。他生來就背負著滅族之恨，這是宿命也是詛咒。

見他不說話，只是呆呆的，陸青岑忍不住走近，然後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別怕，無論你遇到什麽事，師尊都在。”

“我不怕。”他本來就沒有什麽好怕的。只是……他微微擡頭看著陸青岑，心情很覆雜，一時之間竟沒有什麽話語能表達出來。

陸青岑聞言終於笑了，只不過這笑容很淡。然後她似乎想起了什麽，又開口了：“那為師解決慕予的最後一個問題——關於你可能性別模糊的事情。”

沈慕予：“？！”

他都忘了這件事了，為什麽要提出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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