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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沈船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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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大門被撞開的聲音猛然響起, 嘩啦從側邊的房間裏湧現出一堆人偶。

那些人偶穿著人的衣裳,眼眶塞著木質的眼睛,以彩繪點出瞳孔。偏生動作間, 機關制造的缺陷暴露無遺, 它們動作僵硬, 每走一步身上機關發出“哢嚓哢嚓”的碰撞聲。

偏又無懼傷痛,即便是砍去手腳,奪去頭顱,只要核心未毀依舊可以動作。

新湧出的人偶浩浩蕩蕩,猶如惡鬼一般擺著麻木古怪的表情, 木質的手掌朝前伸去。

昏暗的燭火下,這些人偶的影子被拉的很長, 搖曳著怪物一般的巨影。

“哢嚓哢嚓——”的碰撞聲猶如地獄的鐘聲, 一聲一聲敲響在他們耳邊。

寧懷赟砍去一刀, 掃落一圈人偶, 他咬著牙汗水從鬢角滑落, 握著刀的手已然十分疲憊。

眼見那些人偶即將逼近,顧祈霖默默的靠近男人, 牽上了他的衣角, 被寧懷赟反手拉住。

他頭顱微擡,帷帽輕紗之下,那雙星眸銳利如洗,深邃如墨的色彩中點綴著淩然戰意,淩厲爬上他的眼尾,微挑起猶如刀鋒一般的弧度。

“絕不會死在這裏。”他近乎傲慢的昂首, 沒有一絲懼意。

“沖過去!”

在沖鋒的話語敲響的一瞬間, 寧懷赟猶如是指揮戰局的君王, 又如同沖鋒陷陣的將軍。

隨著一聲令下,長刀橫掃開逼近的人偶。

他拉著顧祈霖一往無前,直往前沖,凡有阻攔的人偶皆被長刀的銳利所攝,清掃出來的道路亦澤被身後趙、張二人。

兩人隨著他的腳步向前,但清掃出來的道路被走過之後,尚未失去行動力的人偶便包圍了過來。

“啊!!”眼見一個人偶就要抓到他,老張驚叫一聲,猛然向前沖去。

趙津文被人偶拉扯腳步一頓,他看了看前方的人影,目光晦暗不明。

最後撕扯掉衣袖,以手中的大刀掃開圍著的人偶,幹脆利落的把大刀丟下輕松追了上去。

幾人一路跑著,越來越多的人偶從緊閉的房間中沖出,猶如源源不斷的惡鬼一般伸出非人的手掌,不斷的加入追逐的行列。

又一個房間的門在突然間從旁邊沖來,沖開的房門已然歪斜,顧祈霖被沖得腳步一歪險些跌在地上,被一只大掌牢牢的握住了胳膊。

寧懷赟一用力,直接把人從跌撞到姿勢拉起,拉進懷裏。

而今也顧不得什麽男女大防,他將人護在懷裏回頭看了眼身後跌跌撞撞跟著的兩人,扭頭沒有遲疑的往前跑去。

一連跑過燭火通明的走廊,又跑回了原來無光的地方。

原先的房門早已破碎,他拉著人沖進了另一邊的房間,開門迎面就是蒼涼的夜色,群星點綴夜空,明月高懸於天。

對面的房間窗戶不再是一樣的格局,而是一間特殊的休息室,不再分內外兩間,而是正對著一個大窗戶,那窗戶外是一樓的甲板。

“寧兄!”趙津文跑進房間,反手將大門頂上。

老張壯著膽子推動沈重的櫃子堵著門,但在眾多人偶的沖擊下顯得格外風雨飄搖。

“敢跳嗎?”危急時刻,寧懷赟指著窗子,目光深沈。

船上的樓層高度不小,一下子連跳三樓只怕會受到不小的傷害,但後有追兵,唯有跳下才能有一線生機。

寧懷赟再度打量了一下距離,擰眉問顧祈霖:“顧姑娘,你能跳嗎?”

顧祈霖探頭朝下看了看,比劃了一下距離:“沒問題,不會受傷。”

她在山上的時候,跳過比這更高的山崖,有把握不受傷。

“好!”

寧懷赟點頭,他松開一直拉著人的手,整了整衣袖,語氣冷靜:“我數一二三,我們一起跳。”

“餵!”趙津文頓時回頭。

只聽寧懷赟一聲“跳”,只能看見兩人跳下去的身影。

“你們還沒喊數呢!”

“不行,不行,這太高了,這太高了!”老張只看跳下去的距離就已經害怕了,他不住搖頭,不肯跟著往下跳。

趙津文獨自一個人頂著門,房門連同身後的重物不斷的震動,他一咬牙,心一橫,揪住還早遲疑的老張未敢回頭,直接從窗子上跳了下去。

此時,沒有人力的抵擋,“嘩啦”一聲,人偶大軍沖入房間。

“啊啊啊!!”

老張被他帶著跳下,魂都要嚇飛出去。

“咚咚——”

兩聲重物落地之聲,趙津文只覺背部一片火辣,被扶起時口中“嘶”了一聲。

寧懷赟給他檢查了一下,沒傷到骨頭,只是點皮外傷。

而現在,他們暫時脫險了。

也只有到甲板上,他們才能直面大元號的恐懼。

大元號身長數百米,是他們所在航船的兩倍,與之相比,這艘船在它面前不亞於大人與小孩的對比。

這艘大元號外表殘破不堪,破舊是它的寫照,表面的船板腐敗不堪,濃郁的水汽在船聲縈繞,甚至可以看到船身殘留的水痕。

就像是從水中突然拔高而出一般,船身布滿了被水侵泡的痕跡,遠遠看去,是一艘相當破舊的航船了。

“這船放在連雲港,是不能出航的。”

寧懷赟開了句玩笑,但在場沒有人有心思去接。

顧祈霖站在船邊,那裏離大元號最近,這艘古怪破舊的航船幾乎貼著他們漂浮在海上。

她的目光長久的停留在大元號上,突然開口:“這船能上去嗎?”

“上、上去?”老張駭了一跳。

“不,不上去,我不上去!”

他連連擺手,不知何時退到了艙門邊,竟是想開門進去。

寧懷赟急聲道:“別開!”

但是遲了。

他一打開門,裏面赫然沖出幾個人影。

趙津文警惕的退後幾步,就見出來的是些活人,有人手上拿著弓箭、長槍,他們衣著富麗,面上是遮掩不住的驚恐。

寧懷赟臉色微變,猛然沖上去想把門關住,卻被長槍直指喉嚨。

“你幹什麽?”那人眼神狐疑,不僅沒有關門,反而任由同伴驚喜的沖進去招呼更多人跑出來。

面對這種情況,趙津文低聲念了一句:“蠢貨。”

激動的腳步聲在門內響起,又有一些富商從裏面出來,其中有一人被眾星捧月一般護在中間,他的衣著華貴,是旁人所不能及。

顯然是這些商戶中領頭羊的存在。

他們出來見寧懷赟被自己人制住,也沒有奇怪,反而趾高氣揚道:“你是這艘船上的吧?你們船長呢,出了這種事還不快讓他們來見我!”

“哦?”真是好久沒有人敢這麽和他說話了,寧懷赟掀了掀眼皮,饒有興趣的挑唇冷冷一笑。

“怎麽,你還想去地獄見他?”

“你!”拿著長槍的男人面上一怒,直指他的喉嚨。

下一秒手中的長槍被一只白皙的小手握住,不能再前進一寸。

出手的那人一身鴉青道袍,黑紗都面紗在風中微微擺動,她緘默無言,一只手卻猶如鐵鉗,是定不能前進一寸。

非但不能前進,顧祈霖眸子微挑,直接後推出去,一個踢腿把長槍從空中重重壓在地上,從中折斷了去。

只見黑紗輕晃,她初啟唇語氣冷淡:“關門。”

眾人先是一駭,有人急於表現壯著膽子大喊:“你說關門就關門,會那點小把戲嚇唬誰呢!”

寧懷赟冷笑一聲,抱臂懶懶道:“你們還沒發現嗎?鬧出這麽大動靜,至今為止都沒有任何一位船員出現。”

“我勸你們最好把門關上,否則……”

“否則怎麽樣?”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急不可耐打斷,那人面露惱色:“你知道這位是誰嗎?知道你在和誰說話?”

立在正中的富人滿臉得色的挺了挺胸膛。

這是完全沒被嚇到啊!

嘴角的冷笑還未收斂,突然一聲巨響,寧懷赟臉色微變,不顧那些人是反應直沖門前,想去把門關上。

誰想方跑到艙門前,一只由木頭雕刻的手赫然出現在面前。

寧懷赟動作一頓,越來越多的手攀附在大門上,那些木手猶如鬼爪一般,以一種難以言喻的密集在門沿掰扯。

饒是寧懷赟都忍不住後退。

他一松手,艙門逐漸被人偶掰開,被無數的木手掰成了碎片,偷藏進黑暗中。

一只大掌從黑暗中伸出,精準的抓住最近的人。

那人還來不及反應,唯有一聲慘叫:“啊啊!!”

“救我,救我……”

“哢嚓哢嚓——”

猶如人在啃骨頭的聲音伴隨著慘叫聲,聲聲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艙門,那漆黑的,僅僅只有一線月光窺探一角的地方,從中滾落出一只布滿鮮血的球形物。

那寫滿驚恐的眼睛,直勾勾的對上眾人視線。

“咚——咚——”

一個人偶從裏面走了出來,它腳步蹣跚,一步一步都響著機關碰撞的聲響。

那木頭做的手沾滿了肉泥,身上的衣服染上了猩紅,麻木無神的眼以一種非人的舉動咋眼眶中旋轉。

“哢、哢。”

伴隨著下顎機關動彈的聲響,人偶支著腰模仿著方才的富商,作出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幾個人偶從裏面走出來圍在它的身邊。

與方才發生的一幕如出一轍,卻叫眾人心都涼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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