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西行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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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 還請大人為我們做主!”

迎著初晨的暖陽,寧懷赟筆直的站在公堂之上,不亢不卑的訴說著冤屈。

縣太爺只是看這狀紙, 撫了撫發須問:“你說有一隊出殯的隊伍暗害你們, 可有證據?”

這態度, 寧懷赟眉頭一皺:“過往經歷在下已全數告知大人,狀紙上寫的清清楚楚,大人可去現場查看,亦可派人去查。他們膽敢光天化日強搶百姓,這是……”

“夠了!”縣太爺一擺手打斷了他義憤填膺的話語, 冷冷道:“本官問你,你可曾受到什麽傷害?”

“沒有, 但那是……”

“既然沒有, 那你怎麽證明他們對你出了手?你吞吞吐吐說不清到底是誰, 你又怎麽證明真的有那麽一隊出殯的隊伍對你動了手?”縣太爺連連發問, 態度十分消極。

見寧懷赟沒了話說, 擺擺手道:“你快走吧,本官可沒精神搭理你。”

寧懷赟:……

屢次三番被人打斷, 寧懷赟也有些不悅, 難免有了幾分惱意。

“即是如此,那便是在下打擾了。”他一拱手,轉身就走。

走到半道,又特意返回來硬生生把那紙狀書給拿走了。

“希望大人以後遇見這種事,也能這麽責問自己。”

寧懷赟冷嘲一句,轉身就出去了。

顧祈霖坐在外邊的攤子上用早點, 見他出來忙把面前泡好的饃饃推了過去。

寧懷赟壓著幾分火氣, 冷聲道:“此地父母官不辦事, 這麽大的事也沒人管!”

也就是他們有本事,若是尋常人,遇見那麽多人圍堵,早就出事了。

這可是草菅人命的大事!

顧祈霖抿了下唇,察覺出他情緒不好,不知作何安慰,遲疑了許久才糾結道:“至少我們沒事。”

其實她也覺得這事奇怪,不談其他,那些人的反應就很奇怪。一面說著他們是妖怪要燒死,一面又在反常的情況下驚恐他們是妖。

這種態度令顧祈霖本能想到了一件事。

在上古時期,黃帝命應龍在冀州之野與蚩尤大戰,天女魃下凡助黃帝退風伯雨師,蚩尤因此死去。而天女魃為此散盡神力無力回天,變成了一個旱神,所到之處赤地千裏。

自那以後,凡有大旱,人們都說是旱魃走到了這裏。

為了祈雨,有的地方會獻上最美的女子披上青衣,偽裝成天女魃的模樣將其暴曬荒野活活曬死,以此恐嚇驅趕旱魃。有的則會將年輕女子指認為旱魃,將她視作妖物或淹入糞坑或活活燒死。

死去的女子並非是帶來幹旱的妖物,只是普普通通的人類,可人類指認她們為妖,認為這樣就可以散去災禍帶來福祉。

而她的父母,則是以祈雨的理由,將身為女嬰的她丟棄。

她出生的時候,已經連綿了好幾年的大旱。為了祈雨,山下的人會將女嬰以祈雨之名丟棄,無論本質是為了什麽,似乎只要冠上祈雨的名義,這種事情就成了正義。

師傅說,那是個慘烈的時期,處處都有著殺戮,所有人的手上都沾上了殺死血親的罪孽。

彼時他膝下已經有兩個弟子,尚且年幼,帶著兩個孩子在深山中餓得啃樹皮挖草根,從不敢下山去看眾生慘相。唯獨她被丟棄那日,隔著連綿的山峰,他好似聽到了很遠之外的啼哭聲,第一次下了山撿回了她。

祈霖祈霖,祈求雨露,潤澤蒼生。

顧祈霖想到這些,便有些沈默。

她本就不太愛說話,總是保持緘默,心情不好就更不想說話。

寧懷赟嗯了一聲,說:“我們等下找地方歇息一日,黃昏再出發,莫要耽誤了。”

她就只點點頭,沒有開口。

寧懷赟一開始沒察覺到,後面找住的地方說了一些話,沒得到什麽回應才覺出幾分不對來了。

他們一身道袍,看著三教九流般的人物,又掛著銅鈴,一些店家看了就不願讓他們留宿,最後還是走遍了整座城,才在靠近北門的地方找到一家牌匾下掛著白布的客棧。

這客棧窄小,跑堂的小二都沒有,只有一個大嬸坐在門口嗑瓜子。看著他們過來,一掃身上的瓜子碎,懶洋洋的問了句:“打尖還是住店啊?”

“都要。”

她就起身回了櫃臺,翻開一本小冊子記上兩筆,給了兩個牌子。

“十五文一間,一天三十文。就三樓最裏邊兩個房間,帶沒帶東西啊?”東西指的是屍體。

一般趕屍人都會帶著屍體,他們很少空著手到處跑,但寧懷赟與顧祈霖兩人本意不是出來找活,自然是沒有的。

大嬸得了回答,還嘖了一聲,遺憾道:“帶了也沒事,一位可得多給十文。”

她收了錢,問過要不要吃東西之後又坐回門口去了,根本懶得招待他們,也不問要不要熱水。

寧懷赟看著這麽小的地方,估摸著是沒有的,帶著顧祈霖往樓上走。

這客棧太小了,樓梯都擠擠矮矮的,走上去老舊的木板吱呀吱呀響,好似隨時會踩空一般。

房間各有一個窗戶,只是角度不好,外邊已經是大白天,內裏還是昏暗的,鼻尖縈繞著陳舊的氣味。

兩人也不嫌棄,寧懷赟把人送進門之前,特意開口:“我看你精神不好,怎麽了嗎?”

他果然發現了。顧祈霖微垂著頭,黑紗垂落在眼前,昏暗的情況下看不出她的情緒。

只是她聲音有些悶悶不樂,把自己的猜測說了一遍。

寧懷赟聽聞若有所思:“你是說,他們可能是因為一些原因,以指定某些人為妖物進行驅魔的方式來達到祈福驅邪的作用?”

若是這樣就解釋的通了。

他們分明與那些人素昧平生,莫名其妙被指認為妖物,起初那些人並不害怕他們,是那棺材裏突然坐起一個紙人,他們才像是被驚駭到一般覺得恐懼。

顧祈霖點了點頭,她仔細回想過當時的情況,不說那個紙人坐起的太過突然,單說紙人。

那紙人真的太兇了,有著人的頭發,靈動的雙眸,足以以假亂真的衣服。躺在那裏不仔細看臉的話,真的很像是一個人躺在裏面。

就如同畫龍點睛的故事,過於靈動的畫作點綴上靈動的雙目,便可化作飛龍騰空而去。

喪事中不成文的規矩,就是將紙人與活人區分,比起其他越像越好的擺件,紙人要做到精致中帶著虛假的潦草,能讓人一眼看出是紙人,仔細看又能感覺出幾分精致的才是最好。

越真實的紙人,越是兇悍,是大兇之物,傳聞會寄宿惡靈禍害人家。

那些人堂而皇之的將如此逼真的紙人放入棺材下葬,又灑滿了繪著替身符文的銅錢紙,顧祈霖仔細覆盤,靈光一閃。

“原來如此!”

她將自己的想法說了。

寧懷赟仔細一尋思,也反應過來了。

“那家的兒子恐怕是被什麽東西纏上了,他們為了擺脫以紙人代替他下葬,又指人為妖借此驅邪恐嚇。”理清思路之後,寧懷赟不由神情覆雜:“他們這樣,可是在草菅人命!”

用指人為妖的法子進行驅邪的,能是什麽好手段?只怕是就如故事裏被指認為天女魃的女子一樣,遭受非人的待遇。

“他們儀式未成,恐怕不會罷休,還會再找機會。”顧祈霖沈思。

但現在的問題是,他們並不知道那對出殯的人家是誰,到底遭遇了什麽事,可謂是一問三不知。官府又不受理,反而幫不上忙。

而且真的要扯進這種事裏面嗎?

尋常人早就要遲疑了,寧懷赟與顧祈霖對視一眼,都沒有表態。

寧懷赟說:“這事先不提,我們先去歇息,待醒來再說。”

他這麽一說,顧祈霖也覺得有些困倦了,本就是趕了一夜的路,早晨又是一番驚心動魄,便點了點頭。

“好。”

就在兩人歇息之時,一隊披麻戴孝的送葬隊伍慌張沖進城裏,直奔城中一戶大院中。

面上沾著馬血的少婦跪在大堂前,頭頂是公婆二人,她正低著頭語氣驚慌:“爹、娘,那紙人,那紙人坐起來了!”

“所有人都看見了,那個頭發、紙人……”她慌得六神無主,連話也說不清楚,只記得那驚恐一幕,仍舊心有餘悸。

卻不想頭上兩位老人大喜:“當真?!”

“大師說的果真沒錯,往東走找到西行人就能捉到妖怪!好,好,你們還楞著幹什麽?快起把人給找回來!”

“找回來……”一說這話,所有人面上發苦。

少婦更是滿臉畏懼的擡起頭:“我們真的要這麽做嗎?那可是、那可是……”

那可是妖怪啊!

“婦人之仁!”一身錦衣的中年男人怒拍桌子,桌上的茶盞都震了震。

“那可是你的丈夫,你寧願看著你的丈夫去死嗎?啊?!”

少婦連忙跪地俯首:“沒有…就依爹所言。”

男人冷哼一聲,陰鷙的目光掃過眾人,如有一把刀子,一寸一寸的刮著眾人是血肉。

“誰要是辦事不力,就提頭來見!”

眾人皆應:“是!”

作者有話說:

多災多難的主角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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