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湘妃竹·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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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淩厲吹拂牽動鴉青道袍, 袍角在風中吹鼓波動,揚起片片衣角。

男人的身影立在門前,月下翠竹掀起綠浪, 挺拔恣意的身影猶如翠竹一般, 長發披散多添了幾分散漫。

顧祈霖走到他的身邊, 看著屠夫父子離開的身影,歪了歪頭:“會是江老板嗎?”

“沒有證據。”寧懷赟手指敲打著胳膊,他抱臂看著遠方幽深的夜幕,眼神銳利孤冷,像是盯住獵物的惡狼。

他雖是這麽說著, 闔眸時眼底的厲色並未減少。

“我想找一下兩具屍體。”顧祈霖說。

她從懷中掏出一張紙,上面簡單了繪制了地圖, 將屍體發現的地方都標記了出來, 看起來零零散散, 但仔細瞧著卻能感覺到某種規律。

“我懷疑, 這是一場淫祀。”

寧懷赟猝然擡眸:“你確定?”

“得先把屍體找出來。”顧祈霖沒有說死, 把屍體找出來,她才能真的確定。

而且。

“我們恐怕忽略了一點, 人的身體血肉很多, 若是當天剁碎,從天黑幹到天亮都幹不完,還要劈骨。這個動靜不會小的,他的家裏一定有什麽東西可以迅速處理。”

確實如此。寧懷赟深思之後覺得有道理,這鎮子各家離的也近,若是有什麽動靜鬧了一夜當定然是躲不過去的。

不過比起這個, 找屍體顯然是件難事。

“你有把握找到屍體嗎?”寧懷赟問。

他已然盤算著去禹石城請人了。

“如果我猜的沒錯, 有八成把握。”主要還是需要人手。

這個顧祈霖有些憂愁, 他們並沒有這麽多人手來清竹子,單憑他們三個,恐怕砍上三天都找不齊。

三天……

不知道會死幾個人。

寧懷赟若有所思:“人嗎?我們有啊!”

這裏去禹石城一來一回也就一天而已,若能請來衙役人手也就夠了。

他仔細想過,覺得此法可行,只是誰去請?背後可還有一個殺人犯在虎視眈眈。

顧祈霖想了想:“要不我去?我覺得他打不過我。”

寧懷赟不放心,幹脆說:“我去請,明天一早就走,凡事等我回來再說。”

“那若是又死了人?”

“你的安危重要,不要冒險。”若非是怕兩個人一起走了發生了什麽事來不及反應,寧懷赟簡直想把人帶著一起走。

他費心叮囑了好一陣,顧祈霖乖乖答應:“好!你早去早回。”

看她那麽乖,寧懷赟都不想去了。但趁著夜深,他特意找劉輕竹說了此事,連夜就走,爭取早點回來。

劉輕竹聽聞他要去請衙役,有些擔心:“你要是出事了可怎麽辦?”

寧懷赟衡量了一下自己的武力值,開玩笑道:“若我都出了事,那這鎮子只怕沒人能和兇手打了。”

隨後又正經道:“禹石城一來一回也就一天,若明日天黑我還沒回來,你們就想辦法走,往哪裏走都行,別驚動人,逃出這裏再說。”

劉輕竹勸說兩句,見他心意已決,只能無奈答應。

出門顧祈霖站在外面,她看著寧懷赟,抿了抿唇:“要不還是我去吧?”

“你去幹嘛?”寧懷赟好笑。

“我一個大男人,出了事怎麽都比你個小姑娘安全些。”

他知道顧祈霖是擔心自己,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頭,溫柔安慰:“別怕,我比你年歲大,什麽事沒經歷過,不會有事的。”

顧祈霖看他又在說自己小,不服氣的鼓了鼓腮幫子,倔犟道:“你不一定能打過我!”

她力氣可大了!

“是是。”眼看小姑娘要炸毛了,寧懷赟連忙順毛擼。

但這事已然說定了,寧懷赟簡單的收拾了東西就要上路,臨走前顧祈霖將一張宣紙塞給了他。

“這事我畫出來的範圍,你要是能帶人回來,就先讓他們去找找。”

寧懷赟答應一聲,與他們告別之後,一拉韁繩驅使著馬匹離去。

在風中,男人的衣擺翩飛著,化作模糊的人影逐漸消失在夜色之中。

顧祈霖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看著他離開,徹底失去了蹤影。

劉輕竹安慰她:“寧公子自有把握,你也不要太擔心了。”

顧祈霖嗯了一聲,沒有多話。

她本就是沈默寡言的性子,沒有寧懷赟在更是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慣常保持著緘默。

此刻夜深人靜,她想寧懷赟為了這件事披星戴月趕路,若是他明日白天回不來,夜裏她就去找人。

這般想著,她就沒有再站著不走,轉身回了房間休息,明日還有事要做。

卻說他們回屋睡下,夜裏徹底寂靜無聲,一個人影悄然潛入屋內,冰冷的利刃化作地面扭曲的身影。

家中的老婦不安的翻了一個身,不知何時,一個不似常人高挑的身影籠罩而下。

老婦不安的睜開眼,模糊間看見一個人站在床前個,含含糊糊問:“是老二嗎?”

她翻了個身,沒聽到回信徹底睜開了眼,這一眼叫她目眥欲裂,驚恐的瞪大眼睛,張嘴就要喊。

冰冷的銀光如流星一般劃破夜空,刺入血肉。

“啊!!”

驚恐的尖叫聲再一次將所有人喚醒。

鎮上的人驚恐又狼狽的聚集到一起,死了母親的人家哭做一團,徹底失了分寸。

在一片混亂之中,有些人驚恐的聚集在一起:“是不是……”

“不會吧,都過去那麽久了。”

“都兩個了,都是當年……”

緊張的竊竊私語在角落中響起。

顧祈霖轉頭看過去,是幾個上了年紀的老婦,和接連死去的兩個老婦差不多年歲,是做慣了粗活的樣子,胳膊很粗、手掌粗糙。

在人群中不算顯眼,只是她們的恐懼相比較其他人更顯深刻,甚至說得上心虛畏懼。

她們似乎知道什麽。

顧祈霖若有所思,旁邊劉輕竹叫她。

“顧姑娘?我們可以走了,早點回去吧。”

顧祈霖這才發現小廣場上的人走的都差不多了。

上一回她沒去現場了,但這一回她同劉輕竹離開時提出了想去現場看看。

劉輕竹答應下來,找了那戶人家,借口說去看看有什麽要幫忙的就跟著回去了。

那戶人家先前就被殺了一個大哥,現在又死了娘,家裏就老二當家,老爹前些年戰亂沒了。這下是徹底沒有了雙親,家裏弟弟妹妹都還小。

老二都不知道該怎麽辦,抹著眼淚說:“這殺千刀的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

劉輕竹安慰道:“至少你還有弟弟妹妹,現在你當家做主,為了他們也要振作起來。”

“死過人的家裏,老爹都不在了嗎?”就在這時,顧祈霖在一旁若有所思的開口。

老二看了她一眼,不確定的點了點頭:“是吧,早幾年戰亂、匪盜,死了很多人,很多人的爹都沒了,別看我們家家戶戶人多,好日子才過上幾年。”

“那你們靠娘養大,一定很辛苦吧。”

說起這個老二就抹淚:“當初到處打仗的時候,大家窮的連飯都吃不起,我娘就帶著我們挖樹根剝樹皮,後頭不知從哪裏弄來了米面也都讓給我們,自己沒吃上一口好的,現在才過了幾年好日子,還沒享清福就……”

老二泣不成聲。

卻叫顧祈霖眸子微沈,她不合時宜的問:“突然得了米面?什麽時候得的?從哪裏得的?是你家有還是別家都有?”

她步步逼問,老二有點不悅:“你問那麽多幹什麽?”

顧祈霖抿了抿唇,倔犟的沒有退卻,見老二不想回答,許久才低聲道:“抱歉。”

寧懷赟不在,她是有些著急了。

劉輕竹看氣氛不好,連忙打圓場:“出了這種事人家小姑娘這不是害怕嗎?你一個大男人,就不要和她計較。”

老二沒吭聲,等到了家裏把弟弟妹妹趕去睡覺,才打開門去收拾主屋。

那裏面還淌著血,顧祈霖走進去就是沖天的血氣,那血從紗賬上滴落在地。

落在素白的手上,血珠從白皙的肌膚滾落留下猩紅的痕跡,顧祈霖仔細看了看,這個出血量像是連捅數刀被帶出來的,全被紗賬籠著,都是人血,滴滴嗒嗒的淌在地上。

老二看著屋子又忍不住想哭,最後在劉輕竹的幫助下把這些血跡給收拾了。

因為屍體不見了蹤影,染血的被單一類被收了起來,打算整理些舊衣一起做個衣冠冢下葬。

劉輕竹幫著收拾後,見顧祈霖沒有動靜了,交代了幾句之後就和他告別離開。

顧祈霖沈默的走在路上,她腳步輕盈幾乎沒有什麽聲音,唯有黑紗籠罩面容遮掩了神情。

冰冷的秋風從眼前緩緩掠過,卷著枯葉淒楚散去。

在一片寂靜中,顧祈霖低聲開口。

“兇手把屍體帶走,但從現場看殺人的手法是容易血濺四處的,身上一定帶著血,一路可能會留有痕跡,要是可以最好搜屋把衣服找出來。”就算沒有衣服,處理屍體也會留下痕跡。

但此事急不來,搜屋比較難辦,還要通過鎮長才行。

最重要的是。

“得去問問,他們家是不是都曾得了一份米面。”顧祈霖沈聲道,她已然察覺到了什麽,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

即將被她挖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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