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判官筆·九

關燈
“兄長這樣, 已經多久了,我都不知道。”朱夫子頗為感慨的問嫂子。

都說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前的兄長不是這樣, 他老實敦厚, 甚至說得上內斂膽小, 對嫂子態度一直很好,偶爾還會幫忙做做事。

今日一鬧,才發現自家兄長還有這一面,實在是令人吃驚。

朱嫂子搖搖頭:“我不知道,他是最近才教我讀書的, 自從有了活判官他就變了。”

“這張臉,是我有天起來發現變成這樣的, 我原以為他看到之後會害怕的, 結果抱著我高興的合不攏嘴, 嘴裏說了些我聽不懂的胡話。”

“從那以後, 他就深信活判官的話, 偶爾興趣來了也會教我識字,只是我太笨了根本學不會……”

朱嫂子低下頭, 不自覺撓了撓胳膊, 她總覺得胳膊有些癢,不只是胳膊,渾身都有癢,但撓多了又會出現可怕的淤痕,她心裏總有些害怕。

她正失神著,忽聞一聲清冷的女聲, “別撓。”

是顧祈霖。

她低頭寫了個方子, 托朱夫子快去找個地方把藥抓齊了, 隨後看向朱嫂子。

“你是自願變成這樣的嗎?”

朱嫂子楞了楞,笑道:“小姑娘,這個就是睡一覺哪裏有什麽自願不自願。不過人都是愛美的,我自小因為貌醜遭受非議,做夢都想變好看,這算是美夢成真?”

“是嗎?”顧祈霖低垂著睫羽,聲音低低的,不緊不慢的開口:“哪怕付出代價?”

“你說什麽?”

“沒什麽。”顧祈霖看了看書房的門,扣著桌面,她若有所思:“你變成美人快有一個半月了吧?你最好快點做決定,是變回以前的樣子,還是美到死。”

“快點做決定吧。”

看著朱夫子從隔壁人家借了藥回來,顧祈霖站起身去接了藥包。

她正要去煎藥,就聽到朱嫂子在背後說。

“能美到死不是一件好事?”

顧祈霖腳步一頓,她偏頭看了看朱嫂子,最終什麽也沒說。

這安神藥得煎上一個時辰,顧祈霖在自己的木箱子裏翻出一個藥瓶,裏面是清心的丹藥,倒出一顆餵於家媳婦吃下。

她吃下後總算安穩了些許,渾身也不抖了。

朱娘子松了口氣,關切的問:“你們這麽晚來,怎麽回事?”

於沛兒也不知道,把爹娘帶自己去見活判官的事說了。

“養魂還魄?”再次聽到這個詞,顧祈霖若有所思。

朱娘子也覺得奇怪,擔憂道:“你家,莫不是想要養鬼不成?”

若是這般,那可真是太嚇人了。

顧祈霖聞言擡眸,她把玩著脖子上的琉璃瓶,想著於家那張招鬼符深思著。

“在民間傳說之中,魂與魄分別代表了不同的東西,人的魂是好的,是人的意識,人的魄是壞的,本能就是要害人的。魂魄不能久留世間,當鬼魂沒有了執念就會散去,強留下來的破就成了害人的東西。”

“養魂還魄,到底招回來的是魂還是魄?”亦或者都有。

於沛兒並不清楚,她茫然的搖搖頭。

幾人正說著,於家媳婦突然一個激靈猛然睜開了眼睛,她急喘著粗氣,渾身都在發抖。

手腳本能的四處亂蹬,似在掙紮。

顧祈霖楞了一下,迅速把人壓制了,沒叫她傷著人。

差不離那藥也煎好了,由朱嫂子端過來,硬是灌了下去,於家媳婦可算平靜不少,喘著氣神情逐漸就清明了。

“嫂子,你沒事吧。”於沛兒有些擔憂。

就見她突然捂著耳朵尖叫出聲:“於宣,於宣他回來了,他回來了!!”

“什麽?嫂嫂你說什麽?”

於沛兒也有些激動,她面色刷白不敢置信的重覆詢問,因為離得近險些被嫂子踹了出去。

顧祈霖看她不太冷靜,讓朱嫂子把煎剩下的藥渣沖碗熱水端過來,把清心丹溶進去,又結結實實給於家媳婦灌了一碗。

苦澀的藥味順著喉嚨咽下,於家媳婦捂著喉嚨咳嗽幾聲,總算冷靜下來不再掙紮大喊。

顧祈霖給她順了順背脊,認真的握著她的肩膀逼問:“回來了是什麽意思?他還魂了?回來的是魂是魄?”

於家媳婦安靜之後緩了許久,最後僵硬搖頭:“不,不,是活判官,活判官把他從地下請上來了。”

“爹娘這些日子都會去找活判官,每次都會給錢托活判官通靈,我先前聽見過他們商量……”

但沒有想到會是真的。

一想到那個男人的聲音從活判官口中吐出,她就渾身發顫,喉間再難發出聲音。無影的疼痛在身上蔓延,令她本能的感覺到恐懼。

這話令所有人面面相窺。

半晌顧祈霖開口:“你確定是他的聲音?”

於家媳婦點點頭:“我永遠都不會忘記。”猶如惡鬼一般,糾纏著她,她永遠不會忘記。

“活判官此前,可曾見過你夫君?”顧祈霖又問。

這個問題難以回答,於家媳婦想了想,搖了搖頭:“我並不清楚。”

顧祈霖看她渾身又發起顫來,掖了掖被角便站起了身:“你先好好休息。”

朱娘子送她出門,還惦記著於家媳婦,總是回頭看看。

到了門口語氣感慨:“真可憐,她嫁過來的時候,我才剛隨相公搬到於家村,起先還能見她露幾份笑,後來逐漸就沈默了,身上總帶著傷,夜裏還能聽見打罵聲。

好不容易懷了孩子得了幾分禮待,又……唉,婆家聽信了騙子,別把底給掏了,日子更難過。”

顧祈霖原先猜到了幾分,聽到旁人說也沒意外,不過朱娘子的話倒叫她有些驚訝。

“你覺得活判官是騙子?”

朱娘子左右瞧瞧,將她拉遠了些,小聲道:“我總感覺奇怪,但家中兄嫂不聽,有主意的很,說不準那活判官真有幾分本事,但你說這什麽有本事的還做惡事?”

“道長你有所不知,我前些日子出門不小心撞了沛兒她娘,瞧見她籃子裏露出一袋銀子,瞧著得有大幾兩了,日日都提著銀子出門,帶回些符紙藥材灌著沛兒喝,不曉得幹什麽,不太正經。我也不敢和我相公說,怕他覺得我嘴碎。”

“符紙?藥材?”顧祈霖瞬間皺眉。

地方裏驅邪,求個道觀、神婆喝喝符紙倒也正常,就是沒病沒災也沒遇見什麽詭事喝這些就有些奇怪了。所謂是藥三分毒,有的時候人沒病,反倒是亂喝藥喝出病來了。

顧祈霖有些在意,她想了想,刻意透露點消息給朱娘子:“不知娘子對你嫂子換臉一事如何看?”

提及這事,朱娘子自個也覺得奇怪,泛起了嘀咕:“約莫真有什麽怪力亂神,我還真有些奇怪。”

“就怕不是怪力亂神。”顧祈霖小聲念了一句,只有自個聽見了。

對朱娘子道:“皮囊再美,不是自己的終不是自己的,你嫂子現在回頭還來的急。”

“啊?”

顧祈霖沒有解釋,在外頭等寧懷赟從書房神清氣爽的出來,跟著他回了房間。

寧懷赟在書房教訓了朱兄一頓,引經據典,從力量到學識讓他感受到貶低的力量,出來時心情不錯,嘴角都上挑起愉悅的弧度。

“於家是什麽情況?”

他提著水壺給自己和顧祈霖倒了杯茶,端起茶杯姿態優雅。

邊喝水他邊聽顧祈霖講事,聽著這些古怪事情,指尖在桌面有規律的敲擊著,他深思苦索,長眉微蹙。

“顧姑娘以為呢?”

顧祈霖回:“京中有善口技者。”

讓寧懷赟呆了一下,反應過來後放下茶杯大笑出聲。

“原來顧姑娘也看雜書的嗎?”

“師傅以此篇介紹口技者。”顧祈霖解釋,又好奇:“是什麽雜書?”

“唔,悄悄告訴你。”寧懷赟朝她招了招手,神神秘秘道:“是收藏在皇室藏書中,前朝收錄的《大燕神秘職業》,其中介紹各種職業能人,如趕屍人、苗蠱師、水族鬼師、禹族祝由等諸多職業,僅此孤本不讓外傳。”

“你要是想看,我背給你聽,不能外傳。”

顧祈霖沈默許久,突然開口:“這書,我好像背過。”

寧懷赟:??

“莫非,顧姑娘的師傅是什麽隱世高人不成?”他猜測著。

按理這類書籍早已銷毀,唯有皇室有所收錄。他曾在大儒的指點下閱遍皇家藏書,學習帝王之道。身任太子之職也曾受巫蠱毒害,被廢後竟只能看這等雜書度日。

此後放逐邊疆,一路艱難,更知民間疾苦,其中隱世能人輩出。

若顧姑娘的師傅當真是什麽隱世高人,無怪難尋其蹤。

談及師傅,顧祈霖扁嘴,“他下山早,我只記得他滿嘴道理,有酒快快活活一日,吃了這頓不憂下頓,為人隨性又放縱頗為邋遢。”

也不知師傅下山後過的怎麽樣,還有沒有酒喝。

顧祈霖想著山中埋的好酒,由衷的擔憂起來了。

“啊,聽起來像是能落魄成乞丐,一路乞討的類型啊。”寧懷赟由衷感慨。

可能這就是大佬吧。

希望師傅別流落到乞討的地步,這他們可真的找不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