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無名屍·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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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刺耳的聲音不知從何而來, 伴隨著強烈的風聲在耳邊炸響。

顧祈霖壓在地上,只見餘光之中銀光閃爍,秦緣從腰間抽出小刀黑暗中一甩而去, 劃破寒風猛然紮入一個地方, 只聽皮肉破碎的聲音。

那鼓怪聲響起一瞬, 很快就沒了聲息。

寧懷赟撿起燈籠點上燭火,一時間視線恢覆作用,勉強能看清方寸之地。

秦緣提著刀踩著輕盈的步子往前走,她拿走了點火用的火折子,半晌挑了一只模樣古怪的大鳥從角落裏走進光明之中。

那大鳥渾身漆黑, 爪子銳利,被一刀斃命。

寧懷赟給顧祈霖拍灰塵的動作一頓, 拍去最後一處灰塵起身主動將怪鳥納入黑暗之中。

那怪鳥落在燈下, 便也明了了。

“這是一只渡鴉。”

渡鴉的聲音並不陌生, 但許是這屋子破舊, 風從破洞湧進來模糊了聲音, 也就顯得尖銳怪異。

秦緣把小刀拔出,隨手把渡鴉丟在角落。

“我方才看了, 屋裏子除了幾個木箱, 角落裏堆著很多屍體。”

“屍體?”顧祈霖驚訝一瞬,他們尚且在門口,不似秦緣往裏深入。

聽聞裏面堆著很多屍體,便走進去瞧瞧。

誠如秦緣所言,屋裏面堆了不少屍體,看衣服布料不是什麽大富大貴之人, 應該只是村中村民, 那幾個木箱破開裏面都放著屍體, 頭上貼著鎮屍符,嘴裏塞著東西。

蓋子一打開,一種很奇怪的,混雜著藥草與油膩的味道直沖鼻腔,摸著屍體是能摸到一手的屍油。

顧祈霖指揮著燈籠給自己照明,翻出之前特意尋來的羊腸套在手上,她墊著腳探手進去在屍體頭下摸了摸,摸到了凹凸不平的痕跡,像是字。

她摸著感覺不清楚,猜測是生辰八字,沒敢把鎮屍符揭了,就這燈光看了看,掰開嘴摸了摸就讓他們把蓋子蓋上。

“像是趕屍人養屍的手法,底下刻著生辰八字,畫符的符文是趕屍人慣用的那種。”

但這些屍體是怎麽回事?顧祈霖的目光落在角落,那裏堆著不少屍體,有一些已經淪為了骸骨,堆在一起已經分不開了。還有些許血肉的屍體,身上也有些古怪被撕咬的痕跡,已經分不清是什麽原因死亡。

這個數量,可不只是死了一兩個人那麽簡單。

顧祈霖想不清楚,沈默著把濕漉漉的羊腸從手上取下。

不得不說,這種經過特殊工藝之後浸泡在水中的東西真的很好用,韌性十足不容易破,質地比較輕薄,摸屍體都能少一點負擔。

尤其經過仵作之手改良成手套之後,更是好用加倍。

秦緣沒在意她的動作,而是雙目晶亮:“你是說這裏有趕屍人?”

“可能。”顧祈霖沒有說死,看屍體的痕跡,就算有也可能已經走了。

“有就好。”秦緣心裏高興。

只是面上沒什麽表情,一如既往的兇,頗有異域風情的五官深邃端正,此刻晶亮的眸子更稱得她如狼似虎,十分危險。

秦緣一路是追尋著趕屍人的痕跡走,她不知道自己帶著的小姑娘是誰,從哪裏來叫什麽名字,她只知道自己要送她還鄉。

她問過顧祈霖,但顧祈霖今年春時才下山,並不認識這個姑娘。

寧懷赟打量完那些堆在一起的屍體,在旁邊說:“找人的事暫且先不提,這裏這麽多屍體夜裏恐怕不安寧,只是進村看看能不能投宿一夜,順道我問問這裏的管事,這些屍體可能是她處理的,或許會認識趕屍人。”

這村子離義莊那麽近,或許能收留他們一夜。

寧懷赟心中嘆息,出去時感覺身後有動靜,回頭一望與一具骸骨對上了眼。

那骸骨眼眶鉆出一只紅眼老鼠,轉瞬就消失不見。

他並沒有在意,在最後關上了門。

太陽徹底落下,分明是夏日,但此地寒風不止,陰風陣陣,莫名還是感覺一股涼意直沖心頭。

原以為只是義莊詭異,但幾人上了車,黃昏分明能瞧見村中炊煙,可進了村子卻一片黯淡,村中並無行人,亦無燈火。

家家門戶緊閉,不見光亮。

寒風吹過泥地,卷起一團枯草,嗚嗚咽咽的飛過幾人視線。

叮叮當當的鈴聲在空曠的街道反而變得詭異,不知名的薄霧不知從何處而來,裊裊間升起薄薄一層覆在地面上。

這村子好似死城一般,薄霧湧動其中,不見任何活物。

蟲鳴、鳥叫,便是渡鴉的叫聲也不見蹤影。

秦緣默默掏出腰刀,翻身上車棚,登高望遠只見整個村子寂靜無聲,昏暗無比。

村子中間有一戶青磚瓦房,倒是院門敞開。

幾人路過這間屋,商量了一下,還是把車駛進院中。

方一落地,薄霧覆蓋鞋面,遍地淩亂的器具被彌漫著的霧吞沒。

寧懷赟總有不好的預感,他踩著霧走上石階,總算把腳從霧中拔出。

他們看門戶緊閉,試探著敲了敲門,沒有聲音。

“現在怎麽辦?”秦緣皺眉,看著逐漸攀升的迷霧有些難辦。

按理夜間是不會有那麽濃郁的霧氣,偏生被他們趕上了,若要離開,最好現在趁霧氣還未蒙住視線就走。

寧懷赟也是這個想法,他往遠處看了看,紮了紮袖子說:“你們等一下,我去把車拉過來。”

他沖下石階,方攀上車座,就見兩人身後的大門突然打開,內裏伸出一雙形如枯槁的雙手。

他瞳孔一縮,還未大喊讓她們防備,那雙手極快速度的捂住顧祈霖的口鼻掐住她的脖子,直接把她拉入黑暗之中。

秦緣立在旁邊,親眼看著顧祈霖被拉進去,迅速反應過來想要去拉,結果反被一只手抓住手腕猛然拉了進去。

那扇木門就這麽在寧懷赟面前關上

像是張開嘴的怪物,吞沒兩個人之後心滿意足的合上了嘴。

秦緣猝不及防被拉了進去,抓著她的手形如枯槁,像是一只只剩下骨頭的鬼爪,牢牢拉著她的手腕。

妖獸別人早就叫出來了。

但秦緣能忍嗎?她外表那麽狠一姑娘,反手就把人給抓住了。

踢腿就是一掃,趁那人失力跌倒,順著抓住的手腕摸到胳膊,直接來了一個過肩摔。

隨著嘭的一聲,骨折的聲音瞬間響起,抓著自己的手也疼痛般卸了力道。

她動作迅速,被拉進去也不過瞬間,正要去尋顧祈霖,就聽到幾聲悶哼,一個腳步聲緩緩朝她走來。

秦緣抽出腰刀,沒有退縮直接一刀掃過,那人動作迅速,憑風聲躲過一刀,隨後竟是直沖她面門而來。

秦緣擡刀抵擋,就聽“錚錚”一響,似有風從面前撩過,薄紗浮起瞬間。

那人落了地連退幾步,輕聲開口:“秦緣?”

“顧姑娘?”

“顧姑娘!”因木門被人踢開,外面的月關照落而下,入戶此間,對峙的兩人這才發覺剛才與自己對峙的正是對方。

寧懷赟挑起紗幔,背後的霧色早已沒過臺階,正湧動著往屋中湧來。

“關門……快關門……”痛苦的呻吟從地面傳來。

幾人低頭一看,就見一骨瘦如柴的老人正趴在地上,蠕動著伸手指著大門,渾濁的眼中透露著難以言明的畏懼。

但這人形如枯槁,渾身只剩下皮包骨,露在外面的手腳細的驚人,面上布滿了難看的老人斑,一雙眼墜在面上顯得怪異至極,活像是山野志異中出現的精怪。

加上他們一開始就襲擊人的舉動,幾人並沒有動作,只是默默的看著他們。

看著幾人不動,老人急了,咳嗽著怒吼:“你們想死嗎?快關門!快!咳咳……”

他嘶吼著,隨後掙紮著往門口爬,一邊爬一邊疼的發顫。

他們可能想不到,兩個小姑娘下手那麽黑。

寧懷赟只顧低頭與顧祈霖說話,看她有沒有受傷,秦緣也只是冷冷的看著他們。

等這兩人近到門口時,秦緣才動手把門給拉上,把所有人都關在了屋裏。

拉上門,他們明顯松了口氣。

但隨之亮起來的燭火差些被把他們氣過去。

“快,快把火熄了!”

寧懷赟點上燭火,把火柴上的火給吹滅了,聞言只是懶懶的掀了掀眼皮,並沒有照做。

這個村子處處都透露出古怪,不管義莊裏多到古怪的屍體,就是方才這倆人招呼不打就把兩個姑娘拉進黑屋,若是換兩個大漢,外邊人瞧見估計就是強搶民女的人販子了。

他們尚能溝通說話,看起來精神還行。

寧懷赟拂袖掃出一塊幹凈的地方拉著身邊的小姑娘坐下,與趴在地上的兩位老人家說:“為什麽要綁架小姑娘?”

“什麽綁架小姑娘!我們這是在救你們!”形如枯骨的老人憤憤不平,捶地怒斥。

“救我們?”這話實在可笑,寧懷赟指了指遭受無妄之災的兩人,嘴角揚起譏諷的弧度:“我們敲門的時候,你們分明在屋裏卻不吭聲,只等我一走就給兩個姑娘家動手,說沒有問題誰信!”

神情憤憤的老人正要說話,被一旁一直保持沈默的人捂住了嘴。

他神色驚恐,側耳似在傾聽什麽,探身吹滅了燭火,隨後與同伴埋頭不語。

猝然陷入黑暗之中,幾人都站了起來,還未發出聲響。

只聽“嘭”,一聲巨響。

大門顫動一瞬,似有什麽砸在了門上,正順著大門緩緩落在地上,蜿蜒出腥臭的痕跡。

濃稠的液體滲透縫隙,緩緩蔓延進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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