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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畫皮鬼·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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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紅的肌理暴露出來的那一刻, 沖天的血氣幾乎淹沒眾人味覺,充斥在鼻腔各處,只覺得頭暈眼昏, 以至於腦子裏只餘下濃郁的血腥氣。

顧祈霖神色不變, 給雙手包上布結結實實捆好了, 直接上手去摸。

這個觸感大概和摸豬肉類似,皮肉剝的幹幹凈凈,沒有一絲一毫的殘留,切面平整,得是最好的刀工師傅。

如果讓做廚的師傅來扒皮, 處理出來的皮肉也不差什麽,定然是有十分精巧的功底。

但實際上, 換皮並不需要全部的皮, 人體是可以自愈的, 割掉少部分的皮肉是可以長回來的, 就算只是在身體上割下臉那麽大的皮, 只要手法得當及時包紮,也不致死。

與其說這個畫皮鬼是為了換皮, 更不如說是個人意願。

從脖子上劃來一道細線, 用器具將完整的皮肉扒下。

顧祈霖想如果是自己來扒皮會怎麽樣,指尖順著屍體一直來到了後脊骨。

她不會從脖子上下手,她會從這裏。

輕輕劃下一刀,從後面將前方的皮全部扒下,從脖子上割一刀反而某種職業的習慣類似。

顧祈霖為死者裹好白布,閉眼默念《隨願往生經》。

這是超度亡魂的經文, 字字句句都是對死者最深的祈願。她默念許久, 才睜開眼暗自許諾:我定會為你申冤。

仵作躲在角落, 見她睜眼好奇的湊了過去:“姑娘,你這是發現了什麽?”

陌生人突然湊近,顧祈霖有些不習慣,本能的後退半步,抿了抿唇下意識的偏頭看向身邊的男人。

寧懷赟及時上前將小姑娘互在身後,直面仵作,顧祈霖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低聲開口:“要看其他的。”

他瞬時明白,直接與仵作、師爺溝通。

“看其他屍體嗎?”師爺皺了皺眉,有些為難。

到底是死者為大,而且大多數已早早下葬了,總不能掘墳刨屍吧。

倒是仵作想起了什麽,插嘴道:“前段時間不是死了個小姑娘,可憐家裏就一老母,當時把屍體帶走了也不知道下葬沒。”

沒呢!

顧祈霖與寧懷赟對視一眼,默契的想起了婆婆,村裏人都不願意幫忙下葬,婆婆也拒絕了他們的幫助。

這是距離死者最近的受害者,而且還沒有下葬!

兩人當即就要去村子,騎上馬不消半日就能到。

師爺聽聞此,馬上道:“我讓人備馬,你們帶個仵作一起去。”

旁邊值班的仵作立刻舉手:“我我我,現在就走!”

一行人腳步匆匆,走廊上與王夫人迎面相對。

官老爺正在王夫人的身邊,只見她眼角淚花閃爍,楚楚可憐的輕聲說著什麽,神情脆弱無害,像是一朵經受風雨的花。

師爺笑容不變,冷淡不少:“這女人這幾天總來衙門,也不問她丈夫的案子,光訴苦了。”

再看王夫人似有如無的對官老爺表現出柔弱無害又艷麗嬌美的模樣,寧懷赟瞬間了然,這是丈夫屍骨還沒涼就要攀高枝了。

倒也不懼於此,不屑淡聲道:“紅顏枯骨罷了。”

這句話王夫人聽的清楚,她自覺品出幾分嘲諷,瞥向寧懷赟的眼神中流露出恨意。

卻沒有註意到,顧祈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她的面上。

幾人就此錯過,顧祈霖的目光仍忍不住循她而去,就連錯身而過都轉過頭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被寧懷赟註意到了:“怎麽了?”

“她的臉,又動了。”顧祈霖皺眉不得其解般困惑道。

雖然動的不多,在眾人眼中只是更漂亮一點。

但在顧祈霖看來,她額頭那處的皮膚與其他地方的肌膚又不一樣了。

寧懷赟瞬時皺眉,也轉頭看著王夫人的背影許久,直至從眼前消失。

未想幾人還未出衙門,身後就追來一個衙役。

“師爺,師爺稍等,老爺說他們二人有案在身,不得隨意出去!”

一聽這話,幾人瞬時加快腳步,眼見將要出門,衙役也追了上來大喊。

“師爺!”

這下師爺當不知道也不成了。

正此時,顧祈霖突然加快腳步,趁幾人都沒有註意到疾步上馬,一拉韁繩便如離弦之箭般直沖而去。

門口的衙役正要去追,寧懷赟一側身全數攔下,等人多起來顧祈霖早已拉著韁繩跑沒影了。

師爺仿佛才反應過來般,笑瞇瞇的嘆了一口氣:“這可真是沒辦法了。”

仵作左右看看,被師爺退了一把,似罵似怨不輕不重的罵道:“還不去追。”

仵作瞬間領悟,“我這就去追人!”

他拉繩上馬,追著人狂奔而去,師爺與寧懷赟攔著人,直接把兩人放跑了。

兩人一前一後打馬而去,馬蹄在官道上狂奔而過,濺起無數塵埃。

他們二人進了村子,也不顧村民們打量的目光,馬一丟就啪啪瞧門。

屋裏慢悠悠響起一聲,婆婆顫顫巍巍的開了門,就見之前借住的小姑娘帶著一個官府打扮的人擠了進來。

“婆婆,你家女兒下葬了?”

婆婆“啊?”了一聲,隨即反應過來警惕道:“你們想幹什麽?快走,快走。”

仵作著急上前,把懷中的牌子在婆婆面前一掃。

“婆婆,人命關天,我是衙門的仵作,這是我們衙門新請來的師傅,為了畫皮鬼一案而來。您要是想讓兇手伏法,就必須得服從我們的指揮明白嗎?”

一聽是畫皮案來的,婆婆渾濁的眼中燃起了希望:“你們……你們說真的?要,要抓著兇手了?”

“對對,這事根本就不是鬼做的,我們正是在找兇手,急需從死者身上找到關於兇手的線索。”

仵作一面點頭,見外邊的村民圍了過來,一面示意顧祈霖快點行動,出去把院門給關的嚴嚴實實直面激動的村民。

“對對,不是鬼,沒有鬼,都是人……”

“會抓住的會抓住的……”

“鄉親們放心。”

……

細碎的人聲還在屋外不停響起,婆婆神色變幻,最終一咬牙。

“來,女娃你跟老婆子來,我帶你去看我閨女。”

她從屋裏掏出銅銹的鑰匙,顫顫巍巍的打開了鎖,裏面那副棺材蓋的嚴嚴實實,婆婆嘗試推了幾下,原是沒有力氣的,但為了女兒申冤咬著牙把棺材蓋給推開了。

只聽一聲巨響,棺材蓋翻在地上不斷顫抖。

濃郁的屍臭撲面而來。

接下來的畫面會很難看,顧祈霖請婆婆出去,隨即關上門對著早已開始腐爛的屍體進行驗屍。

這具屍體也是一刀封喉,皮肉從脖子劃開,蛆蟲從屍體裏鉆出,醜陋的蟲子在指下扭曲。

但顧祈霖面不改色,堅強的完成了驗屍。

吱呀——

不知過了多久,緊閉著的門被打開,一直等候在外的婆婆立刻上前,神色暗藏激動,期待又小心的問:“女娃子,怎麽樣?”

顧祈霖沈默一瞬,點了點頭:“有些線索了,我會盡力而為的。”

婆婆的眼中瞬間綻放出無數光彩,唇瓣顫抖著不住道謝:“謝謝,謝謝,麻煩你了女娃子,你一定要幫我把那殺千刀的給抓住。”

“嗯。”顧祈霖答應一聲,頓了許久才後知後覺的開口安撫:“我們一定會努力的。”

打開門,仵作仍舊在不停回答村民們的問題,說的口幹舌燥。

見顧祈霖出來瞬時松了口氣,隨口敷衍了幾句,對村長說:“這不是什麽鬼怪,也不是什麽禍事,早早把這姑娘下葬才是要緊的。”

村長虛心接受教訓,“誒誒”答應:“好好,我們馬上就安排下葬,馬上就安排。”

“那我們就先會衙門覆命了。”

仵作最後交代完,同顧祈霖上了馬就往回趕,路上他問顧祈霖:“姑娘可有發現什麽?”

顧祈霖看著天邊烈陽,沈默許久問了個問題:“所有的姑娘,都是一刀,斃命的嗎?”她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是可以一刀斃命的地方。

仵作點了點頭:“可不就是。”

“跟殺牲畜一樣。”顧祈霖喃喃自語。

人在殺牲畜的時候,會在脖子上劃一刀,將血放盡之後剝皮拆骨,有些刀工好的師傅,甚至能將皮肉完全的剝離。

但實際上,剝皮的刑法應該是從背後開始的。

豎著劃上一刀,拆去脊椎骨,此法可以完整的在不破壞皮肉的情況下將整條脊椎骨完全抽離。

在某種祭祀之中,會用這種方法進行血祭。

拆骨、扒皮……

除了刑法,就只有血祭才會做出這麽殘忍的事。

“兇手可能是廚師或者屠夫。”顧祈霖思索著,突然開口。

仵作“啊”了一聲,一臉茫然:“為何如此說?”

顧祈霖:……還要解釋……

她抿了下唇有些躊躇,但身邊沒有寧懷赟,只能低聲道:“你應該知道剝皮的刑法是從哪裏開刀的。”

考取仵作驗屍的手法是第一,對於刑法的認識也是加分項,仵作信心滿滿的回答:“那自然是……”

話音未落,他比劃的手一頓。

他在自己背脊劃上一筆,神情驚悚恍惚。

“……從這裏下刀啊。”

作者有話說:

大晚上寫這個,怕怕(;?д`)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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