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能源液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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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之光”計劃◎
上官煜的腦海裏閃過零零散散的畫面, 但每一幕都異常清晰。
藍色的血，金屬骨骼，自動愈合的傷口……
電話裏突然傳來嘈雜, 上官煜那頭滋滋哐哐一會, 又重新傳來他的聲音。
“我哥在偷聽, 我把他轟出去了，接著說，”上官煜頓了頓, 似乎在觀察外面，“當時容宵剛被抓傷，雖然我在天上, 隔著一點距離，但是我可以百分之百確定, 她不是人類。”
顏玦的大腦像被什麽重重壓住, 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小心翼翼，既沒有催促但又想快一點知道真相。
矛盾又折磨的心情, 讓他握著聽筒的手指不自覺輕-顫。
“不止我看見了, 秦哲和範一葉也看見了，容宵流的血是藍色的，”上官煜說著停頓了下, 仔細想了想, “她傷口露出的骨頭看起來很像金屬，當時情況緊急，我沒辦法停下來仔細檢查, 等到情況緩和之後她的傷口已經自動愈合了。”
“藍色？一點紅色的血都沒有？”
“沒有, 我確定。”
“好, 我知道了。”顏玦眉頭緊蹙，正要把聽筒放下，那邊又傳來聲音。
“你打算怎麽辦？”上官煜問。
顏玦沒有回答，他的腦子裏突然出現之前範一葉說的話。
他說基地裏一定有人能幫容宵。
可是將如此異常的情況告知給別人，容宵的處境誰也不能預料。
“容宵的狀態不太對勁，”顏玦照實告訴上官煜，直覺告訴他，電話對面的人也是絕對站在容宵這一邊的，“在車上她就一直很累，回來之後就睡著了，連我叫她、輕輕碰她都沒有醒。”
“確實有問題。”上官煜也這麽認為。
和容宵組隊以來，就屬她的精力最充沛，從來沒有喊過累。
哪怕是夜裏沒睡兩個小時，第二天依舊精神百倍，活力十足，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氣。
她變得疲憊、困乏無力，都是從受傷開始的。
上官煜不能確定，容宵的變化有可能和病毒有關，也可能是別的原因。
但僅憑他和顏玦猜測是找不到答案的，他們需要更多的力量幫助。
“叮咚——”
電話裏傳來門鈴聲。
上官煜一怔，問：“有人來了？”
“嗯，我去看看。”
“有情況再打給我。”
電話掛斷。
客廳裏恢覆安靜，門外也再沒響起門鈴聲，但顏玦清晰感覺到，來人還在門口沒走，只是出於不知道何種目的在耐心等待。
顏玦輕手輕腳走上前，門外時不時傳來一點聲音，是衣料摩擦的響動，不像是有人故意保持安靜。
如果來人不懷好意，就算是在安全區，他也不會再遵守異能使用規則。
“誰？”顏玦沒有開門，在門口大聲問。
外面的人像是楞了楞，有點詫異地回答：“我來找容宵。”
聲音很陌生，顏玦確定自己不認識，而且聽起來有一定的年紀，大概在四五十歲左右。
猶豫數秒，顏玦將門打開，門口只站著一個穿套裙的中年女人，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掛著一點淺淺的笑。
發現開門的是顏玦，女人對他不感興趣，又將視線往門內看：“容宵在嗎？我應該沒找錯，這裏是她住的地方。”
“你先進來。”顏玦讓女人進到房裏，由始至終沒有說容宵的事。
女人一進屋就到處打量，發現容宵不在，語氣裏的冷靜不覆存在：“容宵不在嗎？如果不在的話，請問她現在在……”
“請坐，”顏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用紙杯看似客氣地給她接了杯水，“慢慢談。”
女人像是感覺到氣氛不對勁，眼神突然變得防備：“你是什麽人？為什麽會在容宵家裏？是她朋友？”
顏玦在她對面落座，動作放松淡定，臉上居然還有笑意：“沒錯，我是她很——好的朋友，你找她有事？”
“我想和她本人談。”女人態度堅定。
“就算你想和容宵談，那也得是我在場的情況下才行。”
顏玦同意堅決，話裏話外就是在告訴她，無論她想談什麽，他都會知道。
與其浪費時間，倒不如直接說明來意。
“你是她的隊友？”女人還是不肯直說，“叫什麽名字？”
“顏玦。”
女人的眼睛在瞬間瞪大，不可思議地半起身，又緩緩跌坐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顏玦感覺她的眼睛有些發紅，嘴唇不斷輕輕抖動，眸子裏似乎有水光在閃動。
她眼底湧動的情緒和之前冷靜淡定的模樣截然不同。
“你呢？又是什麽人？”顏玦沒有被她的異樣影響，繼續套她的話。
女人好半天才冷靜下來，紅著眼眶回答：“我叫田怡雯，本名……容宵。”
顏玦眉頭一跳，仿佛聽到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視線倏地集中在她身上。
“你應該知道，這個名字並不是那麽常見，這一切不是巧合，而是……”田怡雯說著眼眶越來越紅，擡手揉了下眼睛，“是我留給她的信息，我沒想到她會把這個名字當成自己的名字。”
回想起認識容宵的時候，別說名字，她什麽都不懂也不認識，認知完全為零。
後來慢慢學到了更多東西，也開始認字的時候，容宵主動用畫畫的方式畫出兩個字，那兩個字就是“容宵”。
不止容宵，連顏玦都認為那是她的名字。
“她本來沒有名字，是N0.0002號主機體，簡單點說，容宵不是普通人，她是個人造人。”
過於沖擊的信息，讓顏玦很久沒有說話，他好不容易找回冷靜，又覺得田怡雯的態度有些奇怪。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你一定會守住秘密。”
“你就這麽相信我？”
“我認識你父親。”
顏玦感覺眼前的人身上充滿著太多未知和神秘，但她身上顯露出來的零散信息，無一不在說明她身份的特別。
“你到底是什麽人？”
“我是制造出容宵的人，”頓了頓，田怡雯又苦笑道，“和你的父親一起。”
顏玦沒有說話，有無數匪夷所思的猜想在腦海裏拼接，他好像已經觸摸到了真相的邊緣。
“所以，我今天來這裏是為了幫容宵，我希望她能知道真相，”田怡雯緊皺著眉頭，每一個字都像是早有預料，“我看過資料，你是和容宵一起來的安全區。你們來到這裏，一定被追殺過很多次吧？如果她繼續被蒙在鼓裏，不了解自己的身份和身體的情況，我想……這樣對她沒有好處。”
空氣中沈默了片刻，顏玦起身往臥室的方向走：“你等會。”
房間裏。
容宵還沈睡著，連姿勢都不曾換過，還真的挺像沒電了的機器人。
顏玦叫了她很久，容宵才勉強睜開眼睛。
看見他時，還楞了會才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
“我怎麽睡著了，”容宵扒拉著床頭櫃像虛弱的病人，有氣無力地借著顏玦的攙扶才起身，“是不是要吃飯了？”
盡管渾身無力，但一被叫醒，她還是知道要吃的。
顏玦沒有馬上帶她出去，大致說了下外面的情況，確定容宵現在有心情有精力出去接收田怡雯即將告知的信息。
盡管還想睡，但聽說有人找自己，容宵拍了拍臉強打起精神。
走到客廳時，她只能看見田怡雯的背影，很陌生，卻突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在心底陡然擴散。
那種無法描述的感覺就像被深埋在某個角度的盒子，突然洩露出她自己都不記得的熟悉感。
容宵下意識加快腳步繞到正面。
看清田怡雯的模樣後，陌生和熟悉的感覺不斷交織，混亂的直覺讓她有些茫然。
“你好，這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了。”田怡雯察覺到身後有腳步聲，起身主動伸出了手。
容宵猶豫了下，和她握了握手，一種溫暖的感覺突然湧上心頭。
“坐吧，有很多事需要慢慢說。”
顏玦和容宵肩並肩坐在一側，田怡雯盯著他們看了會，笑了起來。
笑容裏有著不明所以的釋然和慶幸。
最後，田怡雯又幽幽地看了眼容宵，臉上的笑容逐漸斂去。
為了讓容宵更好理解，田怡雯簡單解釋了當初制造容宵的目的。
原來早在很多年前，他們就在一個奇怪的機器裏檢測到了病毒，那機器使用的金屬、機械構造過於陷阱，很明顯不屬於地球現有的科技。
第一次發現，他們就開始研究病毒的情況。
但在之後陸續一年又發現了同樣的機器，連制造、材質都是同樣的，裏面放著這個未知的可怕病毒。
實驗室上報了發現的情況，也提出了最大的擔憂——
也許還有更多的機器沒有被發現，一旦在活人之間洩露了病毒，將會是整個地球生物的滅頂之災。
之所以說是生物的災難，是因為這個病毒可以讓大部分生物變異，在處於“死亡”的狀態下對鮮活的血肉展開可怕的攻擊。
而它們的撕咬、攻擊，都會造成新的傳播，讓被攻擊的生物被感染成同樣的怪物。
病毒傳播很快，一旦開始，就會以無法抑制的速度擴散。
“後來，我們決定在研發疫苗的同時，開展‘末世之光計劃’。”田怡雯在說這句話時，眼睛看著容宵。
顏玦大概明白了，容宵的出現和存在，都是為了應對這最差最惡劣的結果。
“剛開始的時候，我們創造了NO.0001號，但是……那時候不清楚病毒會讓人變異成為什麽樣的怪物，只知道病毒傳播迅速，會攻擊人的神經，讓人在死亡狀態產生可怕的暴力行為。”
“隨著實驗的推進，我們發現當病毒讓人變異後，變異者對血液的反應最大，它們能隔著一段距離聞到血腥的味道，嗅覺異常靈敏；其次就是聽覺，最後才是視覺。”
一號人造人使用的是正常血液，會讓喪屍嗅到行蹤，並且身軀在某種程度上也有一定的限制。
經過十幾次的會議商量和決定，他們打算將一號銷毀。
容宵就是在他之後的第二個人造人。
在同一時間，他們從病毒裏提煉到特殊成分，可以將它制造成一種能源液，只要不洩露，就能成為永動的能源。
在一號的基礎上，容宵的骨骼皮膚和大腦都采取了更先進的技術。
她不會因為受傷被喪屍嗅到蹤跡，行動敏捷力量強大，學習能力快，接收信息的能力很強。
可以說，她是目前科技技術下能制造出來的最強最完美的人造人。
“既然有編號，那……我之後是不是還有其他人？”容宵突然想到有一次在基地裏遇到的黑衣人，那人也流著和自己一樣的藍色血液。
只是那時候容宵沒有多想，她極少受傷，有些小傷口連她自己都沒發現就快速愈合了，手上只留下一點細微的藍色痕跡。
“沒錯，在你之後還有至少40來個人造人，”田怡雯點點頭，深情凝重，“不過病毒爆發後，我只來得及救你。”
溫暖的手覆到容宵的手背上，輕輕摩挲著她沒什麽血色的雪白手背。
“我不記得我醒來之前的事了。”
“不記得很正常，那時候的你還沒算正式啟用，你的意識可以說是很模糊的不太可能記得太多試驗階段的事情。”
“那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田怡雯的眼睛裏浮出來自久遠記憶的恐懼，她的手指在顫抖：“當時我們發現病毒帶來的變化不僅是成為嗜血的怪物，還會引起人體出現過於神奇的能力，這一切……全都是因為病毒。對了，你們現在稱之為異能。”
病毒帶來死亡的恐懼，同時又帶來進化的希望。
異能的出現讓實驗室大為震驚，其中一個實驗室提出，要借用異能進化來實現“末世之光”計劃。
當時參與研究的實驗室有不少，但後面的意見出現了分歧，誰也沒想到其中第三實驗室悄悄開始研究異能進化項目，將原本的疫苗計劃停滯。
不出半年，實驗室發生意外，病毒洩露，在實驗室快速傳播。
從實驗室逃出去的人，又將病毒帶到了外面，末世開始降臨。
“第一實驗室也沒逃過，”田怡雯嘆氣，“當時實驗室一片亂，甚至有些還未啟動覺醒的人造人直接被毀壞了，我也不知道最後還剩下多少。”
抓著容宵的手掌輕輕摩挲著她的手指，眼睛裏有著慶幸和溫柔的慈愛。
“容宵是我一手創造的，我把她當成我自己女兒一樣，病毒在實驗室爆發後，我擔心她被人毀壞，立刻將她從待銷毀口傳送到了外面。那裏躺著的都是之前創造過程中發生意外被損毀的人造人軀體，在這種時候，沒人會去管那裏，只有這樣才有可能讓她安然無恙逃過一劫。”
“那……那個卡片！”說著，容宵連忙起身跑回房裏，屋子裏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沒一會她又拿著一張帶血的工作證跑出來，“這也是你留給我的嗎？”
“這是我的工作證，”田怡雯拿起來看了看，從衣兜裏掏出一個東西，正好完美卡在工作證卡片凸起的後方，“我臨走的時候取出了芯片，那時候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活下來。”
“這是你的工作證……那……其實……容宵是你的名字？我……我叫二號？”說話的聲音聽起來很沮喪，容宵雙手搭在膝蓋上，眼睛望著桌面不知道在想什麽。
只是她的情緒全都反應在了臉上，委屈巴巴又郁悶。
想到自己用了別人的名字，自己根本連名字都沒有，容宵突然有種孤獨茫然的感覺。
原來她不是人類，還連名字都沒有……
一直以為的名字竟然是她的創造者的名字。
“我已經不用那個名字了，”田怡雯笑著捉緊她的手，“對大家而言，你就是容宵，你是獨一無二的末世之光，容宵。”
容宵咬著唇，試探問：“真的嗎？我真的可以繼續用這個名字？”
“傻孩子，我之所以把工作證留給你，是希望你記住這個名字，”田怡雯一聽就笑了，“現在你讓這個名字成了自己的名字，我很高興，真的。”
說話的聲音在顫抖，田怡雯的眼睛裏有淚光，嘴角卻努力在笑，似乎不想讓容宵被自己的情緒影響。
“太……太好了，”容宵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發，“叫二號的話……不太好聽。”
沒說話的顏玦也被她的話逗笑了，這都是什麽關註點啊。
“容宵是不是受傷了？”解釋了以前的事，田怡雯的表情恢覆嚴肅，緊張地將容宵上上下下反覆打量。
顏玦一怔：“你怎麽會知道？”
“我聽範一葉說了，”田怡雯嘆氣，“他還不知道我和容宵的關系，只是擔心容宵，悄悄來找我想問我有沒有辦法。其實，容宵剛來安全區我就註意到她了，之前還打過電話，但是……情緒太激動，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說。”
“啊！”容宵突然想起自己來安全區入住的第一天收到的電話，“是你！”
“是我，”田怡雯笑著點頭，“我還和衛封了解過你的情況。”
“老衛？”躺靠在沙發上的顏玦突然坐直，“之前在訓練場的時候？”
“是的，老衛也算是我的同事，雖然大家不在一個實驗室，不過他來安全區的第一天，我就收到了通知，”田怡雯的視線轉向容宵，“容宵也是一樣，我來安全區的第一天就讓人留意有關容宵的信息。”
顏玦接收信息向來很快，思緒和發散能力也強。
聽了田怡雯的話，他好像大概知道容宵的身體出現了什麽問題。
“宵宵之所以一直覺得累，是因為她身體裏的能源液因為這次受傷洩露？”
“沒錯，少量洩露對她的影響不會太明顯，可是大量洩露的話……身體就會缺少能量，覺得疲憊……甚至可能，心臟停跳。”
顏玦一聽，身體馬上挺直往前傾，明顯沒了之前的冷靜淡定：“心臟停跳？”
“不用太緊張，容宵的身體和普通人不一樣，她的心臟就算停跳了，但只要補充足夠的能源液，就會恢覆原本的狀態，”田怡雯話雖這麽說，表情卻沒比顏玦好多少，“只是，能源液的缺失會讓她身體的各個機能受到影響，如果長期處於這個狀態，對她是一種不可逆的損傷。”
在旁邊聽著的容宵還沒開始著急，顏玦比她還上心：“那你肯定知道怎麽幫她，需要怎麽制造新的能源液？既然是用病毒，你需要喪屍的話我出去抓，要多少抓多少。”
田怡雯搖了搖頭，她的表情讓顏玦心頭一跳：“雖然安全區確實設置了實驗室，但是這裏的設備和條件有限，沒辦法制造能源液。”
“那宵宵就……只能這樣耗下去了？”
容宵以前不怎麽能分辨出別人的情緒，可現在顏玦身上外露的小細節和語氣，讓她清晰感覺到他的焦慮和緊張。
而這一切的原由，都是因為她。
沒什麽溫度的手在膝蓋上挪動了幾下，悄悄鉆到顏玦握緊的拳頭下，像小貓一樣尋求撫摸。
“你不要擔心，肯定會想到辦法的，如果實在不行……”容宵轉了轉眼睛，無所謂地強調，“反正也不會死。”
顏玦握住她的手，不高興地捏了捏：“就算不會死，那也不能就這麽算了。能源液缺失，會對你的身體造成不可逆的損傷，懂嗎？就是上官淮都幫不了你的那種損傷。”
頭頂嚴肅的語氣讓容宵感覺自己仿佛回到以前上課時的狀態，她“啊”了一聲，想找點話來緩和下氣氛，對上顏玦的眼神，容宵又撇撇嘴不說話了。
田怡雯在旁邊笑得心領神會，好奇問：“你們認識多久了？”
“蠻久了，”容宵仔細想了會，激動強調，“我從屍體堆裏醒來沒多久，就認識了！”
“可是，我聽說你們之前沒在一個隊伍啊。”
顏玦仿佛被人挖起傷心往事，抱著手臂不說話，別開臉往墻壁上的掛畫。
容宵知道他不想提自己被撬墻角的事，斟酌了一下才簡單解釋了在夢裏的情況。
本來以為田怡雯會知道些什麽，但她在聽了容宵的話後，摸著下巴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她提議道：“明天你來我實驗室一趟，訓練場那邊先請假吧。”
“我陪她去。”顏玦快速接話。
“好，你陪她一起來，”說罷，田怡雯擡頭看向顏玦笑著問，“顏璟也來安全區了吧？”
顏玦：“……”並不是很想提有關他的事情。
“你明天可以叫他一起來。”田怡雯說。
“為什麽？”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田怡雯起身撫了撫容宵的頭發，看她困乏疲憊地強打精神和自己說話，有些不忍心再煩她。
本來懨懨的容宵趕緊迎上去，要送田怡雯出去。
來到門口時，容宵舉著手似乎想說點什麽，可話到嘴邊，像卡殼的機器一樣戛然而止。
走廊裏的田怡雯笑著回過頭：“你可以叫我田姨，算起來，我也是你的家人，你也是我……唯一的家人了。”
“田姨……”容宵被她的語氣帶起一陣傷感。
田怡雯擠出笑容，朝她擺了擺手：“早點休息吧，明天記得來找我。”
眼看著田怡雯進了電梯，顏玦還在門口觀察了會，確保沒有其他異樣才關上門回去。
容宵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安靜地端著水杯喝水。
“宵宵，明天真的去？”顏玦總感覺還有很多事沒有問清楚，那個田怡雯身上帶來的秘密越來越多，即使和她談過之後解決了一些疑問，可更多的東西被挖掘出來，挖坑不埋。
顏玦習慣了小心謹慎，但凡有一點無法掌控的事，對他來說就沒有絕對安全一說。
“去啊，我感覺她說的是實話。”
顏玦看得出她想弄清楚更多有關自己的事：“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我可以一個人去的，我不是小孩子了。”容宵不是不樂意，而是她太習慣隱藏在馬賽克老師身上絕對的信任下，偶爾也需要僅靠自己來解決。
尤其，這件事是她的事，容宵不想拉別人下水。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小孩子了，”溫柔而耐心的哄膩語氣從旁邊傳來，顏玦舉到一半的手慢慢收回，坐在對面認真看著她，“你不是小孩子，可你是容宵啊。”
後面的內容不需要他再說。
容宵知道，顏玦是將她當成重要的人來陪伴。
“時間不早了，先吃點東西？”顏玦起身去廚房熱飯菜，“吃了再休息。”
一邊在廚房忙活，一邊時不時擡頭看看在客廳的容宵有沒有睡著。
在沙發的燈光旁，容宵托著下巴，正在翻看什麽，雖然臉龐上的疲憊還在，但眼神很認真專註。
哪怕她什麽都沒說，顏玦也知道她在故意強打起精神等他的飯菜。
屋子裏飄起香味，容宵的腦袋從書前擡起，看著茶幾上擺的東西抿了抿唇。
“吃吧，吃了就去休息。”顏玦隨手遞來碗和筷子，還給她準備好了水杯。
容宵默契接過，先給他夾了吃的：“你也吃。”
兩人誰也沒說話，吃完飯收拾了外賣，顏玦看了眼起身準備朝臥室走的容宵：“早點休息，我去找下顏璟。”
容宵的手裏還捏著一本書，顏玦一眼就認出那是他之前給她學習“感情”用的。
心頭突然有什麽奇怪的感覺竄起，讓他不自覺移開了目光，佯裝正經淡定。
“你可以打電話，我知道他的電話，”容宵慢慢走到他跟前，擡手扯住了他的袖子，“你晚上別走好不好？”
顏玦一動不動，那近乎懇求的軟語讓他腦子裏無聲爆炸，動作僵住，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聯想到她剛看完小說，顏玦以為她在嘗試什麽奇奇怪怪的提議，忍不住確認：“留下來幹什麽？”
“我怕我明早醒不過來，要是你在的話，還能叫醒我。”說完，容宵又拽了拽他的袖口，那小動作充斥著讓人無法拒絕的請求。
呼吸在顫抖，腦子也有點發熱。
顏玦不是第一天和她在一個屋子裏住，再說了，也不是睡在一起，但就是不知道為什麽，他的心跳在容宵提議的那一刻就開始加速跳動。
明明是理由正當的請求，卻還是讓他的情緒被悄然煽動。
“那……好吧。”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反應，在回答前就轉了過來，顏玦推著容宵去房間休息，等到她進屋後，才感覺自己稍微冷靜了點，蹲到座機電話旁撥通了顏璟那邊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那邊終於有人接起，不耐煩地問：“誰啊？大半夜的。”
“狗璟，”顏玦開口就單刀直入，“明天你去實驗室一下。”
“什麽鬼？”顏璟的聲音明顯還沒清醒，應該是睡到一半被吵醒的，“等等，你回來了？”
對面的語氣突然變得雀躍，讓顏玦有點不習慣。
“嗯，剛回來沒多久。”
顏璟那頭好像松了口氣：“我聽說你們這次去挺危險的，你居然能活著回來。”
“不好意思，沒有死，讓你失望了。”
電話那頭哼笑了聲，問：“不對啊，你從哪兒打的電話？”
“家裏。”
“放屁，你要是在家還用給我打電話？你肯定直接過來敲門！”顏璟簡直想他肚子裏的蛔蟲，把顏玦的心路歷程猜得清清楚楚。
“我又沒說是我家。”
顏璟那頭安靜數秒，八卦地拔高音量：“哦——我知道了！容宵家！”
“別岔開話題，你明天跟我和容宵去下實驗室。”
“啊？”顏璟的話音裏充斥著迷茫，“去實驗室幹什麽？你要把我抓去做研究？”
“今天遇到個人，說是爸的同事，有點情況可能需要帶上你一起。”
電話那頭調笑的聲音瞬間安靜，過了好一會才謹慎地試探：“有沒有說是什麽事？”
“沒說關你什麽事，只說叫上你，”顏玦本來不打算叫他的，但想到那家夥也有知情權，還是打個電話說一下，“你如果不想去就算了。”
“去，我去，”顏璟著急強調，“明天在容宵家樓下等，幾點出發？”
“八點半，別遲到，遲到絕對不等你。”
“切，我才不會遲到。”
掛掉電話，顏玦順勢躺在沙發上，視線被擺在桌上的小說吸引。
容宵在書裏夾了一張紙片，應該正好看到這裏。
看了眼書名，顏玦記得這本是甜寵文，一開始男女主雙向暗戀，後來女主在弄明白自己的心情後，男主也發動了追求攻勢，可以說從頭甜到尾。
作者文筆不錯，將女主弄清楚自己感情的過程寫的很動人，哪怕是是個塑料瓶子看過之後都能面紅心跳，產生想談戀愛的念頭。
容宵現在看到的進度，正好在女主弄清楚自己的感情後，兩人的感情進展無形中起了另外一層變化。
這一段作者寫得很細膩，描述了女主是怎麽發現自己喜歡男主的，還用了不少有趣的對比，適合容宵理解。
她懂了嗎？
真的懂什麽是有關“愛情”的喜歡嗎？
顏玦閉上眼睛將手裏的書放回桌上，剛要調整姿勢睡覺，突然一個念頭橫叉入腦海，變成揮之不去的陰影。
也許等到容宵真的懂了，就會發現對他不過是另外一層的“喜歡”，與愛情無關。
而他這些天亂七八糟的心情和心跳，只會讓他更像個小醜。
完蛋。
失眠了。
這一夜，顏玦一閉上眼睛就做夢。
他依舊沒有去容宵的夢中世界，那雜亂的夢境讓他一整晚都沒睡個好覺。
好幾次他夢見容宵一臉冷漠地讓自己滾，還說以後都不再需要他了。
雖然那陌生的感覺不太可能真的出現在容宵身上，但是那種強烈的沖擊感還是讓顏玦有種心被擊碎的失落。
從認識容宵開始，他從沒想過，她有一天可能不再需要他。
曾經在夢裏的特殊身份，讓顏玦忘了總有一天，容宵會成為一個靠自己就能在末世好好生存的人。
她也許會需要感情，親情，友情，愛情，但這一切也不是非他不可。
夢裏的容宵變得陌生而絕情，顏玦從夢裏驚醒後就再也沒睡著。
天還沒亮，他就去樓下買了點吃的回來，一言不發地坐在沙發上等容宵起床。
七點四十時，顏玦打電話給雷超請了假，房間裏的鬧鐘響起，但一直沒有被摁斷。
他敲了敲門，裏面沒有回應，試著將臥室門開了一條小縫往床上看。
容宵昨晚似乎很累，連衣服都沒換，裹著被子就睡了。
刺耳的鬧鐘響聲在屋子裏吵個不停，顏玦走到窗邊將鬧鐘摁停，伸手拍了拍容宵的肩膀。
沒醒。
果然如她所料，缺少能源液之後，她對外界一切聲音的反應變得遲鈍了很多。
“宵宵，起床了，”顏玦嘆了口氣，扶著容宵的肩膀，輕輕拽著手臂把人從床上直接拖起來，“快起來吃早飯，等會我們還要去實驗室。”
“好累啊——”容宵哼哼唧唧，閉著眼睛像木偶娃娃沒動，身軀突然往前，迎面栽在顏玦的懷裏，“可以再睡半個小時嗎？”
“會遲到。”顏玦故作冷酷。
容宵的臉埋在他的心口蹭了蹭，聲音含糊：“二十分鐘。”
“不行。”
“五分鐘……”話落，顏玦已經聽到耳旁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他嘆了口氣沒動，由得容宵埋在自己心口繼續睡覺，盯著鬧鐘上的時間過去十分鐘，顏玦直接將人從床上橫抱起來，故意不掩飾力道把容宵晃得搖搖晃晃。
感覺到失重，又突然有奇怪的晃動，容宵一下睜開眼睛，總算清醒了一點。
聞著桌上的食物，她感覺肚子咕咕叫了兩下，迷迷糊糊中讓顏玦把自己放下，飛快洗漱好抓起桌上的饅頭咬了一大口。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食物好像也沒以前香了，更像是出於身體給出的覓食本能讓她想要吃東西。
可以前肚子餓的時候，不管什麽吃著都很香，但今天……一切好像都在變得不一樣。
八點三十五。
顏玦帶著容宵剛下樓，等了十分鐘的顏璟不爽跳腳：“約了人能不能準時點？？”
“約的不是九點嗎？”顏玦不鹹不淡瞥了他一眼。
顏璟擡手想敲他，被顏玦成功閃避：“你約的我八點半。”
“哦，約的是你就不需要有時間觀念。”
“……”
從這邊去實驗室要半個小時，大樓戒備森嚴，還需要有預約才能進去。
田怡雯早就吩咐人做了安排，容宵他們一到，用身份卡登記後就能直接去頂層實驗室。
在實驗室的門口也有拿槍的人在看守，再一次檢查他們的身份卡後，才開門讓他們進去。
大門是沈重的金屬門，除非有人用異能硬闖，否則沒有允許不可能入內。
田怡雯早就到了，還泡好了咖啡在等他們。
“你們還真準時，”田怡雯笑著示意他們落座，示意還在冒著熱氣的咖啡，“剛泡好的。”
顏璟有些驚訝地舉起手：“我見過你。”
“你見過我沒什麽意外吧？我和你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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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煜的腦海裏閃過零零散散的畫面, 但每一幕都異常清晰。
藍色的血，金屬骨骼，自動愈合的傷口……
電話裏突然傳來嘈雜, 上官煜那頭滋滋哐哐一會, 又重新傳來他的聲音。
“我哥在偷聽, 我把他轟出去了，接著說，”上官煜頓了頓, 似乎在觀察外面，“當時容宵剛被抓傷，雖然我在天上, 隔著一點距離，但是我可以百分之百確定, 她不是人類。”
顏玦的大腦像被什麽重重壓住, 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小心翼翼，既沒有催促但又想快一點知道真相。
矛盾又折磨的心情, 讓他握著聽筒的手指不自覺輕-顫。
“不止我看見了, 秦哲和範一葉也看見了，容宵流的血是藍色的，”上官煜說著停頓了下, 仔細想了想, “她傷口露出的骨頭看起來很像金屬，當時情況緊急，我沒辦法停下來仔細檢查, 等到情況緩和之後她的傷口已經自動愈合了。”
“藍色？一點紅色的血都沒有？”
“沒有, 我確定。”
“好, 我知道了。”顏玦眉頭緊蹙，正要把聽筒放下，那邊又傳來聲音。
“你打算怎麽辦？”上官煜問。
顏玦沒有回答，他的腦子裏突然出現之前範一葉說的話。
他說基地裏一定有人能幫容宵。
可是將如此異常的情況告知給別人，容宵的處境誰也不能預料。
“容宵的狀態不太對勁，”顏玦照實告訴上官煜，直覺告訴他，電話對面的人也是絕對站在容宵這一邊的，“在車上她就一直很累，回來之後就睡著了，連我叫她、輕輕碰她都沒有醒。”
“確實有問題。”上官煜也這麽認為。
和容宵組隊以來，就屬她的精力最充沛，從來沒有喊過累。
哪怕是夜裏沒睡兩個小時，第二天依舊精神百倍，活力十足，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氣。
她變得疲憊、困乏無力，都是從受傷開始的。
上官煜不能確定，容宵的變化有可能和病毒有關，也可能是別的原因。
但僅憑他和顏玦猜測是找不到答案的，他們需要更多的力量幫助。
“叮咚——”
電話裏傳來門鈴聲。
上官煜一怔，問：“有人來了？”
“嗯，我去看看。”
“有情況再打給我。”
電話掛斷。
客廳裏恢覆安靜，門外也再沒響起門鈴聲，但顏玦清晰感覺到，來人還在門口沒走，只是出於不知道何種目的在耐心等待。
顏玦輕手輕腳走上前，門外時不時傳來一點聲音，是衣料摩擦的響動，不像是有人故意保持安靜。
如果來人不懷好意，就算是在安全區，他也不會再遵守異能使用規則。
“誰？”顏玦沒有開門，在門口大聲問。
外面的人像是楞了楞，有點詫異地回答：“我來找容宵。”
聲音很陌生，顏玦確定自己不認識，而且聽起來有一定的年紀，大概在四五十歲左右。
猶豫數秒，顏玦將門打開，門口只站著一個穿套裙的中年女人，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掛著一點淺淺的笑。
發現開門的是顏玦，女人對他不感興趣，又將視線往門內看：“容宵在嗎？我應該沒找錯，這裏是她住的地方。”
“你先進來。”顏玦讓女人進到房裏，由始至終沒有說容宵的事。
女人一進屋就到處打量，發現容宵不在，語氣裏的冷靜不覆存在：“容宵不在嗎？如果不在的話，請問她現在在……”
“請坐，”顏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用紙杯看似客氣地給她接了杯水，“慢慢談。”
女人像是感覺到氣氛不對勁，眼神突然變得防備：“你是什麽人？為什麽會在容宵家裏？是她朋友？”
顏玦在她對面落座，動作放松淡定，臉上居然還有笑意：“沒錯，我是她很——好的朋友，你找她有事？”
“我想和她本人談。”女人態度堅定。
“就算你想和容宵談，那也得是我在場的情況下才行。”
顏玦同意堅決，話裏話外就是在告訴她，無論她想談什麽，他都會知道。
與其浪費時間，倒不如直接說明來意。
“你是她的隊友？”女人還是不肯直說，“叫什麽名字？”
“顏玦。”
女人的眼睛在瞬間瞪大，不可思議地半起身，又緩緩跌坐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顏玦感覺她的眼睛有些發紅，嘴唇不斷輕輕抖動，眸子裏似乎有水光在閃動。
她眼底湧動的情緒和之前冷靜淡定的模樣截然不同。
“你呢？又是什麽人？”顏玦沒有被她的異樣影響，繼續套她的話。
女人好半天才冷靜下來，紅著眼眶回答：“我叫田怡雯，本名……容宵。”
顏玦眉頭一跳，仿佛聽到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視線倏地集中在她身上。
“你應該知道，這個名字並不是那麽常見，這一切不是巧合，而是……”田怡雯說著眼眶越來越紅，擡手揉了下眼睛，“是我留給她的信息，我沒想到她會把這個名字當成自己的名字。”
回想起認識容宵的時候，別說名字，她什麽都不懂也不認識，認知完全為零。
後來慢慢學到了更多東西，也開始認字的時候，容宵主動用畫畫的方式畫出兩個字，那兩個字就是“容宵”。
不止容宵，連顏玦都認為那是她的名字。
“她本來沒有名字，是N0.0002號主機體，簡單點說，容宵不是普通人，她是個人造人。”
過於沖擊的信息，讓顏玦很久沒有說話，他好不容易找回冷靜，又覺得田怡雯的態度有些奇怪。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你一定會守住秘密。”
“你就這麽相信我？”
“我認識你父親。”
顏玦感覺眼前的人身上充滿著太多未知和神秘，但她身上顯露出來的零散信息，無一不在說明她身份的特別。
“你到底是什麽人？”
“我是制造出容宵的人，”頓了頓，田怡雯又苦笑道，“和你的父親一起。”
顏玦沒有說話，有無數匪夷所思的猜想在腦海裏拼接，他好像已經觸摸到了真相的邊緣。
“所以，我今天來這裏是為了幫容宵，我希望她能知道真相，”田怡雯緊皺著眉頭，每一個字都像是早有預料，“我看過資料，你是和容宵一起來的安全區。你們來到這裏，一定被追殺過很多次吧？如果她繼續被蒙在鼓裏，不了解自己的身份和身體的情況，我想……這樣對她沒有好處。”
空氣中沈默了片刻，顏玦起身往臥室的方向走：“你等會。”
房間裏。
容宵還沈睡著，連姿勢都不曾換過，還真的挺像沒電了的機器人。
顏玦叫了她很久，容宵才勉強睜開眼睛。
看見他時，還楞了會才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
“我怎麽睡著了，”容宵扒拉著床頭櫃像虛弱的病人，有氣無力地借著顏玦的攙扶才起身，“是不是要吃飯了？”
盡管渾身無力，但一被叫醒，她還是知道要吃的。
顏玦沒有馬上帶她出去，大致說了下外面的情況，確定容宵現在有心情有精力出去接收田怡雯即將告知的信息。
盡管還想睡，但聽說有人找自己，容宵拍了拍臉強打起精神。
走到客廳時，她只能看見田怡雯的背影，很陌生，卻突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在心底陡然擴散。
那種無法描述的感覺就像被深埋在某個角度的盒子，突然洩露出她自己都不記得的熟悉感。
容宵下意識加快腳步繞到正面。
看清田怡雯的模樣後，陌生和熟悉的感覺不斷交織，混亂的直覺讓她有些茫然。
“你好，這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了。”田怡雯察覺到身後有腳步聲，起身主動伸出了手。
容宵猶豫了下，和她握了握手，一種溫暖的感覺突然湧上心頭。
“坐吧，有很多事需要慢慢說。”
顏玦和容宵肩並肩坐在一側，田怡雯盯著他們看了會，笑了起來。
笑容裏有著不明所以的釋然和慶幸。
最後，田怡雯又幽幽地看了眼容宵，臉上的笑容逐漸斂去。
為了讓容宵更好理解，田怡雯簡單解釋了當初制造容宵的目的。
原來早在很多年前，他們就在一個奇怪的機器裏檢測到了病毒，那機器使用的金屬、機械構造過於陷阱，很明顯不屬於地球現有的科技。
第一次發現，他們就開始研究病毒的情況。
但在之後陸續一年又發現了同樣的機器，連制造、材質都是同樣的，裏面放著這個未知的可怕病毒。
實驗室上報了發現的情況，也提出了最大的擔憂——
也許還有更多的機器沒有被發現，一旦在活人之間洩露了病毒，將會是整個地球生物的滅頂之災。
之所以說是生物的災難，是因為這個病毒可以讓大部分生物變異，在處於“死亡”的狀態下對鮮活的血肉展開可怕的攻擊。
而它們的撕咬、攻擊，都會造成新的傳播，讓被攻擊的生物被感染成同樣的怪物。
病毒傳播很快，一旦開始，就會以無法抑制的速度擴散。
“後來，我們決定在研發疫苗的同時，開展‘末世之光計劃’。”田怡雯在說這句話時，眼睛看著容宵。
顏玦大概明白了，容宵的出現和存在，都是為了應對這最差最惡劣的結果。
“剛開始的時候，我們創造了NO.0001號，但是……那時候不清楚病毒會讓人變異成為什麽樣的怪物，只知道病毒傳播迅速，會攻擊人的神經，讓人在死亡狀態產生可怕的暴力行為。”
“隨著實驗的推進，我們發現當病毒讓人變異後，變異者對血液的反應最大，它們能隔著一段距離聞到血腥的味道，嗅覺異常靈敏；其次就是聽覺，最後才是視覺。”
一號人造人使用的是正常血液，會讓喪屍嗅到行蹤，並且身軀在某種程度上也有一定的限制。
經過十幾次的會議商量和決定，他們打算將一號銷毀。
容宵就是在他之後的第二個人造人。
在同一時間，他們從病毒裏提煉到特殊成分，可以將它制造成一種能源液，只要不洩露，就能成為永動的能源。
在一號的基礎上，容宵的骨骼皮膚和大腦都采取了更先進的技術。
她不會因為受傷被喪屍嗅到蹤跡，行動敏捷力量強大，學習能力快，接收信息的能力很強。
可以說，她是目前科技技術下能制造出來的最強最完美的人造人。
“既然有編號，那……我之後是不是還有其他人？”容宵突然想到有一次在基地裏遇到的黑衣人，那人也流著和自己一樣的藍色血液。
只是那時候容宵沒有多想，她極少受傷，有些小傷口連她自己都沒發現就快速愈合了，手上只留下一點細微的藍色痕跡。
“沒錯，在你之後還有至少40來個人造人，”田怡雯點點頭，深情凝重，“不過病毒爆發後，我只來得及救你。”
溫暖的手覆到容宵的手背上，輕輕摩挲著她沒什麽血色的雪白手背。
“我不記得我醒來之前的事了。”
“不記得很正常，那時候的你還沒算正式啟用，你的意識可以說是很模糊的不太可能記得太多試驗階段的事情。”
“那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田怡雯的眼睛裏浮出來自久遠記憶的恐懼，她的手指在顫抖：“當時我們發現病毒帶來的變化不僅是成為嗜血的怪物，還會引起人體出現過於神奇的能力，這一切……全都是因為病毒。對了，你們現在稱之為異能。”
病毒帶來死亡的恐懼，同時又帶來進化的希望。
異能的出現讓實驗室大為震驚，其中一個實驗室提出，要借用異能進化來實現“末世之光”計劃。
當時參與研究的實驗室有不少，但後面的意見出現了分歧，誰也沒想到其中第三實驗室悄悄開始研究異能進化項目，將原本的疫苗計劃停滯。
不出半年，實驗室發生意外，病毒洩露，在實驗室快速傳播。
從實驗室逃出去的人，又將病毒帶到了外面，末世開始降臨。
“第一實驗室也沒逃過，”田怡雯嘆氣，“當時實驗室一片亂，甚至有些還未啟動覺醒的人造人直接被毀壞了，我也不知道最後還剩下多少。”
抓著容宵的手掌輕輕摩挲著她的手指，眼睛裏有著慶幸和溫柔的慈愛。
“容宵是我一手創造的，我把她當成我自己女兒一樣，病毒在實驗室爆發後，我擔心她被人毀壞，立刻將她從待銷毀口傳送到了外面。那裏躺著的都是之前創造過程中發生意外被損毀的人造人軀體，在這種時候，沒人會去管那裏，只有這樣才有可能讓她安然無恙逃過一劫。”
“那……那個卡片！”說著，容宵連忙起身跑回房裏，屋子裏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沒一會她又拿著一張帶血的工作證跑出來，“這也是你留給我的嗎？”
“這是我的工作證，”田怡雯拿起來看了看，從衣兜裏掏出一個東西，正好完美卡在工作證卡片凸起的後方，“我臨走的時候取出了芯片，那時候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活下來。”
“這是你的工作證……那……其實……容宵是你的名字？我……我叫二號？”說話的聲音聽起來很沮喪，容宵雙手搭在膝蓋上，眼睛望著桌面不知道在想什麽。
只是她的情緒全都反應在了臉上，委屈巴巴又郁悶。
想到自己用了別人的名字，自己根本連名字都沒有，容宵突然有種孤獨茫然的感覺。
原來她不是人類，還連名字都沒有……
一直以為的名字竟然是她的創造者的名字。
“我已經不用那個名字了，”田怡雯笑著捉緊她的手，“對大家而言，你就是容宵，你是獨一無二的末世之光，容宵。”
容宵咬著唇，試探問：“真的嗎？我真的可以繼續用這個名字？”
“傻孩子，我之所以把工作證留給你，是希望你記住這個名字，”田怡雯一聽就笑了，“現在你讓這個名字成了自己的名字，我很高興，真的。”
說話的聲音在顫抖，田怡雯的眼睛裏有淚光，嘴角卻努力在笑，似乎不想讓容宵被自己的情緒影響。
“太……太好了，”容宵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發，“叫二號的話……不太好聽。”
沒說話的顏玦也被她的話逗笑了，這都是什麽關註點啊。
“容宵是不是受傷了？”解釋了以前的事，田怡雯的表情恢覆嚴肅，緊張地將容宵上上下下反覆打量。
顏玦一怔：“你怎麽會知道？”
“我聽範一葉說了，”田怡雯嘆氣，“他還不知道我和容宵的關系，只是擔心容宵，悄悄來找我想問我有沒有辦法。其實，容宵剛來安全區我就註意到她了，之前還打過電話，但是……情緒太激動，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說。”
“啊！”容宵突然想起自己來安全區入住的第一天收到的電話，“是你！”
“是我，”田怡雯笑著點頭，“我還和衛封了解過你的情況。”
“老衛？”躺靠在沙發上的顏玦突然坐直，“之前在訓練場的時候？”
“是的，老衛也算是我的同事，雖然大家不在一個實驗室，不過他來安全區的第一天，我就收到了通知，”田怡雯的視線轉向容宵，“容宵也是一樣，我來安全區的第一天就讓人留意有關容宵的信息。”
顏玦接收信息向來很快，思緒和發散能力也強。
聽了田怡雯的話，他好像大概知道容宵的身體出現了什麽問題。
“宵宵之所以一直覺得累，是因為她身體裏的能源液因為這次受傷洩露？”
“沒錯，少量洩露對她的影響不會太明顯，可是大量洩露的話……身體就會缺少能量，覺得疲憊……甚至可能，心臟停跳。”
顏玦一聽，身體馬上挺直往前傾，明顯沒了之前的冷靜淡定：“心臟停跳？”
“不用太緊張，容宵的身體和普通人不一樣，她的心臟就算停跳了，但只要補充足夠的能源液，就會恢覆原本的狀態，”田怡雯話雖這麽說，表情卻沒比顏玦好多少，“只是，能源液的缺失會讓她身體的各個機能受到影響，如果長期處於這個狀態，對她是一種不可逆的損傷。”
在旁邊聽著的容宵還沒開始著急，顏玦比她還上心：“那你肯定知道怎麽幫她，需要怎麽制造新的能源液？既然是用病毒，你需要喪屍的話我出去抓，要多少抓多少。”
田怡雯搖了搖頭，她的表情讓顏玦心頭一跳：“雖然安全區確實設置了實驗室，但是這裏的設備和條件有限，沒辦法制造能源液。”
“那宵宵就……只能這樣耗下去了？”
容宵以前不怎麽能分辨出別人的情緒，可現在顏玦身上外露的小細節和語氣，讓她清晰感覺到他的焦慮和緊張。
而這一切的原由，都是因為她。
沒什麽溫度的手在膝蓋上挪動了幾下，悄悄鉆到顏玦握緊的拳頭下，像小貓一樣尋求撫摸。
“你不要擔心，肯定會想到辦法的，如果實在不行……”容宵轉了轉眼睛，無所謂地強調，“反正也不會死。”
顏玦握住她的手，不高興地捏了捏：“就算不會死，那也不能就這麽算了。能源液缺失，會對你的身體造成不可逆的損傷，懂嗎？就是上官淮都幫不了你的那種損傷。”
頭頂嚴肅的語氣讓容宵感覺自己仿佛回到以前上課時的狀態，她“啊”了一聲，想找點話來緩和下氣氛，對上顏玦的眼神，容宵又撇撇嘴不說話了。
田怡雯在旁邊笑得心領神會，好奇問：“你們認識多久了？”
“蠻久了，”容宵仔細想了會，激動強調，“我從屍體堆裏醒來沒多久，就認識了！”
“可是，我聽說你們之前沒在一個隊伍啊。”
顏玦仿佛被人挖起傷心往事，抱著手臂不說話，別開臉往墻壁上的掛畫。
容宵知道他不想提自己被撬墻角的事，斟酌了一下才簡單解釋了在夢裏的情況。
本來以為田怡雯會知道些什麽，但她在聽了容宵的話後，摸著下巴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她提議道：“明天你來我實驗室一趟，訓練場那邊先請假吧。”
“我陪她去。”顏玦快速接話。
“好，你陪她一起來，”說罷，田怡雯擡頭看向顏玦笑著問，“顏璟也來安全區了吧？”
顏玦：“……”並不是很想提有關他的事情。
“你明天可以叫他一起來。”田怡雯說。
“為什麽？”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田怡雯起身撫了撫容宵的頭發，看她困乏疲憊地強打精神和自己說話，有些不忍心再煩她。
本來懨懨的容宵趕緊迎上去，要送田怡雯出去。
來到門口時，容宵舉著手似乎想說點什麽，可話到嘴邊，像卡殼的機器一樣戛然而止。
走廊裏的田怡雯笑著回過頭：“你可以叫我田姨，算起來，我也是你的家人，你也是我……唯一的家人了。”
“田姨……”容宵被她的語氣帶起一陣傷感。
田怡雯擠出笑容，朝她擺了擺手：“早點休息吧，明天記得來找我。”
眼看著田怡雯進了電梯，顏玦還在門口觀察了會，確保沒有其他異樣才關上門回去。
容宵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安靜地端著水杯喝水。
“宵宵，明天真的去？”顏玦總感覺還有很多事沒有問清楚，那個田怡雯身上帶來的秘密越來越多，即使和她談過之後解決了一些疑問，可更多的東西被挖掘出來，挖坑不埋。
顏玦習慣了小心謹慎，但凡有一點無法掌控的事，對他來說就沒有絕對安全一說。
“去啊，我感覺她說的是實話。”
顏玦看得出她想弄清楚更多有關自己的事：“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我可以一個人去的，我不是小孩子了。”容宵不是不樂意，而是她太習慣隱藏在馬賽克老師身上絕對的信任下，偶爾也需要僅靠自己來解決。
尤其，這件事是她的事，容宵不想拉別人下水。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小孩子了，”溫柔而耐心的哄膩語氣從旁邊傳來，顏玦舉到一半的手慢慢收回，坐在對面認真看著她，“你不是小孩子，可你是容宵啊。”
後面的內容不需要他再說。
容宵知道，顏玦是將她當成重要的人來陪伴。
“時間不早了，先吃點東西？”顏玦起身去廚房熱飯菜，“吃了再休息。”
一邊在廚房忙活，一邊時不時擡頭看看在客廳的容宵有沒有睡著。
在沙發的燈光旁，容宵托著下巴，正在翻看什麽，雖然臉龐上的疲憊還在，但眼神很認真專註。
哪怕她什麽都沒說，顏玦也知道她在故意強打起精神等他的飯菜。
屋子裏飄起香味，容宵的腦袋從書前擡起，看著茶幾上擺的東西抿了抿唇。
“吃吧，吃了就去休息。”顏玦隨手遞來碗和筷子，還給她準備好了水杯。
容宵默契接過，先給他夾了吃的：“你也吃。”
兩人誰也沒說話，吃完飯收拾了外賣，顏玦看了眼起身準備朝臥室走的容宵：“早點休息，我去找下顏璟。”
容宵的手裏還捏著一本書，顏玦一眼就認出那是他之前給她學習“感情”用的。
心頭突然有什麽奇怪的感覺竄起，讓他不自覺移開了目光，佯裝正經淡定。
“你可以打電話，我知道他的電話，”容宵慢慢走到他跟前，擡手扯住了他的袖子，“你晚上別走好不好？”
顏玦一動不動，那近乎懇求的軟語讓他腦子裏無聲爆炸，動作僵住，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聯想到她剛看完小說，顏玦以為她在嘗試什麽奇奇怪怪的提議，忍不住確認：“留下來幹什麽？”
“我怕我明早醒不過來，要是你在的話，還能叫醒我。”說完，容宵又拽了拽他的袖口，那小動作充斥著讓人無法拒絕的請求。
呼吸在顫抖，腦子也有點發熱。
顏玦不是第一天和她在一個屋子裏住，再說了，也不是睡在一起，但就是不知道為什麽，他的心跳在容宵提議的那一刻就開始加速跳動。
明明是理由正當的請求，卻還是讓他的情緒被悄然煽動。
“那……好吧。”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反應，在回答前就轉了過來，顏玦推著容宵去房間休息，等到她進屋後，才感覺自己稍微冷靜了點，蹲到座機電話旁撥通了顏璟那邊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那邊終於有人接起，不耐煩地問：“誰啊？大半夜的。”
“狗璟，”顏玦開口就單刀直入，“明天你去實驗室一下。”
“什麽鬼？”顏璟的聲音明顯還沒清醒，應該是睡到一半被吵醒的，“等等，你回來了？”
對面的語氣突然變得雀躍，讓顏玦有點不習慣。
“嗯，剛回來沒多久。”
顏璟那頭好像松了口氣：“我聽說你們這次去挺危險的，你居然能活著回來。”
“不好意思，沒有死，讓你失望了。”
電話那頭哼笑了聲，問：“不對啊，你從哪兒打的電話？”
“家裏。”
“放屁，你要是在家還用給我打電話？你肯定直接過來敲門！”顏璟簡直想他肚子裏的蛔蟲，把顏玦的心路歷程猜得清清楚楚。
“我又沒說是我家。”
顏璟那頭安靜數秒，八卦地拔高音量：“哦——我知道了！容宵家！”
“別岔開話題，你明天跟我和容宵去下實驗室。”
“啊？”顏璟的話音裏充斥著迷茫，“去實驗室幹什麽？你要把我抓去做研究？”
“今天遇到個人，說是爸的同事，有點情況可能需要帶上你一起。”
電話那頭調笑的聲音瞬間安靜，過了好一會才謹慎地試探：“有沒有說是什麽事？”
“沒說關你什麽事，只說叫上你，”顏玦本來不打算叫他的，但想到那家夥也有知情權，還是打個電話說一下，“你如果不想去就算了。”
“去，我去，”顏璟著急強調，“明天在容宵家樓下等，幾點出發？”
“八點半，別遲到，遲到絕對不等你。”
“切，我才不會遲到。”
掛掉電話，顏玦順勢躺在沙發上，視線被擺在桌上的小說吸引。
容宵在書裏夾了一張紙片，應該正好看到這裏。
看了眼書名，顏玦記得這本是甜寵文，一開始男女主雙向暗戀，後來女主在弄明白自己的心情後，男主也發動了追求攻勢，可以說從頭甜到尾。
作者文筆不錯，將女主弄清楚自己感情的過程寫的很動人，哪怕是是個塑料瓶子看過之後都能面紅心跳，產生想談戀愛的念頭。
容宵現在看到的進度，正好在女主弄清楚自己的感情後，兩人的感情進展無形中起了另外一層變化。
這一段作者寫得很細膩，描述了女主是怎麽發現自己喜歡男主的，還用了不少有趣的對比，適合容宵理解。
她懂了嗎？
真的懂什麽是有關“愛情”的喜歡嗎？
顏玦閉上眼睛將手裏的書放回桌上，剛要調整姿勢睡覺，突然一個念頭橫叉入腦海，變成揮之不去的陰影。
也許等到容宵真的懂了，就會發現對他不過是另外一層的“喜歡”，與愛情無關。
而他這些天亂七八糟的心情和心跳，只會讓他更像個小醜。
完蛋。
失眠了。
這一夜，顏玦一閉上眼睛就做夢。
他依舊沒有去容宵的夢中世界，那雜亂的夢境讓他一整晚都沒睡個好覺。
好幾次他夢見容宵一臉冷漠地讓自己滾，還說以後都不再需要他了。
雖然那陌生的感覺不太可能真的出現在容宵身上，但是那種強烈的沖擊感還是讓顏玦有種心被擊碎的失落。
從認識容宵開始，他從沒想過，她有一天可能不再需要他。
曾經在夢裏的特殊身份，讓顏玦忘了總有一天，容宵會成為一個靠自己就能在末世好好生存的人。
她也許會需要感情，親情，友情，愛情，但這一切也不是非他不可。
夢裏的容宵變得陌生而絕情，顏玦從夢裏驚醒後就再也沒睡著。
天還沒亮，他就去樓下買了點吃的回來，一言不發地坐在沙發上等容宵起床。
七點四十時，顏玦打電話給雷超請了假，房間裏的鬧鐘響起，但一直沒有被摁斷。
他敲了敲門，裏面沒有回應，試著將臥室門開了一條小縫往床上看。
容宵昨晚似乎很累，連衣服都沒換，裹著被子就睡了。
刺耳的鬧鐘響聲在屋子裏吵個不停，顏玦走到窗邊將鬧鐘摁停，伸手拍了拍容宵的肩膀。
沒醒。
果然如她所料，缺少能源液之後，她對外界一切聲音的反應變得遲鈍了很多。
“宵宵，起床了，”顏玦嘆了口氣，扶著容宵的肩膀，輕輕拽著手臂把人從床上直接拖起來，“快起來吃早飯，等會我們還要去實驗室。”
“好累啊——”容宵哼哼唧唧，閉著眼睛像木偶娃娃沒動，身軀突然往前，迎面栽在顏玦的懷裏，“可以再睡半個小時嗎？”
“會遲到。”顏玦故作冷酷。
容宵的臉埋在他的心口蹭了蹭，聲音含糊：“二十分鐘。”
“不行。”
“五分鐘……”話落，顏玦已經聽到耳旁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他嘆了口氣沒動，由得容宵埋在自己心口繼續睡覺，盯著鬧鐘上的時間過去十分鐘，顏玦直接將人從床上橫抱起來，故意不掩飾力道把容宵晃得搖搖晃晃。
感覺到失重，又突然有奇怪的晃動，容宵一下睜開眼睛，總算清醒了一點。
聞著桌上的食物，她感覺肚子咕咕叫了兩下，迷迷糊糊中讓顏玦把自己放下，飛快洗漱好抓起桌上的饅頭咬了一大口。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食物好像也沒以前香了，更像是出於身體給出的覓食本能讓她想要吃東西。
可以前肚子餓的時候，不管什麽吃著都很香，但今天……一切好像都在變得不一樣。
八點三十五。
顏玦帶著容宵剛下樓，等了十分鐘的顏璟不爽跳腳：“約了人能不能準時點？？”
“約的不是九點嗎？”顏玦不鹹不淡瞥了他一眼。
顏璟擡手想敲他，被顏玦成功閃避：“你約的我八點半。”
“哦，約的是你就不需要有時間觀念。”
“……”
從這邊去實驗室要半個小時，大樓戒備森嚴，還需要有預約才能進去。
田怡雯早就吩咐人做了安排，容宵他們一到，用身份卡登記後就能直接去頂層實驗室。
在實驗室的門口也有拿槍的人在看守，再一次檢查他們的身份卡後，才開門讓他們進去。
大門是沈重的金屬門，除非有人用異能硬闖，否則沒有允許不可能入內。
田怡雯早就到了，還泡好了咖啡在等他們。
“你們還真準時，”田怡雯笑著示意他們落座，示意還在冒著熱氣的咖啡，“剛泡好的。”
顏璟有些驚訝地舉起手：“我見過你。”
“你見過我沒什麽意外吧？我和你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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