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快跑，趕緊跑啊◎

紙條上有帶血的指印, 他應該是受了傷。

字體的筆畫歪歪扭扭，像是花了很大的力氣才能控制住寫字的手。

老楊一眼就看完了上面的字，可他就是像被什麽清空了大腦, 一次又一次地重新閱讀, 心口仿佛突然被什麽重重地壓緊, 讓他喘不過氣來。

【我被咬了，如果變異就殺了我】

似乎經過慎重的考慮後，振江又將上面一排字劃掉, 重新寫了一段話。

【別隨便開門，要是不對勁就把門封死】

紙條被捏到發皺，似乎很艱難才寫下這寥寥數筆。

但是紙條還沒來得急徹底推到門縫外, 看來有突發的情況終止了他的打算。

卓成生看了看老楊，對上那雙發紅的眼眶, 他很清楚身旁的人在想什麽。

敲門？

還是不敲？

出於本能的逃避和對希望的渴望, 老楊蜷縮起手指, 遲遲沒有做出這簡單的舉動。

林木楠在旁邊吞了吞口水，上去一步, 擡手在門板上用勁拍了拍。

強烈的回響在走廊響起。

林木楠屏著呼吸飛快拍了三下後, 連忙收回手，安靜聆聽門內的反應。

沙沙……

哐！

哐哐！

房門被撞得震動起來，有東西在裏面回應。

在聽到響聲的瞬間, 老楊的眼睛濕潤難忍, 他握緊手裏的武器，咬牙道：“把鑰匙，給我。”

辛家默早就哭了一臉的淚痕, 抽抽著找到鑰匙, 說：“楊哥, 你開門，我們……我們來動手。”

“不用，你們開門，我來動手。”

卓成生攔住老楊，道：“我來吧，我和他沒有什麽感情，下手也方便一點。”

老楊知道他們的好意。

要親手解決一個自己的朋友，那無法被抹去的痛苦會在下手的瞬間深深紮根在心底。

宛如一刻陰沈老樹不斷擴散的根，永遠也清理不幹凈。

“容宵……”站在最後的龍青予把人叫過去，在她的耳朵邊小小聲地說著什麽。

上官煜察覺到他們的小動作，深吸口氣，撇撇嘴，雙手插在衣兜裏往旁邊退了好幾步。

手在發抖的辛家默將鑰匙放進鎖孔，輕輕轉動後，門啪嗒一聲往裏開了一點。

門內的東西似乎被喚醒了瘋狂，快速朝著門撞來，差點把門又關上。

老楊手疾眼快，把武器往門縫一卡，咬牙將門一腳踢開。

屋子裏行動的黑影搖搖晃晃撞在墻上，下一秒又重新朝著活人撲出來。

“是振江。”老楊聲音哽咽著說，手裏的武器緩緩舉起。

喉嚨裏翻滾的已經不是活人的聲音，在林木楠舉著的手電筒光下，振江已經徹底沒了人樣。

看見他們的興奮和激動，全是源於對血肉的渴望。

老楊原本是打算引他到門口再解決，可變異後的振江剛掙紮到門邊，身體就無法再往前了，像是有東西限制了他的行動。

借著微弱的光線往裏看，田熠川皺起眉頭：“他把自己的雙腳綁在裏面了。”

大概是預料到會有人開門，振江早在失去理智前做好了一切防護準備。

哪怕有人真的要開門進來確認，他也不想自己會傷害這群並肩作戰過的同事朋友們。

門外的人無聲地望著一門之隔內的變異者，門外安靜沈默，門內是瘋狂毫無人形的可怕嘶吼。

可哪怕是在恐懼的強烈趨勢下，老楊竟然手腕發抖，很難舉起武器去做他已經進行過的清掃行為。

“容宵。”龍青予突然開口。

容宵點點頭，動作飛快，幾乎是眨眼間就沖到門口將門推得更開了一些。

砰——

一聲槍響，屋裏的身軀重重栽倒在地上。

振江瞪大眼睛撲倒在地面，視線望著房門外的一排排腳，嘴裏淌出一排血。

老楊脖子一動不動，盯著地面趴著的身軀，眼角淌下淚，渾身都因為激動而不斷起伏。

“要……要怎麽辦呢？……接……接下來……”辛家默哭得不成人樣，抽泣著語無倫次地問。

一分鐘過去，兩分鐘過去，沒人催促，老楊終於調整好自己的情緒，聲音沙啞地對龍青予點點頭：“謝謝你，真的……謝謝。”

“沒什麽，我們先檢查其他人房間，如果確定掃除了危險，可以將他們擡到樓下火化。”龍青予知道他們現在的心情都很沈重，順其自然給出一點自己的建議。

老楊沒有反對，點點頭，用袖口擦了下眼淚，睜大布滿血絲的眼眶：“好，繼續！”

倒門口的身軀透著一種絕望和無奈，那張臉因為變異已經清灰暗沈，頭發大把大把掉，手腳也呈現出異常的萎縮，細細地藏在袖子和褲筒裏。

光是看著，就讓人觸目驚心。

等到大家都往前走了，容宵挪啊挪，挪到門邊，將屍體飛快翻了一面，推到門裏，嘴裏念念有詞：“你乖乖待在這裏，我們把其他地方檢察完就來找你哦。”

說著，她把屍體換成仰躺的姿勢，將他布滿尖爪的雙手放到胸前。

“你先睡一會吧，我們要繼續做事啦，拜拜。”

容宵做好這一切爬起來，發現所有走在前面的人都回來了，正以一種她無法形容的表情看著她。

“怎……怎麽了嗎？”一臉疑惑的容宵小心翼翼問。

連向來不會讀空氣的她都覺得氣氛不太對勁。

“沒事，你這丫頭，”田熠川笑著打破沈默，丟給她一張紙巾擦手，“走吧，還有人沒找到呢。”

辛家默艱難地擦了擦眼淚，嘴裏念念有詞：“容小姐簡直是天使，我看到活的天使了，嗚嗚嗚。”

“還是超級厲害的天使，只要有她在，感覺就沒什麽好怕的，特別有安全感。”林木楠在旁邊小聲附和。

仿佛遇到了知音，辛家默使勁點頭：“沒錯，她還救過我。”

“這麽巧，她也救過我。”

老楊和龍青予、卓成生帶頭在前面敲門。

每一扇緊閉的房門在敲打確定過後，都會打開重新檢查。

在發現振江後，他們再沒發現其他藏著的人，一直到繞過另一頭的走廊，情況似乎有了點不一樣。

這條走廊裏的血明顯比任何地方都多，地面甚至還有腳印和變異狗留下的小腳印，只是之前光線不好，混在各種淩亂的血跡裏很難被發現。

“重點小心血跡蔓延到門縫下的房間。”上官煜抄著手走在後面，語氣平靜淡定。

辛家默和林木楠悄悄斜眼看他，心裏無端端有種悚然感。

明明這少年比他們小不少，長相也透著稚氣，但那雙眼睛仿佛不是他的，眼神平靜、冷漠，仿佛置身事外般，無論是判斷還是觀察，都始終保持著絕對的冷靜，可以發現他們不小心遺漏的細節。

這種人的可怕是他們不敢想的……

“你看，這門下有點不對勁。”田熠川蹲在地上，用手電筒照挨著的幾個門縫，果然發現了異樣。

上官煜靠近了些，發現在門縫下方的血跡裏，夾雜著一枚犬類的足跡。

“會不會……”

“很有可能。”

田熠川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找辛家默要來鑰匙開門。

每個人都明白上官煜和田熠川的猜測。

槍口對準著房門，武器全都已經舉到準備位置，隨時準備應對異常情況。

敲了敲門，門內很安靜沒有聲音。

田熠川和身旁的其他人使了下眼色，繼續開門。

轉動鑰匙，輕微的哢噠聲被無限放大，靈奚第一時間將手電筒對準門縫。

“別……別進來！！”直到看見光，門裏響起慘叫。

田熠川頓了頓，沒有發現異常，擡腳將門踹開。

不算大的辦公室裏，傾倒著一片亂七八糟的東西，地上倒著個沙發，上面坐著個人。

那人抱著頭，不斷嘶喊：“出去，都出去，我……我可能被咬了。”

“是江繼！”辛家默低聲道。

之前宿舍被攻擊，就是江繼的宿舍出了情況，門開著，裏面沒人，裏面有不少血跡。

江繼抱著頭渾身發抖，其他人只能看到他亂糟糟的腦袋：“都走開，快走開，我不想傷害你們，我不想當怪物。”

“你以為喪屍是你想當就能當的嗎？”上官煜難得一次走在前面，推開門直接來到他面前，“那你覺得你自己變異了嗎？”

“快……應該快了吧？”江繼發著抖回答。

“那攻擊你的東西，你看清了？”

“是只狗！！不對，是只變異了的狗！”江繼情緒突然激動，拍了拍自己坐著的沙發，“我把它抓住了，它被壓在下面，要是我一變異，我可能就困不住它了，你們快跑，趕緊跑啊。”

“容宵……”上官煜突然cue人。

容宵以為有什麽有趣的發現，剛跑進去，就聽到上官煜說：“我們要把沙發擡起來，幹掉那個變異狗。”

“哦，好啊！”脆脆地答應後，容宵開始活動手腕和脖子。

“什麽？！你們怎麽敢！”江繼被這個計劃嚇到，擡起頭，布滿冷汗的臉龐被手電筒照到反光。

上官淮盯著他看了會，問：“你被咬了？”

“我……大概也許是吧，”江繼回答地很不肯定，“當時情況很混亂，我怕它跑出去攻擊其他人，就用厚外套把它罩住了，一路拖來這裏。”

吞了吞口水，江繼的聲音蒙上哭腔。

“我本來是想把它關在這的，可是，可是我發現我身上有傷口，嗚嗚嗚。”

“那你確定是被它抓得或者咬的？”

“太亂了，我想不起來，我真的想不起來了，但是……應該是的吧。”

上官煜皺了皺眉，擡腳踢了下江繼的鞋尖：“你，出去，別擋著我們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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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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