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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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舒夜現下已難用言語來形容自己的心情。

——方墨嵐竟為了救他,親手殺了青菱。

青菱死了,這不是自己一直期望的結果嗎?

為何當方墨嵐如曾經一般問他“你沒事吧”他卻是那麽心疼?

他不敢再看方墨嵐一眼——

方墨嵐坐在地上,眼中流露出切切關懷,眼瞳還是那麽明凈澄澈,像一汪水養的墨玉。

眼神卻是那麽的悲哀與絕望。

“我...我沒事。”哥舒夜支吾道,完全不知如何開口。

方墨嵐斂眸笑道:“沒事就好。”

哥舒夜只覺得滲的慌,方墨嵐這樣才是有事——

“墨嵐...你還好麽?”哥舒夜緊張道。

方墨嵐輕輕放下青菱的屍體,緩緩起身道:“我沒事。”

“你叫人去把青菱的屍身火化罷。”

哥舒夜再也無法忍受如此平靜的方墨嵐,他幾乎想以怒吼打破這一室窒息般的壓抑——

哥舒夜幾近嘶吼道:“青菱她死了!是因為我!你難道就不恨我嗎?!”

方墨嵐看著逆光而立的哥舒夜,肩膀忽的聳動了一下,像是壓抑了一個忍俊不禁的笑。

方墨嵐淡淡道:“為什麽我要恨你?”

“人是我殺的——”

“從頭到尾是我沒有保護好她,而你又有什麽值得我來恨?”

方墨嵐的身體像是壓制不住一般的開始顫抖,就像是陽光下的雪人,仿佛隨時都會土崩瓦解。

哥舒夜忽的上前握住方墨嵐的雙肩。

方墨嵐像是疲累極了,他笑了笑,軟倒在哥舒夜懷裏。

他在哥舒夜耳畔緩緩說道:“阿夜,剛剛青菱叫我師父了。”

“我是不是成功了?”

哥舒夜咬緊了唇,不知如何應答。

他只能擁緊了方墨嵐,可又感覺他其實什麽也沒擁住。

方墨嵐仿若一捧指間沙,握於手中卻緩緩流逝於指縫。

方墨嵐倚在哥舒夜肩上,擡眸看向哥舒夜的側顏,忽的發覺哥舒夜哭了。

他咬著唇,眼淚卻不受控制般沿著他的臉頰滑落。

為什麽你又要哭?這是對誰的抱歉?

——我總覺得你在乎我,可是這份感情輕的卻太過沈重。

你對我笑的時候,你擁住我的時候,你殘忍的給我一分希望,附贈十分絕望。

方墨嵐緩緩伸手回擁住哥舒夜,像是溺水之人抱住了一根浮木——

可哥舒夜永遠也不會知道,方墨嵐已將筆刃對準了他的背心。

卻不知為何,他手掌一松,筆刃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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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至年關。

今年並沒有突厥人前來騷擾,終是可以安安心心的過一個年。

哥舒夜例行巡視完畢後策馬回關,可途中偶遇暴雪,不得已只得停下整頓,等回關時已是午夜。

飛沙關裏的人都在守歲,大家都在校場裏吃著年夜飯。

可縱觀人群,卻並未見方墨嵐的身影。

哥舒夜心頭一驚,莫非是方墨嵐又想不開去幹什麽傻事了?

他慌忙拉住一個神翼衛問道:“你看見方軍醫了嗎?”

那神翼衛不明白為何邪尊會如此緊張,只是抱拳道:“稟邪尊,軍醫一個時辰前去了酒窖拿酒,他又喜靜,怕是現在正在藥廬裏吧?”

哥舒夜聽後慌忙趕去藥廬,卻見藥廬大門敞開,任由風雪肆虐進出。

他又趕忙去往酒窖——

他推門進去的一刻,一股濃烈的酒味熏的哥舒夜幾乎喘不過氣。

方墨嵐就是躲在這裏喝悶酒,他也不知道個分寸——

他到底喝了多少?

哥舒夜趕忙走進去,最終在一個背光的角落裏找到了昏睡的方墨嵐。

看來喝的太多,直接暈了。

好歹說他還是個大夫,也不知道註意一下自己身體。

酒窖裏雖說沒有外面那麽冷,可在這裏昏睡也特別容易著涼。

哥舒夜蹲下身,拍了拍方墨嵐的臉,柔聲道:“墨嵐,醒醒,回房再睡。”

方墨嵐感覺有人在喚他,不禁睜開眼。

入眼的卻是哥舒夜。

方墨嵐撐著身子靠在背後的酒壇上定定的看著一臉關切的哥舒夜,亦不發一言。

哥舒夜被盯久了覺著渾身不自在,他不禁摸了下自己的臉,以為上面有什麽東西。

方墨嵐看他這樣,忽的笑了出來。

哥舒夜面色微窘,一邊伸手扶住方墨嵐一邊道:“墨嵐,你醉了,我送你回去。”

方墨嵐盯著哥舒夜的眼睛,頭還是很暈,可眼前的腦海中在現實虛幻之間交織的仿佛是在做夢。

他第一次掙脫哥舒夜的手,眼淚卻止不住的從眼眶中溢出。

哥舒夜傻了,他和方墨嵐認識那麽久,第一次看見方墨嵐哭。

方墨嵐是個承受能力極強的人,可就是內心這麽強大的一個人,也到了承受的極限。

哥舒夜慌忙伸出手想拭去方墨嵐臉上的淚痕,手卻在觸碰到方墨嵐臉頰上時被方墨嵐一手握住。

方墨嵐歪著頭,像只貓一般的蹭了蹭哥舒夜的手掌。

哥舒夜下意識的想縮回手,卻被方墨嵐牢牢握住。

他們此時是那麽親密無間,卻又像是貌合神離。

方墨嵐看著哥舒夜的眸子,一黑一藍的異色,仿佛有種引人沈溺的妖異。

方墨嵐忽的揚起唇角,緩緩道:“哥舒夜。”

哥舒夜也不知如何作答,只好道:“我在。”

“阿夜。”方墨嵐又喚了聲。

哥舒夜正想回答,卻聽方墨嵐笑道:“我覺得我魔障了,整日沈迷一個不切實際的夢。”

“我老是在想,我這麽迷戀他,想為他做盡一切瘋狂的事。”

哥舒夜以為方墨嵐是在說青菱,他沈聲道:“這不怪你。”

方墨嵐眨眨眼,眉眼間流露出少有的狡黠之色。

“為了得到他,我想過用一生去換。”

哥舒夜咬著牙把話從齒縫中一個字一個字逼出來:

“方墨嵐,青菱已經死了。”

方墨嵐看著哥舒夜,忽的半跪著伸出指尖撫過哥舒夜的眉眼。

他的手有些抖,當溫柔混著絕望如同海潮一般席卷而來,巨浪拍打的他神經仿佛要崩斷。

方墨嵐感覺冷極了,傾倒在地上的酒浸透了他的衣衫,凍得他只想埋在自己的臂彎裏,周圍是一片死寂和空虛。

“我對不起青菱。”

方墨嵐忽的軟倒在哥舒夜肩上,依偎著他,眼神卻含著隱隱的酷烈:

“我抱著她的時候,期待的卻是另一個人的面容。”

你知道語言是多麽蒼白嗎?

當你遇見一個真正愛的人就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一句話是出自《只是愛為講》

作者相當喜歡這篇文,借用一句話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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