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幻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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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吧,大家都在等你。◎

想到龍青予, 容宵突然沈默,抱著睡衣去了浴室。

水是溫暖的,眼前氤氳的霧氣也很真實, 甚至連水滴打在身上的觸感……

多麽真實的一切, 要不是她堅信眼前的所有都是假的, 恐怕也會被困在這個虛幻的美好世界裏吧。

沒有末世,沒有喪屍,沒有失去和遺憾——

是容宵蘇醒後, 從未見過的美好世界。

洗了澡出來,嘉希正在和龍青予說著什麽,聽到她的開門聲, 談話中斷。

嘉希走到浴室外面,把容宵帶進旁邊的臥室:“今晚我們一起睡吧, 你龍哥睡外面沙發。”

“啊, 我可以睡沙發的, 沙發特別好……”容宵比手畫腳,還想說點什麽客氣的話, 就被嘉希笑著帶到了房裏。

床鋪換了幹凈的, 整整齊齊松松軟軟的被子,讓容宵一看就很想躺下去。

嘉希換好了睡衣,掀開被子躺到左邊, 見容宵不動, 又問:“怎麽了?不喜歡和別人一起睡嗎?”

容宵搖搖頭,乖乖鉆到被子裏躺好,躺得筆直, 一動不動像屍體似的。

“我睡眠挺好的, 你別太拘謹, ”嘉希側著身,手從被子裏探出來給她掖好被角,“明天青予會帶你去找家裏人的,別害怕。”

不是末日的城市原來可以有這麽多光,床頭開著小夜燈,嘉希側著臉,輪廓被燈光描出一抹溫柔的陰影。

容宵好幾次都想問問她為什麽不在。

可這個問題每到嘴邊,就仿佛是卡在喉嚨裏的刀片,顯而易見的答案在容宵的心底殘酷地劃開傷口。

“怎麽啦?擔心找不到家裏人嗎?”嘉希的細長溫柔的手指,將容宵臉蛋上的碎發輕輕撥開,神神秘秘地微笑,“放心吧,一定能找到的,我剛才許願啦。”

嘉希姐的生日願望,是希望她能找到家裏人!

以前在夢中,馬賽克老師說過,很多人都認為生日許下的願望都會實現,往往會許一些自己期待的事。

比如升官發財健康什麽的。

可是,嘉希姐把她的願望用在了她的身上。

容宵的心口好像被什麽牽扯著,仔細回味著她的話。

家裏人……

她有家裏人嗎?麗嘉

可是她都沒有記憶了,就算以後再遇到家裏人,都認不出來吧。

容宵皺了皺眉,心底從未想過的一絲絲期望像突然發芽的小樹,冒出了個頭。

“你是怎麽知道他們的名字的?”嘉希枕著手臂,兩個女孩子面對面,像在聊輕松的睡前八卦。

容宵當然知道她是什麽意思,想了想,沒有找借口編謊話:“這一切是幻覺,都是假的,我在現實裏認識龍哥和川哥,我是來救他們的。”

這不可思議的話讓嘉希一楞,笑容裏卻不是在諷刺這看似誇張的話:“哇,好厲害呀,那你是從什麽樣的世界過來的呢?”

“末世,出現了一種病毒,會把人變得像怪物一樣,會嗷嗚嗷嗚吃人的,”容宵怕她不能理解,舉起手做出兇惡狀,嘴裏還嗷嗷的,“大家都說很可怕來著。”

“那……你那個世界有我嗎?”嘉希的笑容突然收斂,看她的眼神格外認真。

容宵沈默了一會還沒來得急開口,嘉希擡手捂住了她的唇。

“其實我不該問的,你只認識青予和熠川,不認識我,那肯定是沒有我的,對吧?”嘉希的眼睛裏沒有恐懼,沒有對這匪夷所思的話語流露出一絲諷刺和不屑,反而特別認真地躺平,望向雪白的天花板,“不過,青予和熠川能在那樣的世界活下去,我很開心,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我也會努力活下去和他們一起。要是……”

停頓了會,嘉希又笑著閉上眼睛:“要是我不能活下去,也希望他們能好好的。”

容宵還保持著側身的姿勢,能借著小夜燈的光看清嘉希臉上的表情。

平靜,真實,安寧。

不由得讓容宵想到了靈奚。

要是嘉希姐還在的話,她應該也會在隊伍裏,會覺醒什麽樣的異能嗎?是不是每天早上就有人陪著奚姐一起做早飯了?

腦子裏亂糟糟想了很多事,容宵沒有絲毫困意,似乎在這個虛假的世界裏,她不需要睡覺更感覺不到困。

容宵在床上硬生生躺到天亮,一大早龍青予做好了早飯,準備上班的時候就把她帶到局裏去登記尋人。

臨出門的時候,嘉希塞給她一袋暖呼呼的餅幹:“早上烤的,留著餓了的時候吃。”

袋子裏的餅幹看起來香香脆脆,容宵放到跟前嗅了嗅,還是聞不到一絲香味,心裏被一抹消沈感沈甸甸地壓住。

在走出大門的時候,嘉希站在門邊朝她笑著揮手,那一瞬間,容宵很想跑回她身邊,但更強烈的理智在告訴她。

那……只是一個過於真實美好的幻覺啊!

她出現在這裏的目的是龍青予,而且時日無多,半個小時相當於這個世界的幾天時間。

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夜,容宵掐著指頭算了算,也沒算出個所以然。

總之,最遲明天必須搞定。

龍青予把人帶到了局裏,先讓她去登記,又忙著在庫裏找可能的人選記錄聯系方式。

打了幾通電話都沒有結果,這一忙就忙到了下午,天色漸暗,外面的街道突然響起莫名的喧鬧。

尖叫,嘶吼,撕心裂肺的大喊。

容宵也好奇朝門口走了走,隱約聽到有人在喊:“吃人啦!”

不是吧,吃人??

龍青予和三兩個剛要出去看看,還沒走到大門口,汽車擋板下方的空隙刷拉沖進來三個渾身是血的人。

地面上的腳印拖著血痕,那群人的模樣……和容宵見怪的喪屍一模一樣。

等等,不是說幻覺裏的一切都很美好嗎???

這突然風格大變是個什麽操作!

血人沒有懈怠武器,但無論怎麽警告都沒用,只是呵呵呵地吼著往前沖。

過於刺激又異常的畫面讓龍青予的同事僅僅怔楞不到兩秒,就被撲倒在地,接下來的畫面讓龍青予的眼眸瞪大。

那群血人……真的在吃人!

“費正!!”龍青予雙眸怒紅,正要徒手撲上去救人,突然感到後脖子一緊,整個人倒退出去兩米。

一道更嬌小的身影和他反其道而行,容宵動作敏捷淡定,將擠在一堆的血人拖住衣領丟開,一腳踹出去幾米遠。

“別靠近那邊!!”龍青予已經舉起了槍,趕緊把站在血人附近的容宵拉回來。

“啊——”

身後也爆發出慘叫。

龍青予護著容宵移動位置,看見他剛出來的那扇大門裏也接連跑出來幾個帶血的人。

有打掃衛生的阿姨,有合作多年的同事……

“怎麽會……這樣……”手裏的槍被龍青予握得掌心冒汗,眸光已經震驚到失去了神彩。

剛被攻擊過的同事從地上爬起來,但渾身是血,嘴裏只能發出嗬嗬嗬的聲音。

“費正?你怎麽樣?”龍青予感覺嗓子幹涉嘶啞,每說一個字都像拉動的木鋸。

費正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雙眼泛白充血,動作僵硬卻迅速地朝著他撲了過來。

那張微笑著和龍青予打招呼的臉,此時慘白沒有血色,眼睛已經沒有半點像活人,嘴裏不斷噴出血跡,渾身慘烈地讓人不忍心看。

龍青予舉著槍,遲遲沒能扣下扳機。

末世初期,太多人不明白病毒帶給人的影響,過於強烈的感官刺激,在幹擾著每個身處危險的人的判斷。

即使跟前的同事渾身上下都是非人類的氣息,可是……要對著那張臉下手,並非兩三秒就能做好心理準備的。

黑洞洞的槍口在輕輕-顫抖。

越來越多的人被攻擊,受傷後沒多久又開始變異,加入喪屍的隊伍開始攻擊活人。

那一張張帶血的臉,全是龍青予熟悉的臉。

身邊的一切仿佛在瞬間變得緩慢,每一個奔跑的身影宛若慢放,耳旁的聲音越來越小,只剩下那撕心裂肺的尖叫越來越大。

大腦好像在瞬間失去了運轉的能力,短短不到五分鐘的時間,整個城市和世界被地獄侵襲。

“龍哥……”

“龍哥!!!”

沒有慌張的清甜聲音突然闖入耳朵。

龍青予的大腦仿佛被浸透一潑涼水,變得清醒很多。

機械地轉過頭,身旁站著那個被他撿回家的女孩子。

容宵舉著手在他眼前輕晃,另外一只手似乎很忙碌,拖著……嗯?拖著一具屍體!

“你……”龍青予趕緊將槍握緊,示意容宵趕緊把手裏的東西丟掉,“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搖了搖頭,容宵還提著喪屍的衣領,給他展示:“龍哥,這是喪屍,要是被它咬到或者抓傷,就會變異的。”

龍青予說不出話,深深地忘了一眼她手裏的東西,又飛快掃過身後已經不能再回去的辦公室。

“走,我們先離開。”不知為什麽,突然意識到有個人需要自己保護,龍青予的大腦快速冷靜下來,回到了正常的思維能力。

好在容宵表情沒什麽恐懼,她的淡定似乎也傳到了他的身上。

只是……

龍青予看向她的手,無奈道:“你可以把那個屍體放下嗎?”

看著拖了一路的血痕,龍青予突然不知道該可憐誰。

“啊,我忘了,”容宵把手裏的喪屍丟下,好奇問,“我們現在去哪裏?”

“我們……”

手機突然響起,龍青予瞄了眼上面的名字,心裏開始亂跳。

“嘉希,”龍青予連忙接通,話筒裏已經傳出驚慌的低叫,“怎麽了??”

“斜對面的張姐在撞門!!”手機裏的聲音很大,旁邊的容宵都能清楚聽到嘉希的聲音,“報警電話也打不通,我才給你……”

“鎖好門,我馬上就回家,任何人敲門都不要開,任何人。”

掛斷電話,龍青予下意識就要朝公交站臺跑。

可一走到外面的大街上。

平日裏的熱鬧已經變得像地獄,到處都是變異後的喪屍在攻擊活人,剛剛變異的喪屍速度也特別快,恐懼已經散發到城市的每個角落。

路邊倒著兩輛自行車,龍青予望著早已經噴上血的公交車車窗,順手把自行車扶正。

他跨坐好,拍了下半身後:“容宵,站上來。”

“好!”容宵還從來沒有坐……站過自行車,她身體輕盈地跳上去,剛扶穩,龍青予就一個猛踏快速朝著家的方向趕。

無論他騎著車怎麽漂移,容宵始終站得穩穩的,還能隨手解決一兩個在後面追車的喪屍。

來到熟悉的小區門口,龍青予喊了聲“到了”,把車停在門口扶穩,等到容宵跳下來,兩人趕緊往裏沖。

樓下綠化帶裏已經看到不少血跡,過道裏更是不斷有嗬嗬嗬的聲音,電梯停在一樓,裏面正有幾只喪屍在打轉。

龍青予隨手抄起門口擺的綠色盆栽怎麽當武器,身邊小巧的身影加快速度沖上去,靈活閃避喪屍的牙齒,擡手抓住後衣領,一手一個把喪屍丟出開老遠。

舉起的盆栽被龍青予重新抱回心口,他感覺自己無用武之地,只能乖乖跟著容宵走到電梯裏,按下了個8樓。

電梯剛啟動,不到三秒,居然停在了2樓。

門緩緩打開,外面刷拉沖進來一個嚎叫的身影,接著是兩個、三個。

容宵不緊不慢,擡腳一踹,將最前面的踢出去,雙手橫向伸直,用蠻力將另外兩只打出電梯。

一切有條不紊,快速準確,把喪屍弄出去後,容宵趕在電梯門關上前穩穩退回到電梯裏。

誰知道,電梯再上升一層後,居然又停了。

“救命啊……”

門才開到一半,一個滿身是血的人就撲到電梯裏。

他像是剛被喪屍攻擊,挽起袖子的手臂上有明顯的咬痕。

龍青予側身閃避開撲來的男人,拉起容宵改走樓梯上去。

消防通道的小門幾乎都關著,但時不時就有慘烈的聲音傳來。

容宵緊緊跟著,直到看見貼在走廊正中的“8層”。

猛地推開消防通道厚重的隔門,龍青予的心口隨著一緊。

那個他無比熟悉的大門開著,裏面透出光線,照亮了昏暗的街道,不斷有讓人心驚肉跳的聲音傳來。

“嘉希!!”龍青予拔腿沖向家門口。

還沒來得急看清拐角處家門外的情況,容宵的速度比他更快一步,將他擠到旁邊撞到墻面上。

不知道為什麽,容宵在那一刻心裏湧上了一種特別的感覺,讓自己的動作比思想更快一步。

她的心從來沒有跳得這麽快過,一想到昨晚陪著自己的嘉希變成喪屍的樣子,心裏就難受到好像被鈍器切割一樣難受。

連她都會感覺到這種折磨的滋味,龍青予要是看到那樣的畫面,恐怕更會痛苦崩潰。

快速竄到門口,容宵的胸口被眼前的畫面壓得發悶。

嘉希像瘋了一般,撲著在地上拼命掙紮的田熠川,不斷發出非人類的聲音。

沒有任何猶豫,容宵想去扯嘉希的衣服,頓了頓,將手換到她的腰上,動作極快又利落地將嘉希扔到旁邊的臥室裏,砰一下關上了門。

田熠川還沒能從剛才的震驚裏回過神來,跌跌撞撞爬起來,正好撞見進屋的龍青予。

“龍哥,”一開口,田熠川的眼睛通紅盈滿眼淚,“嘉希姐……”

他看向旁邊關上的房門,裏面不斷傳來拍打和非人的嘶吼。

容宵顧不上安慰,跳到龍青予身後,將大門拉過來關好。

“龍哥,別開,嘉希姐已經……”房門口的兩人互相推攘,龍青予堅持想進去,田熠川使了很大力氣才將人勉強擋住。

“放開我,我要進去,我必須進去!!!”龍青予雙眸赤紅,掙紮著想丟開田熠川,甚至失去理智地將要將他踢打開。

無論身上挨了多少下,田熠川還是死死將他抱住,不讓龍青予去開門。

“龍哥!”容宵擠到兩人之間,龍青予揮動的拳頭突然在她的臉旁停下。

漆黑如墨的眼眸望著他,那雙瞳孔裏倒映著他失控的樣子,連龍青予都覺得陌生和痛苦。

握緊的拳頭顫抖著放下,龍青予怔怔地看著不斷被拍打的房門,眼淚無聲地順著臉頰滑下。

“龍哥,川哥,這個世界是假的,這一切都是幻覺,”容宵揪住他們的袖子,一本正經道,“這一切都是幻覺,快醒來吧。”

龍青予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聲音急切:“那……嘉希是不是沒有出事?這一切都是假的對吧?”

同樣被感染動搖的田熠川也死死地咬著唇,仿佛在等一個足以安慰他的答案。

容宵明白望著自己的雙眼在祈求什麽,沈默了片刻,還是沒有說任何欺騙他的話。

“現實裏嘉希姐不在,她應該已經……”容宵想不到怎麽才能粉飾自己的話給他們安慰,想到什麽就說什麽,“可是,昨晚嘉希姐告訴我,如果真的會遇到末世,她希望你們都能好好活下去。”

田熠川蹲在地上,連去拽龍青予的力氣都沒了,握著拳頭死死地抵著唇不說話。

“龍哥,這個幻覺也不再是美好的了,”容宵伸出手,輕輕拉了下他的衣擺,“回來吧,大家都在等你。”

“大家?”

“我們是一個隊伍哦,奚姐,川哥,還有上官兄弟,一個都不能少。”

龍青予背靠著房門,身軀被門內的動靜沖-撞得輕輕搖晃,雙眸從茫然到無神,最後像黑夜裏熄滅的燈逐漸亮起。

“大家……”

“龍哥,現實裏的你已經超厲害地熬過去了,”容宵激情洋溢地說完,擡手捶了下田熠川的肩膀,“川哥,你也是!!!”

咚!咚咚!

大門處突然響起撞-擊聲。

“還來?”田熠川抹掉臉頰上冷掉的眼淚,翻身而起。

“好像是……嘉希的聲音,將他們給引過來了。”逐漸找回冷靜的龍青予,開始進入狀態。

田熠川懵了:“那現在怎麽辦?”

龍青予的心底已經冒出一個不想面對的答案,沈痛地看向身旁的房門。

只有讓嘉希不再發出聲響,才能阻止其他喪屍被吸引過來。

大門能撐的時間有限,一旦崩壞,屋子裏的所有人都要遭殃。

容宵猜到龍青予的意思,舉起手示意:“其實吧,不需要對嘉希姐動手的……”

“你有辦法?”龍青予驚訝道。

容宵點點頭,理直氣壯:“這都是幻覺啊,你們只要醒來一切都結束了,為什麽要對嘉希姐動手呢?”

話落,空氣突然沈浸,只剩下大門口的轟響在持續。

幾秒鐘之後,龍青予和田熠川面面相覷,跟著爆發出自嘲般的笑聲。

在喪屍的拍打和撞門聲中,不斷持續的笑聲讓氣氛變了腔調,悲傷又釋然。

容宵不解地望著幾乎笑彎了腰的兩人。

明明眼睛裏有淚水,卻為什麽要做出表達開心的行為?

不等她找到答案,眼前的世界突然發生變化,像突然扭曲的電視畫面,很快變成了另外一幅場景。

還是在那個破舊的棚屋。

不一樣的是,顏玦那邊全員醒來,另外一頭……

咦?上官兄弟居然也醒了!

不遠處的龍青予和田熠川也在轉醒,只剩下靈奚還蜷縮在地面一動不動。

“上官也醒了?”田熠川有點頭疼,剛想伸手揉揉太陽穴,發現自己手腳居然被綁著,“這啥情況!!誰能解釋一下?”

“哦,我們只是被抓起來了,沒事的。”不遠處的容宵淡定解釋。

只是……抓起來……沒事?

田熠川很懷疑,容宵真的會有緊張和害怕的時候嗎?這還叫“沒事”?!

“龍哥,川哥,你們離奚姐稍微遠一點,”容宵走上前,輕輕撥了撥,壓著聲音快速瞟了眼大門口的位置,“要是再碰到在幻覺裏的人,會再一次被拉入幻覺的。”

聞言,龍青予和田熠川無聲往相反的方向挪了兩下。

意識到不對的龍青予又慢慢挪回去,問:“靈奚怎麽沒醒?”

“得有人去她的夢裏讓她意識到自己在幻覺裏才可以。”旁邊已經解決掉燃眉之急的顏玦,貼心地幫著容宵解釋。

他們隊伍全員蘇醒,淩緒廷甚至已經輸入了新的需求品,就等著容宵那邊準備好就反擊。

那群人抓他們來這裏,肯定不會是有什麽好事。

只是現在的情況不適合弄出太大動靜,畢竟進入幻覺的人很容易遇到危險,要是現在就和那群人撕破臉,反而容易自亂陣腳。

從被關到棚屋開始,已經很久沒人來過了。

外面時不時有人說話,但似乎對這群人很放心,壓根沒人看守,更沒人來檢查。

看看對面擠在一起的另外一撥人就知道。

陷入了幻覺裏的人,似乎很難清醒,綁住手腳只是買個保險,就算沒有繩索的束縛,他們也不會醒來,只會任人擺布。

“不如讓我去,”龍青予自薦道,“宵宵你休息一會吧。”

容宵沒有任何猶疑地搖晃腦袋:“還是我去保險一點。”

“那我去啊,我也可以嘛。”旁邊的田熠川搶著表示。

上官兄弟一開始沒說話,一聽見龍青予和田熠川在搶名額,上官淮也躍躍欲試。

“這事你就別添亂了,”上官煜把他往旁邊擠開,“如果不是我,你現在還把那個幻覺當成現實。”

“真沒想到你能憑自己從幻覺裏出來,”顏玦看似笑得輕蔑,但話語裏並不是對上官煜的諷刺,“我以為只有我和宵宵能輕松發現那是幻覺。”

“呵呵,讓你失望了,幻覺世界讓人失去味覺,”上官煜冷笑回擊,“這麽明顯的怪異之處都不能發現的話,那也太蠢了吧。”

話音剛落,周圍刷刷刷起了一陣殺意。

被顏玦和容宵“救”出來的一眾人惡狠狠盯著上官煜,像是恨不得把他腦袋給擰一圈放在地上踩。

早就習慣這種眼神的上官煜無所畏懼,無奈地聳了聳肩,不再囂張集火。

“那我抓緊時間趕緊叫醒奚姐,”容宵無聲移動,刷拉一下就到了靈奚身邊,“剩下的……交給大家啦。”

“游戲任務的事,交給我。”龍青予嚴肅保證。

顏玦雖然已經松綁,但未免被抓他們的人突擊,還是將繩索假模假樣地繞在手上裝乖。

他舉起雙手晃了晃,一臉可靠的笑意:“宵宵你別擔心,這不是有我在嗎?”

“哦?當我們全死了?”上官煜像是終於找到機會嗆回去。

顏玦面不改色,繼續陰陽怪氣:“多一個可靠的保障,可以讓宵宵更安心,不是嗎?宵宵相信我嗎?”

“相信呀。”容宵回答地毫不猶豫。

上官煜瞇起眼睛,狠狠瞪了她一眼,容宵完全沒有接收到他的怨恨,將手擡起來放到了靈奚冰冷的手掌上輕輕抓緊。

她沒什麽好擔心的。

哪怕知道自己進入幻覺世界後,身體的安危都徹底交給了別人。

在遇到大家之前,容宵更相信自己,也更依靠每次危險來臨時身體的直覺警報。

但是這一刻,她必須放下之前習慣的一切,去相信身邊的同伴。

沒有顧慮,沒有擔心,容宵放松身心進入到靈奚的幻覺。

無一例外,每個在幻覺裏的人,他們的世界都是平靜而安寧的,各不相同卻各有相似。

完全想不起末世之前的世界的容宵,不由得開始好奇,原來以前的城市是這麽有趣安寧又美好的嗎?

無論她走在多麽熱鬧和嘈雜的地方,身體都不會感受到危險的警告。

不過……這個地方好熱鬧啊,要找到靈奚怕是需要花點功夫。

不遠處一個碩大的招牌,上面掛著斑駁掉漆的胖圓字體,河義市場。

裏面特別熱鬧,到處都是擺攤的小販,來來往往的人進出,容宵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多活人湊在一起,簡直大開眼界。

和之前一樣,突然冒出的奇怪感覺,仿佛在牽引著她往市場裏面走。

容宵穿過買一排排菜販後,聞到了一股和末世有點類似的味道。

是血腥和生肉味。

不一樣的是,沒有喪屍的腐臭的味道。

太陽當頭,容宵感覺到一種虛幻的悶熱,扯了扯衣領,她環視身邊,仔細打量每一個路過的顧客……卻在一個攤販前,看到了熟悉的英勇身姿。

在某個角落的豬肉攤販前,靈奚圍著圍裙,穿著一件深色短袖,手裏菜刀一揮,菜盤上的豬大骨幹脆地斷成兩截。

繃起的手臂上能看見清晰隆起的肌肉線條,靈奚的額頭掛著細細的汗,發絲淩亂地貼在臉上,她忙得沒時間顧。

“李阿姨,兩斤,你看。”靈奚一指旁邊的電子秤。

攤位前的中年女人笑著掏出錢遞過去:“正好。”

靈奚用布擦了下手,才將裝好排骨的塑料袋打了個活結,遞上去:“下次再來啊。”

“好嘞。”女人笑著擺了擺手,一看就是老顧客。

容宵沒有走上去和她打招呼。

經歷過龍青予和田熠川的幻覺後,容宵很清楚一兩下很難讓靈奚意識到這一切是假的。

觀察。

她決定先觀察,找合適的機會!

隔著一段距離,容宵選了個陰涼處蹲下,眼巴巴地望著豬肉攤的方向。

攤位後面不止靈奚一個人,旁邊還有一個坐輪椅的男人,臉色很差,看起來沒什麽精神,時不時就在打盹。

但一有人來照顧生意,他就會馬上打起精神和那些熟客聊天。

靈奚則手腳麻利地砍切好老主顧要的東西,裝好口袋遞上去,再和對方寒暄一番。

“爸,你累了沒?”靈奚擦幹凈手,從攤位下方拿出一個保溫杯遞給輪椅上的中年男人,“喝點水吧,最後一點賣完我們就回去。”

“我沒事,不著急,今天太陽多好啊,多坐一會吧。”中年男人移動了下枯瘦的身軀,舉起的手指像樹木的根枝一般。

“姐,還沒賣完呢?”通道處蹦進來一個背書包的女孩,把身上的書包一丟,就要去抓旁邊的圍裙,“我來幫忙。”

“作業寫了嗎?”靈奚笑著把圍裙搶過來藏好,“快寫作業去。”

兩個攤位相鄰之處擺著一張破舊的木桌,隔壁攤位趴著個男孩在寫作業,滿面愁容地盯著作業本,和剛來的女孩差不多大。

坐在他身邊的人抓過作業本看了眼,笑道:“不會寫了吧?請靈奚姐姐給你看看,姐姐可厲害著呢。”

正在拿作業的女孩驕傲地挺起心口:“沒錯,我姐姐可是K大畢業的呢。”

“你怎麽比我還愛提。”靈奚擡手打了下女孩的馬尾,走上前幫男孩看題。

坐在輪椅上的中年男人突然嘆氣:“要不是因為我,你現在應該早就有一份好工作,而不是在這……”

“爸,又說什麽呢,”靈奚回頭笑著打斷他的話,“你可別再唉聲嘆氣啦,你女兒可是很清楚她想要什麽。”

中年男人說不出話,長長呼出口氣,只能無奈地笑。

靈奚給男孩講完題,突然擡起頭,一下撞上了在遠處觀察的容宵。

仿佛做什麽壞事被發現,容宵眼睛一轉,假裝朝著旁邊看。

“餵,你好像一直在盯著我看,”靈奚的聲音突然從上方傳來,站在蹲在角落的容宵面前,“你是認識我嗎?還是有什麽事?”

充滿懷疑的眼神仔細打量了一番,靈奚雙手抱懷,語氣有些冷漠,好像在懷疑什麽。

“奚姐……”容宵下意識開口。

靈奚動作一頓,眼睛裏好像有什麽蕩開,怔怔地看著容宵。

“我……認識你嗎?”靈奚幹脆蹲在容宵面前,仔細盯著那張臉反覆打量,“可是,我沒什麽印象啊,你也是市場裏的嗎?”

容宵搖了搖頭,小聲試探:“奚姐,這裏是幻覺啊。”

“啊?”不知是沒聽清還是不敢相信,靈奚大大聲反問後,又仔細消化了會,失笑出聲,“你還挺有想象力的啊,還是說……你……生病了?”

靈奚問得很委婉,沒有直接說她精神不正常。

畢竟容宵的年紀看起來也不是幾歲小孩子,就算思想天馬行動,也不太會在一本正經說這種話。

容宵似乎已經習慣這種開端,蹲著挪了挪,剛要開口,突然想到了什麽。

顏玦說過,在幻覺裏她說的話會產生影響。

上一次難道也是因為她提到了喪屍,美好的幻覺才會突然變成和現實一樣的地獄?

也正是因為那份虛假的美好消失了,龍青予和田熠川才能及時意識到自己在幻覺中,成功蘇醒。

只是……讓他們醒來的代價,有些太過殘忍。

容宵突然沈默,沒有再說末世的事情,眼睛流淌著讓靈奚讀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心裏像是被什麽給捏住了一樣,不上不下,很不舒服。

但又說不上為什麽不舒服。

“爸,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很快。”靈奚起身走回到攤販,從桌子下的小包翻出一張紙幣,快速朝著市場出口跑去。

不到兩分鐘,她拿著一罐可樂回來,遞給蹲在角落可憐兮兮的容宵。

“拿去,喝點水吧,”靈奚笑起來還是那麽好看,仿佛總能輕易卸下容宵心底的防備。

接過可樂,容宵望著那熟悉的外包裝,擰開就喝了一大口。

冰涼的,有點甜,可是……那汽水的味道一點都聞不到。

容宵還蹲在地上,把汽水舉起:“奚姐,你可以告訴我你能聞到汽水的味道嗎?”

鬼使神差的,哪怕這個問題很奇怪,靈奚還是接過聞了一下回答:“沒有味兒啊,壞了嗎?應該不會吧,陳叔買的東西日期都很新鮮的。”

“可是,沒味兒才奇怪,對吧?汽水應該是有味道的。”容宵一動不動地盯著她,將手裏的瓶蓋慢慢蓋上。

靈奚的心臟好像被什麽擊中,一種悚然不安的感覺混合著血液的流動,奔向全身。

她不再說話,趕緊回到了攤販前繼續做事。

沒多久最後一塊豬大骨被人買走了,攤販上一點不剩,靈奚動作麻利地清理打掃後,洗幹凈手推著父親帶著妹妹準備回家。

走出去沒多遠,她突然想到什麽轉過頭,發現剛才容宵蹲著的地方人不見了。

環視周圍,也再沒看見那個奇怪的女孩子。

靈奚若有所思,在路過門口的小賣部時,讓妹妹和父親等了一下,跑進店裏買一瓶橘子汽水。

望著橙色的液體,她擰開後,往妹妹那邊一遞:“琪琪,你聞聞是什麽味兒。”

妹妹湊到瓶口聞了下,理所當然答道:“汽水味兒啊,嘿嘿,還是我喜歡的橘子味兒汽水,是不是給我買的啊,姐?”

靈奚沒有回答,又把瓶子放到自己跟前嗅了嗅。

沒味兒。

真的一點味兒都沒有。

仿佛自己手裏拿的根本不是橘子味汽水,而是一杯白開水。

若有所思地嘗了一口,甜的,是橘子味沒錯,靈奚剛要松口氣,又突然看到了什麽,心臟開始瘋狂跳動。

市場口有輛車拉著一車鮮花在賣,不少人圍著車正在挑挑撿撿。

不知道為什麽,靈奚就是覺得哪裏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明明剛才那個女孩只是個怪人,說的話也奇奇怪怪,很匪夷所思,但她就是有種強烈的感覺在推著自己相信她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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