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錯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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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辦完白夫人的喪事,白聞宇帶著那個驚嚇過度,除了“不要”什麽也不會說的兒子走了,一路南下。

白管家夫婦沒有一同上路,而是請求留下來照看東北老家的宅子。他們大半輩子都生活這裏,如今也不願離開。

關於白夫人的死,就像投入湖中的石子,短暫的波瀾過後,漸漸被人遺忘。

白聞宇的遠房堂兄當成兇手關押起來,可是殺人動機、殺人手法、兇器……統統對不上。甚至,那消失的另一封信,私塾先生嚴守義與白夫人所起的爭執,白夫人給小和奸細打電話的目的和內容,白夫人的死狀為何如此恐怖……全部都視而不見。

然而事情並不是就此結束。

白夫人死後的第三個星期,鎮上又出命案了,死者是那個脾氣暴躁的李探長。

雖然張探長和李探長一直不太對盤,但是,他從沒想到過有一日,會在解剖臺上看到李探長。

死因很清楚——腹部中刀,傷及腎臟和腹主動脈,失血過多而亡。

簡單利落的手法,又是三更半夜死在人跡罕至的郊外,要找出兇手,無異於大海撈針。

局長大人眉頭緊鎖,如今外面在打仗,不知何時炮火也會來襲,而縣城裏因著兩起命案已經人心惶惶。

“也算是體會了一把‘內憂外患’的感覺。”局長大人自嘲地笑笑。

外族猖獗的侵略,壓迫得老百姓終日活在恐懼中,每日都有人背井離鄉,尋找更安全的港灣,冷漠的百姓已經無力再關心這些。

公安局查案,越來越敷衍。查到兇手又如何,說不準哪日兇手就死在了外族的槍炮下,完全沒有任何意義!

徐浩然是個奇葩,別人不願查,他願意!就像他的名字——浩然天地,正氣長存。

徐浩然從李探長的社會關系查起。原來,大家都不知道,李探長有個常年臥病在床的老母親,原來,李探長生活很是拮據。

除此以外,菜鳥探警什麽也查不出。

局長大人很憂愁,既不表示讚同,也不表示反對。

徐浩然過了那股熱血的勁兒,也覺得自己似乎是查不出什麽了,於是閑暇時候,他就去江潮公館找白管家聊聊,也算溫暖溫暖失獨老人。

沒錯,白管家和蘭姨的兒子病死了,到底沒能熬過這個夏天。

他們天南地北的聊,聊局勢,該死的小和民族欺人太甚,中央軍早晚滅了他們;聊歷史,白府在滿人當政的時候啊,還出過二品的朝廷大官,只是漸漸沒落了;聊白夫人,那是個可憐的女子,父母雙亡,從小就住在指腹為婚的丈夫家裏,卻不得白聞宇喜歡……

“白伯,這兒為什麽取名叫做江潮公館?”徐浩然隨口聊聊,“這裏明明沒有江,甚至沒有河流湖泊!”

白管家叼著煙鬥,呵呵的笑起來,看著徐浩然就像看著自己的孫子,慈愛極了:“那是老太爺取的名兒,出自南宋陸游的詩句——功名本是無憑事,不及寒江兩日潮。”

“哎?我讀書少,等以後打跑了鬼子,新辦了學校,我也要去上學!功名本是無憑事,不及寒江兩日潮。寫得真好!”徐浩然開心道,仿佛已經預見了將來某一日,他坐在窗明幾凈的教室裏,跟著師傅長知識。

“寫得哪裏好?你又聽得懂。”白管家倒是沒有取笑的意思,輕輕彈了彈小孩的腦門。

“就是覺得好唄!老太爺都愛用的,肯定好!”徐浩然討好地看著白管家,“白伯,這兩句啥意思?你給解釋解釋唄!”

“啥意思……”

人生在世,富貴功名好比過眼雲煙,最是虛幻不可靠,真真比不上寒江每日的潮漲潮落,來的有規律。

……

白管家突然沒了,蘭姨扶靈回鄉下老家,這個本就不再年輕的女人,在痛失丈夫和兒子之後,仿佛蒼老了十歲不止,整個人一下子就灰敗下來。

臨走時,她帶了封信給徐浩然,是白管家的絕筆。

徐浩然對白管家的突然離世似有所感,很快接受了這個事實。

信不長,主要交代了白管家自己的罪行。

原來,白管家的兒子病重,他向白夫人預支工錢看病買藥,卻遭到白夫人的殘忍拒絕。白管家一時魔障,錯手殺死了白夫人。

而李探長也是白管家殺的,因為他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想以此要挾白管家。為了掩蓋罪行,白管家一不做二不休,又取了李探長的一條命。

信的最後,白管家寫道:貪嗔癡慢疑,念起即覺,一覺即空。

許多事情,一旦犯下,就容不得後悔。

徐浩然的文化程度不高,這封信與其說是留給他的,還不如說,是白管家借他之手,將所有事實真相坦白給局長大人。

“又去看望李阿婆?”局長大人的煙癮愈發嚴重,案子的辦結也帶不來任何喜悅。

“恩,沒事,就去看看。”張探長說的雲淡風輕,只是沒人知道,他為何如此堅持替死去的李探長贍養他的老母親。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回到了原點。

……

溫以言的戲份到此結束,正式殺青了。

溫以言歡(da)呼(yan)雀(bu)躍(can)地表示,演這種沒啥技術含量的菜鳥太簡單了,對於行走在一代天(shen)師(gun)道路上的某人來說,麻煩下次挑個難度技術高點的角色好麽!

“以言,快過來!”助理小朱放開嗓子大吼一聲,“想什麽呢你?”

“沒什麽。”只是現在在想,小朱你怎麽不喊他溫哥了,什麽時候發生的事情?

“快快快!”朱彥跑得很快,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膚色黑的緣故,奧運長跑冠軍也多是黑人來著。

“幹什麽?讓我快點趕飛機回家麽?”溫以言一臉不明所以。

“不是,今天*oss來探班,中午有機會改善夥食了。我們快去食堂!”小朱很興奮。

“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又不知道?”奇怪歸奇怪,溫以言一聽有好吃的,已經刺溜一下跑遠了。

此時食堂還沒什麽人,溫以言湊過去看。

矮油!紅燒翅尖變成了翅中,黃豆芽炒粉絲變成了粉絲炒肉末,白瓜炒肥肉變成了杏鮑菇炒肉片,清炒黃色蔬菜變成了綠色蔬菜……果然是!改!善!

在溫以言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下,朱彥卻有些訕訕:“比平時好點也賺了。”

溫以言淡定地打飯入座,心中尖叫:已經灰常灰常不錯啦!但是得繃住,不能顯得哥沒吃過好東西一樣。

溫以言放慢速度,吃得越來越慢,到最後,簡直在數米粒。

“以言,吃不下就別吃了,沒關系的。”小朱一臉擔憂。

溫以言表情嚴肅,義正言辭地拒絕:“不行!小學生都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我慢慢吃,你有事先走吧。”

小朱表示,沒關系,我等你。

於是,溫以言龜速技能升級,吃得更加慢,終於把小朱給耗走。

小朱一走,溫以言把菜往飯碗裏一倒,一雙筷子扒拉了兩下,那個幹凈喲。

“大姐,您這菜味道真好,從來沒吃過這麽好的夥食,比我媽燒的都好吃!”溫以言站在打飯窗口和大媽套起了近乎,“大姐,再給我打一份唄,我給我哥們打包一份,要不然我說的多好吃,他肯定還不信!”

大媽肯定是外貌協會,看到小帥哥就板不出臉色,那笑的是一個燦爛,都能從口罩兩側看到嘴角了。

“好叻,就你那小身板也該多補補,姐給你多點肉啊!”大勺大勺的菜往飯盒裏打,完全忽略了溫以言口中虛構的“哥們”。

“謝謝大姐!”嘴巴必須抹了蜜。

溫以言捧了一大盒子菜和飯,樂顛顛的回房。剛剛沒吃飽,再來一份!

半個小時後,吃飽了撐的溫以言出門消食,路過已經沒有人的食堂,一股焦糊味撲面而來。

“怎麽回事?”

“……磁控管以2459mhz的頻率發射微博能,內部的水分子以每秒鐘24.5億千次的變化頻率進行震蕩運行,食物分子相互碰撞、摩擦產生熱能……對啊,沒錯啊,可是怎麽糊了?”一個年輕人站在微波爐邊碎碎念。

“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溫以言“哢嚓”打開微波爐。

“……”

“微波爐煮泡面要加水的。”溫以言打量對方,這人居然比自己還沒有常識,該不會腦子不正常吧?

“我當然知道!”分明是惱羞成怒了!

溫以言趕緊轉移話題:“你怎麽中午沒來得及吃午飯麽?”

青年冷哼:“沒菜了。”

“哦,食堂吃飯要趕早的麽。”某人望天,“那我給你重新泡一碗吧!”

青年冷哼,姑且認為是表示讚同吧。

溫以言重新拿出一碗泡面,邊打開外包裝,邊和青年閑聊:“還好還好,剛剛你還知道要把錫紙拿掉,不然就燒起來了!”

“我知道的。微波一旦碰到金屬就會發生反射,金屬根本沒有辦法吸收或者傳導它!智障才會把金屬放進微波爐!”青年鄭重地申明,“還有,我剛剛忘記加水而已!”

“好吧好吧,是我錯怪你了。”溫以言表示,貓科動物要順毛捋。

“哼!”

“啊,對了,你的經紀人沒限制你吃泡面嗎?”溫以言記得之前他經紀人徐改改那是千叮嚀萬囑咐,要是不想下次出現在鏡頭前時,變得像泡面一樣,又廉價又大眾又不健康,那就盡管去吃吧!

只是後來……不說也罷。

“泡面有三大危害:一、油脂高;二、含有一定量的添加劑;三、高溫加熱產生致癌物。但是,偶爾吃不死人的。”青年很淡定。

“哦哦。”溫以言心說,原來裏面沒有福爾馬林的啊,八十年後不會自動變成木乃伊了,真是讓人桑心的答案。

青年吃了一頓香噴噴的泡面,才問溫以言:“你的戲拍的怎麽樣?”

“挺好。”有大腕影帝影後帶著,那必須好。

“條件怎麽樣?”

“挺好。”是拍戲的條件還是他的經濟條件啊?

“……”

“都挺好。”溫以言想了想又補充:“你不用擔心。”

一室靜默。

直到有人來找青年,恭敬地問道:“袁總,是不是該走了?”

青年向溫以言點頭示意,然後匆匆離開。

“袁總?原來不是藝人啊?難道是總經理……助理?”畢竟他這麽年輕。

小插曲過後,溫以言留在了劇組幫忙,因為施導說:“我們劇組不留吃白飯的人,要想留下來,就必須幹活!”

所以,他成了“俯首甘為劇組”的“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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