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章 百手渡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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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那一片霧氣昭昭的樹林,不知道做什麽表情好。這超出我的接受範圍。其實我接受範圍的界限正一天天的刷新著,擴大著。我在帽兒山下接受了墓中赫然出現一座通天殿,接受了那些死了二十多年的人像游魂一樣出現在我面前。如今,我的接受範圍裏又多了一個在一座深墓中看見了一片森林。

赫奢的表情倒是一點不奇怪,還是一副司空見慣的樣子。不過看李佐的表情倒是第一次來,四眼就更不用說了,更是一臉難以相信的樣子。

李佐之前在撒謊,我明顯的能感覺到。無論是從之前李佐跟我講盜洞時候的話,還是現在李佐故作鎮靜的樣子,都很明顯的告訴我,李佐是第一次來這。

盜洞不是他們挖的,而是早就存在的。他和赫奢在騙我。赫奢的確來過這裏沒錯,但是不是前一陣子。前一陣他們只是進入到公正墓,並沒到這裏來。而且他們當時進公正墓的時候赫奢並不在場,只是這一幫手下進去了而已。

赫奢很久之前來過這,為什麽要瞞著我,讓我誤以為他是不久之前跟李佐他們一起來的?這件事瞞著我有什麽必要?

我們幾個順著洞口滑下去,一直滑到了洞底。正好站在那片林子前。赫奢丟給我們一人一塊布,我拿著布疑惑的看著他,不知道該用它做什麽。

只見赫奢把布條系在臉上,四眼和李佐也照做。我拿著布條問‘為什麽要系這個?’

四眼搖搖頭,表示不知道怎麽回事,只是跟著赫奢做。

赫奢系上了以後說‘有瘴氣,帶上點’

這裏面還有瘴氣?可真是夠齊全的了。瘴氣不是只有在熱帶的原始森林裏才有嗎?因為熱帶氣溫過高,動植物死亡的時間過長得不到處理,為瘴氣的產生打造了非常好的便利條件。這墓裏面都快冷的讓人打顫,怎麽還會有瘴氣?

不過質疑歸質疑,保險點總沒錯。萬一真有呢。我把布條系在臉上,感覺有點憋悶。但是瘴氣那東西吸久了對身體的害處可是不小,這點不適還是忍了吧。

我們慢慢的走進林子裏,兩邊的樹不像外面山上的杉木那麽高,但也有三米左右,足夠覆蓋我們的頭頂。

樹與樹之間不算密度很大,但是就是讓人感覺透不過來氣。我根本判斷不出那是一種什麽樹種。有點類似於灌木的樹杈,但是卻長得這麽高,還真是罕見。

‘我怎麽從來沒見過這種樹’

四眼說‘我也是第一次見,之前都是在書裏見過’

我一歪頭‘這東西書裏也有講?’

‘那當然,可不要小瞧這書裏的東西,我告訴你,書中自有顏如玉,書種自有黃金屋。。。’

‘書裏有個粑粑’李佐回頭嗆聲。

四眼伸出一只手指,不停地點著李佐的後背,對我說‘你看看這人,你看看,粗俗至極’

聽這話李佐不樂意了‘粑粑粗俗什麽?你不拉?’

四眼說不過他,一擺手‘你不跟你說話’他轉身跟我說‘剛才我們說什麽來著?’

我被這麽一說也有點蒙,想了一會又說了一遍‘這樹到底是什麽樹’

‘啊,對。這樹叫百手渡劫’四眼想起了之前的話題,接著說。傳說百手渡劫可是地獄之樹。生長在奈何橋兩岸。’

我怎麽越聽越耳熟‘那不是彼岸花嗎?’

四眼瞪了我一眼‘一個花,一個樹,那能一樣嗎’

‘你不是唬我呢吧’我一臉不相信。

‘反正這東西都是傳說,是真是假誰知道’四眼松了口,我就知道,這是不靠譜的說法。哪來的什麽地獄之樹。就算有,哪還能讓我們看見。

走著走著,我脖子那裏癢得很。隨便伸手抓了兩下,竟然摸到了一塊很堅硬的東西。怎麽回事,脖子上落什麽了。我又摸了摸,不是掉上去的東西,而是我的脖子,上面有一塊皮膚,變得十分堅硬。

像是大象的皮一樣,很粗糙。我使勁捏了兩下竟然一點痛感都沒有。而且還癢的很,我感覺有點不對,把衣服領子往下拉一拉,湊過去問四眼‘你幫我看一眼,這裏怎麽了’

四眼伸過來看了一下,一句話都沒有。我一直彎著腰,低的我腦袋疼。‘說話啊,怎麽了’

四眼沒說話,楞了一會磕磕巴巴的喊‘老,老板,你快來看’

走在前面的赫奢回頭,四眼指著我‘你看孫乙的脖子’我彎腰彎的累了,站起來一下。卻被走過來的赫奢一把摁住,把我衣服領子一掀。

幾個人就那麽圍著我看了一會。我撅在那裏,屁股朝上。頭頂沒人說話,我只好自己問‘怎麽了?我脖子上面有什麽’

赫奢沒有說別的,只是把自己隨身帶著的小匕首拔出來,用兩根手指頭摁住我的脖子,輕聲說‘一會可能會有點疼,你忍住’

我趕緊掙紮‘不是,你先說,你要幹嘛,這麽的我心裏沒底啊’

‘剛才你是不是沾上了鬼人膠?’赫奢問我。

我想了一下,我的確是碰到過陸桓的手‘我有碰過他的手’

‘除了那個,你有沒有什麽傷口處碰到?’

‘沒有,我手上沒受傷’我想起了最開始在墓道上看見他的時候‘掉嘴裏了算不算?’

赫奢扳過我的脖子‘你還吃了?’

‘那個鬼人膠爬上墓頂的時候,身上掉下來不少黑色的粉末。好像掉到我嘴裏了’我仔細回憶著當時的細節,確實是掉了我滿臉,可能就是那個時候進去的。

‘鬼人膠這東西,通過創口傳染,你已經感染上了。’

我剛要擡頭狡辯,赫奢一把把我摁回來‘吃了也算’

‘那現在怎麽辦?’

‘你脖子後面現在已經長滿了那東西,我現在要想辦法割掉,不然會在你身上繼續蔓延的’割掉?我看著赫奢手裏閃閃發亮的匕首,有點難以置信。

‘你用匕首割?’我嚇得趕緊站起來。

赫奢的手稍稍用力,再一次把我摁回去,我就被控制完全動彈不了。

‘李佐,摁住他’我像是一頭等待被殺的年豬一樣,被他們幾個人給摁住。只好乖乖的伸脖等待宰割。

沒等匕首碰到我脖子的時候,我脖子上的皮膚就一陣一陣的發皺發麻。

一陣冰涼的觸感傳來,赫奢把匕首貼在了我的脖子上。我心裏趕緊想點別而事情來轉移註意了,恨不得順口哼一段二人轉,來緩解一下。

突然,劇痛襲來。赫奢連個招呼都沒打,拿匕首貼著我的皮就刮了過來。我奮力的掙紮卻被李佐一下摁的跪到地上。四眼和李佐固定住我的脖子,我想跑都沒法跑。

我額頭上開始冒汗,換誰可能都堅持不住,這可沒紮麻醉藥,生割啊。

這種痛要是能挺過去,我以後可跟馬思哲有的吹了。

我後頸已經疼的沒有感覺了,赫奢手快,一下就把那東西割了下來,反手甩在了地上。

我看見那塊黑黑的鬼人膠在地上不停地蠕動,不一會就化作了一灘黑水。黑水上面還帶著我的肉,看著就一陣一陣的心疼。

我是不是第一個可以直視自己脖子後面皮膚的人?不過這真不是什麽幸運的事。

‘好了’赫奢把匕首往腰間一插,輕描淡寫的說了句。‘沒隔多深,只是表皮。’

還好時間不長,要是過一陣再發現的話,沒準那東西就滲透的更深了。可能到時候赫奢得把我後面的肉整塊挖下來。

我抻著脖子,不敢立起來‘那我這怎麽辦,不能一直這麽露著啊’

赫奢從包裏掏出來一個白瓷的小瓶。塞子拿掉從小瓶裏倒出來點東西,往我脖子後面一抹。雖說不是當時就一點痛感沒有,但也是緩解了不少。

‘我去,這什麽神藥?’赫奢還真是個能人,什麽東西都有。

我們正說話的功夫,我餘光瞟到了旁邊的百手渡劫,此時好像不安分的動了一下。這墓道不可能有風,這東西怎麽會動?

我盯著看了一會,好像又不動了。難不成是我的幻覺,我納悶的搖了搖頭。

直到有一個東西緩緩的纏住了我的腳踝,我才知道,剛才那不是幻覺。。。

!!

八十二章 泥地幹屍

當我剛開始覺得這是個幻覺的時候,突然有一個東西緩緩的纏住了我的腳踝。剛開始我還沒什麽感覺,只是用另一只腳去蹭了蹭。

直到赫奢招呼我們往前走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邁不開步子。

我低頭一看,不是被樹枝纏住,而是一只幹枯的手從土裏慢慢的伸出來,捏住了我的腳踝。

我慢慢低頭去看那只手。已經完全脫水,看起來被埋在下面很久了。手指的指節沒有彎曲,維持著一個姿勢,但卻把我的腳踝卡的嚴嚴實實的。

四眼他們已經走了出去,回頭看見我還沒走。

‘快點走啊,磨嘰什麽玩意呢’李佐喊。

我不敢出聲,怕驚擾了下面的東西。只好用一只手拼命的指著那東西,嘴裏不停地比著口型。還好赫奢比馬思哲反應快,一下就猜出來我可能是碰見什麽事了,趕緊走回來。

沒等走到我跟前,就一下子站住了。打量著地下的東西。我也順著他的眼神往下看。伸出來的就只是一只手而已,整個軀幹好像都埋在了土裏。

李佐和四眼也跟過來,李佐邊走邊說‘你事兒怎麽就這麽多,就圍著你轉了’

這話聽得我搓火,媽的你以為我想啊。幾次三番的,這裏面的東西還總挑個人。每次都都是我,還沒完了。我現在要是沒被這東西拉著,我非要和李佐打一架不可。這一路我受的的氣也真是夠了。

雖然我性格不是那種沖動的人,但也不是什麽事都忍氣吞聲。

赫奢一直死死的盯著那只手,突然眼神一變,直接朝我沖了過來。一把捏住那只手的手腕,用力向上一提,竟然直接把那東西從地下拽了上來。

我被連帶著往後一仰,跌落在地的同時,那東西的手也松開了。

我這才看出了那東西的整體樣子。這就是一具幹屍,已經完全脫水,臉上凝固著猙獰的表情。嘴是張開的,牙齒向外突出,眼球已經被泥土給嚴嚴實實的堵住。

頭發已經基本脫落,身上也沒有衣物蔽體,就那麽光禿禿的被赫奢提了出來。我從地上爬起來以後看了一眼,嗯,還是具男屍。

那東西被赫奢提起來以後,一點反應都沒有,就那麽倒掛在那。四眼和李佐剛要走過來,卻被赫奢呵斥住。

‘別過來!’看樣子是那具幹屍有什麽動作。就在這時,那具幹屍的頭一下子繞到了赫奢的後背,從遠處看像是赫奢把他背在了背上。

沒給那東西繼續掙紮的機會,赫奢捏著他的手腕,向下狠狠地一拉,一下子把那幹屍摔在了面前。這一摔不要緊,可能是用力過猛,那幹屍的頭被摔掉,骨碌碌的滾到了我的面前。

那頭骨裏面好像有個什麽東西在不停地蠕動,慢慢的,爬出了脖子處的斷口。

竟然是一條黑底黃紋的花蛇。

大概只有我大拇指那麽粗,本來在那幹屍腦袋裏盤著,這一下慢慢的從裏面爬了出來。看這樣子是直接奔我爬過來的,眼看就要爬到我腳前,我趕緊站起來往後跑。

赫奢上前踩住那條蛇的頭,但是沒有用力把它踩死。只是告訴我和四眼他們先走。

我們大概走了一會之後,我回頭看赫奢。

他拿出來個東西把蛇裝起來,放在原地。跟著我們走了過來。

‘你怎麽沒直接把那蛇踩死?’我邊回頭回腦的看,邊問。

萬一一會這蛇從裏面爬出來,墓裏地方就這麽大,沒準什麽時候還能碰見。這不是給自己留了後患嗎。

‘這條是蛇頭蠱,它死了之後會散發出特殊的味道,招來別的同類。倒時候被蛇頭蠱圍攻,我們就不好脫身了’赫奢頭也沒回,淡淡的跟我解釋說。

‘蛇頭骨是什麽東西’

下蠱的方法我也聽過不少,這蛇頭蠱還是第一次見。

‘就像你剛才見到的,把蛇把卵產到人的腦袋裏,靠人腦養成。養出的蛇有超常的思維能力,並且帶有劇毒’

赫奢說的這些話,我只對一句感興趣。超常的思維能力?難道這蛇還會算數?那可真是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了。不過狗算數叫兩聲,驢算數走兩步。這蛇算數該怎麽弄?咬幾口?

‘小心著點,一般只要有蛇頭蠱的地方,都會有一只王蛇。王蛇體型巨大,還伴有劇毒。中招就無解’赫奢用不急不緩的語氣,貌似在說一件很嚴重的事情。他說的輕描淡寫,我卻不能聽過就算了。

這意思是這裏還有一條體型更大的蛇?

我的乖乖,這是個什麽地方啊。不過看赫奢的樣子,好像也沒把那條王蛇放在眼裏。赫奢的目的貌似很明確,他急於的將我帶到一個地方。所以,這一路上,遇見什麽無所謂,發生什麽以外也無所謂,他只要保證我的安全。

‘這意思是我們一會很有可能再遇上一條更大的?’我問。

‘不用擔心’赫奢說。

李佐冷笑‘害怕就把腦袋塞到褲襠裏,跟著走就行了,哪來那麽多問題’

‘你什麽意思?’李佐針對我不是一會半會了,就算我們兩個人沒交情,他也不至於對我有這麽大敵意。這和他對待四眼的態度不一樣,他對四眼再怎麽冷嘲熱諷,他還是把四眼當做自己人。我不一樣,他始終在敵視我。

我想不到任何他討厭我的理由,一個東北的糙老爺們,要是因為我的外套不合他口味而討厭我的話,那我可就三觀盡毀。

‘我能有啥意思,就是告訴你一聲,這墓裏可什麽玩意都有,自己加點小心。倒是別人再以為你出點什麽事可就不好了’李佐的語氣簡直難聽到了極點。

我在心裏默念,忍他,忍他,再忍他一回。我沒顧上他是不是話裏有話,只一心壓抑自己心中的怒火。

但也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兄弟,這話說的不好聽。大家一起來的,聽這話我怎麽無端就成了個累贅了’

李佐故作震驚的看著我‘你難道不是嗎?’

我承認,自己可能不能幫上什麽忙,但明明是你老板自己非要讓我來的。搞得我現在好像多死皮賴臉一樣。

我的火氣直沖腦門。

其實之前我的腦袋裏一直有兩個小人在打架。白色的說‘算了算了,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黑色的小人說‘不能忍他,要是一開始就這樣,接下來不一定什麽情況呢,拿出來點東北人的火氣’

如果說之前一直是兩個小人在糾纏不休的話,那麽此刻,白色的小人已經被打死了。

我捏緊了拳頭,正對上李佐的眼睛。‘今天咱倆把話說清楚,是吧,我估計後面的路還長,,心裏都窩著火也不是那麽回事。你就跟我說明白了吧,因為什麽?就看我這麽不順眼’

李佐剛要開口,赫奢咳了一下。李佐憤憤的轉身閉上了嘴。

‘他就是脾氣爆,對誰都是這個死樣子。你看看他平時怎麽對我的你就懂了,我都不愛搭理他。’四眼在一邊當好人,不停地勸解著。

但我始終覺得這件事如果不說開的話,在彼此心裏始終是個疙瘩。赫奢剛才咳嗽的那一下,明顯是在隱瞞什麽。既然我都問了,話不說明白我是不會走了。

就在我和李佐之間的爭執即將一觸即發的時候,那些生長在兩旁的百手渡劫突然開始不安的扭動起來。我之前見到的,並不是幻覺。

李佐正背對著我,沒看見自己後面的情況。被那白手渡劫的樹枝一把卷起到半空。赫奢比我反應還快,反身就拉住李佐。

這時,後面傳來噠噠的腳步聲,我回頭一看,好家夥,之前那具頭都被摔掉的幹屍又重新站了起來。邁著沈緩的步子,一步一步的向我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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