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下的這張臉,很難用語言去形容。

在看到這張臉的瞬間，所有人的心裏只剩下了一個字——

美。

等到鏡頭中的人睜開眼睛，眼波流轉的剎那,所有人心裏又多了一個字——

靈。

睜開眼睛前，她像是端端正正放在壁櫥上的花瓶，美得驚人,美得木然。

睜開眼睛的剎那，卻像是畫上的龍點上了眼睛,瞬間靈動起來。

當她看向鏡頭的那一刻,彈幕數量立刻暴漲,很快就刷得完全看不清畫面了。

【嗚嗚嗚嗚,姐姐殺我！】

【臥槽！言梧歆原來這麽漂亮的嗎？】

【忽然發現……我一直被她的嘴炮功力吸引住,都已經忘記她原來這麽好看了】

無數密密麻麻的彈幕將整個畫面遮住，不少觀眾在屏幕前手忙腳亂地關掉了彈幕,這才能夠看到完整的畫面。

接著，茶館老板娘“李青衣”又給鄭茵茵和丁書怡也做了發型和妝容。

等到三位女生的妝造都完成後,在同一個畫面中，觀眾們立刻看出了不同。

丁書怡的氣質偏溫婉,李青衣就給她用了珍珠發簪,妝容也是清麗那一掛，沒有用過多的脂粉顏色,眉毛和眼妝都是偏一點點青的黑色，顯得整個人的氣質更加清冷了。

哪怕並沒有換上漢服,但丁書怡一身白裙，卻已經能夠讓人想象出她換上古裝仙氣飄飄的模樣了。

鄭茵茵的妝容反倒偏活潑，充滿了少女感。一開始李青衣和鄭茵茵提這個妝的時候，鄭茵茵還有些猶豫,看到言梧歆和丁書怡的效果才同意，沒想到最終的效果出奇的好。

在鏡頭下的鄭茵茵，眉眼間帶著些狡黠的笑意，笑起來的瞬間，能讓人想象出灼灼的桃花。

【這些妝面和發型都好特別啊，感覺像是古代仕女圖一樣】

【而且每個人的妝容都和她們自身的氣質特別貼合，我現在覺得鄭茵茵就適合這種風格！】

【現在好多古裝劇的妝容，都是清一色的模板化妝容，我都不記得多久沒看到這樣的妝容了】

【我已經開始心動了，我也想去這個地方，穿漢服，化一個特別的妝，拍照。一定超級出片！】

【忽然想到另一隊了，他們現在還好嗎hhhh】

***

和言梧歆這邊的其樂融融不同，另一隊的氛圍則要尷尬得多。

在決定找照相館進行拍攝之後，他們很快就查到了當地評分最高的照相館，選擇了照相館裏提供的拍照套餐進行拍攝。只是在正式開始拍攝後，一切卻並不如他們想象中的順利。

首先是他們去網上找的宣傳照，給攝影師進行參考的時候，對方卻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也怪不得攝影師為難，他們給攝影師看的都是專業拍攝團隊動輒幾萬經費的宣傳照，但給他們拍攝的攝影師卻只是拿著一個月大幾千的工資。

偏偏楚懷天還在一直問攝影師，能不能拍。

最後年輕的攝影師臉皮薄，撐不住，找來了照相館裏老資歷的攝影師。

老攝影師直接得多，一看參考圖，再聽報價，直接甩了三個字，“拍不了。”

從他們進門到現在，已經在照相館裏待了足足三個小時了，但還沒有開始拍攝。

楚懷天還想要和老攝影師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拍出參考圖上的效果。

只是楚懷天一提要求，老攝影師直接笑了下，“學藝不精，拍不了，還是麻煩你們另請高明吧。”

說完，老攝影師喊了一嗓子，“小娟，過來給這四位客人退款。”

見老攝影師動真格了，從進照相館開始就沒怎麽說話的譚栗栗終於忍不住了，直接上前一步，“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我朋友也只是著急了，您別介意啊。”

楚懷天還有些不服氣，但也清楚不能夠在這個時候出亂子，只是心裏不免嘀咕。

聽了譚栗栗的話，老攝影師的火氣才算是消下去了一點。

“行了，說說吧，你們要拍成什麽樣。”老攝影師看向他們，目光尤其在楚懷天身上頓了一下，意有所指道，“假如還是剛才那幾張參考圖，那就不用拍了，我們給你們退款。”

譚栗栗剛才已經將照相館的樣片冊仔仔細細翻了一遍，這時候便主動出面，和老攝影師去溝通了。

“真是胳膊肘往外拐。”楚懷天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黎冰在旁邊，就聽著楚懷天說，卻沒有阻止他。古渡寒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也讓人很難猜出他心裏到底是什麽想法。

等到他們好不容易開始拍攝的時候，折騰了這麽一大圈，沒有一個人心裏是開心的。

老攝影師的技術在這個價位上，算得上很不錯了。更不用說這999元的套餐，還包括了幫他們選場景、外拍、還有化妝和服裝，可以說是良心價了。

只是有了之前的照片參考作為對比，他們看著身上這衣服，是哪裏都不順眼。

衣服的領子太垮，沒有什麽花紋，衣服的料子太簡陋，穿在身上有點紮，這妝面也就馬馬虎虎，看起來也不怎麽幹凈……

支撐著他們繼續進行拍攝的只剩下了一個念頭：另一隊現在一定比他們慘。

***

言梧歆所在的四人隊，拍攝也已經步入了正軌。

漢服店租賃服裝是按照小時收費的，所以她們便選擇了依次進行拍攝，這樣可以減少不必要的花費。

最先進行拍攝的是鄭茵茵。

她穿了一件明制漢服，馬面裙搭配長襖和雲肩，從漢服店裏走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就像是古代傳說中的桃花成了精。

當她撐開桃花傘，站在古巷裏回頭，盈盈一笑的瞬間，幾乎所有人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句詩——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忽然響起當時在陽臺上，鄭茵茵哭著說自己試鏡被拒絕的原因，是導演覺得她的長相太老氣……】

【WHAT？看著鄭茵茵這張臉，誰還能夠說出這句話？這個導演眼睛瞎了吧】

【雖然說這可能就是個借口，但是不管怎樣，聽見這句評價都會很難受吧……】

【無語……現在古裝劇裏，找個醜男演設定是盛世美顏的男主角的現象都已經這麽普遍了，結果還在對小配角的女演員挑三揀四，能不能對男演員要求高一點！】

【其實不說別的……至少原著設定裏已經說了是絕世美男了，球球制片方找個好看一點的男演員吧！】

【支持！男演員都給我卷起來！我在偶像劇裏就要看八塊腹肌！要看好身材！要看帥哥！】

彈幕裏的討論逐漸偏離直播內容的時候，丁書怡的出現又將所有人的註意力瞬間拉了回來。

丁書怡出來的時候，是另一種感覺。

她一身交領齊腰襦裙，裙擺很輕飄，隨著她的步伐而輕柔地晃動著，仿佛層層疊起的水波。哪怕並沒有看見正臉，就已經足以令人沈醉在其中。

出現在門口的時候，丁書怡拿著同色的團扇，輕輕地遮住自己的半邊臉，只露出姣好的彎月眉，含笑的眼眸。

守在門口的蔣瑋光一擡頭，就已經徹底楞住。

臺階上的女子穿著淺藍漢服，笑著朝下望去，臺階上的男子穿著短袖，擡頭呆呆地看向女子，仿佛出了神。

一個擡起腳，從黑暗走入光明。

另一個則仰著頭，從光明看向黑暗。

這幅畫面出現在直播間的瞬間，彈幕如雪花般炸開。

【SOS！這一幕也未免太偶像劇了吧！】

【不瞞你們說，剛才那個瞬間，我的腦海裏已經出現了一部穿越時空的戀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哪怕下一刻我就要進入墳墓，我也要用最後的聲音大喊出HOW PAY！】

和鄭茵茵拍攝宣傳照時不同。

鄭茵茵畢竟是專業演員，如何在鏡頭前表現自己的肢體動作，怎麽樣在鏡頭下能夠更好看，甚至是如何找到準確的那個鏡頭，並且盯住，對鄭茵茵來說都屬於業務能力範疇。

但是丁書怡盡管工作也和媒體有一定關系，但平時基本不會接觸鏡頭，更不用說這麽正式的宣傳片拍攝了。

明明她簡單地走一走，坐下，就已經很好看了。但只要鏡頭一對準丁書怡，她的身體就會不由自主地僵住，手腳的擺放不是很自然，甚至會忍不住看向鏡頭。

負責主鏡的是唐琸，言梧歆站在唐琸邊上，看著鏡頭裏的畫面，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已經在小巷裏拍了十幾張，準備去涼亭裏拍下一個場景的時候，言梧歆卻攔住了唐琸，喊住了丁書怡，“等等。”

“或許，我們可以換一個地方，換一個場景拍攝。”說著，言梧歆的目光落到了旁邊的茶館。

***

茶館裏，老板娘李青衣正在被背對著小巷，和老客們嘮嗑。

“怎麽樣，和年輕小姑娘說說話，是不是感覺自己也年輕了。”說話的人穿著一身寬松的棉麻衣服，笑聲卻依然是中氣十足，顯然是練家子。明明在茶館裏，她卻拿著一把瓜子，毫不客氣。

“得了。你是來說笑的還是來喝茶的。”李青衣眉梢一挑，眼珠子一轉，那臺上唱戲的感覺就出來了，“再叨叨，你就帶著你的瓜子回去。”

“別別別，我就是這麽一說，著瓜子可是奶油味的，可香。”說著，棉麻衣服的中年女子將瓜子往李青衣面前一推，“要不要來點。”

“我才不吃。”李青衣嘴上說著，手裏卻已經拿起了瓜子。

棉麻衣服的中年女笑了笑，“你啊，口是心非這毛病，這麽多年都沒改。明明年輕小姑娘過來找你說話，你開心得不得了，偏偏嘴上又不肯承認。”

“誰說的！”李青衣磕著瓜子，蹬了眼睛，“慣會瞎說。”

“別說你了，就是我看見這些年輕小姑娘在一起，都會忍不住想起年輕那會兒在唱戲的日子。”坐對面的女子一聲嘆，“那時候可真好啊……”

聽見這一句，方才伶牙俐齒的李青衣忽然間沈默了下來。

忽的，坐在對面的女子一擡眼，像是瞅見了什麽一樣，露出個笑，“又回來了。”

李青衣放下手裏的瓜子，就轉過頭看向了門口。

言梧歆從門口走進茶館，和李青衣說明了自己的來意，“我們要拍一組宣傳照，在外面拍找不到感覺，想試試能不能在茶館裏坐下來，喝杯茶，然後我們找機會抓拍一下。”

“感情把我這茶館當成攝影棚了是吧。”李青衣聲音輕輕柔柔的，說話一點不客氣。

但就在言梧歆準備放棄的時候，卻聽見對方輕飄飄扔下一句，“拍吧，別打擾到我的客人。”說完，便轉身走回到桌旁。

棉麻衣服的女子磕著瓜子，忍不住偷笑，“刀子嘴豆腐心。“

剛說完，一杯茶就被推到了她面前，“有茶還堵不住你的嘴？”

女子一瞥。

碧螺春。

這才樂呵呵地端起茶，將到嘴邊的其他話給咽了下去。

茶館裏的光線較暗，茶館裏還有其他客人在。

言梧歆從今天的拍攝經費裏拿了一部分錢，點了一壺茶，讓丁書怡坐下。

盡管如此，丁書怡開始時還是有些手足無措，直到李青衣將燒茶的小爐子端上來。

“茶藝是一種文化的傳承。”李青衣說著，將小巧的熱水壺架在了小爐子上，“從茶葉的識別和選擇，到技術、禮儀……看似簡單的步驟，其實裏面都有自己的講究……”

隨著李青衣不緊不慢的介紹，丁書怡的心也隨著在飄蕩而起的霧氣，不知不覺靜了下來。

講解完後，李青衣將泡好的茶輕輕地推到丁書怡面前，“喝一口吧。”

丁書怡端起水杯，隨著氤氳開的雪白霧氣，所有的緊張仿佛也隨著煙消雲散了。

唐琸也在這時候，按下了快門。

在茶館裏拍攝的圖片，並沒有避開背景中稍微有些雜亂的擺設，甚至沒有避開畫面角落裏，茶館裏的其他客人。

但在自然的狀態下拍到的這張圖，反而更加充滿了一種煙火氣，以及交錯時空的錯覺。

隨著拍攝的進行，所有人在鏡頭下都越來越自然。

丁書怡和鄭茵茵拍攝的時候，蔣瑋光一直拿著折扇，偷偷地在和隊伍裏的其他工作人員學習怎麽把折扇一下子展開。

輪到他拍攝的時候，蔣瑋光站在小巷子裏，手腕輕輕一晃，隨著他扭頭的動作，折扇也再瞬間打開。

在蔣瑋光的想象裏，他的這幅畫面應該是——

寬大的白色袖袍在空中翻起，仙鶴紋在衣袍上仿佛下一刻就要展翅起飛，他瀟灑地甩開折扇，對著鏡頭露出笑容。

好一個氣質翩翩的古代公子。

僅僅是想象了這個畫面，蔣瑋光就忍不住在心裏給自己按了個大拇指。

只是拿著攝像機的唐琸，卻忍不住皺了皺眉。

“眼睛沒有看向鏡頭。”

“頭發剛才擋住了眼睛。”

“人還沒有完全轉過來，扇子已經放下去了。”

“這次扇子還沒有舉起來，人已經徹底轉過來了。”

“這次又轉過頭了。”

連續二十多次的失敗後，蔣瑋光不得不挫敗地放棄了這個念頭。

最後一位進行拍攝的是言梧歆。

當她的腳踏出門的瞬間，一陣風正好吹過，拂起她的長發，雪白的絹花在她的發髻上輕輕地顫動著。

臺階下，一個人下意識舉起了手中的攝像機，抓拍下了這一幕。

畫面裏，白衣女子單手扶著門框，衣袖在空中揚起，無比飄逸，她微微低著頭，嘴角卻帶著一抹笑，像是即將飛升去往月亮的嫦娥仙子。

雖然主觀上，他們並沒有要引起轟動的念頭，但是他們在巷子裏拍攝宣傳照的動靜也不算小。

從中午開始，就不斷地有在這附近的人走到這附近，忍不住停下看熱鬧。

直到言梧歆拍攝的時候，因為時間接近晚飯的時間，圍觀的人群才稍微少了一些。

“稍等，有人來了。”

聽見這一聲，言梧歆松弛下來，等待著路人走過，拍攝繼續。

但就在這時候，言梧歆卻聽見鄭茵茵驚訝的聲音，“是你！”

言梧歆下意識地扭過頭去，就看見一張熟悉的面容。

說熟悉，是因為就在昨天，他們才剛剛見過面。

第一時間，言梧歆就已經反應過來，小聲地吩咐攝影師將直播鏡頭拍到其他的方向，自己則朝著那人的方向走去。

看見言梧歆和鄭茵茵，瀟瀟也有些驚訝。

“你們……”她的目光在她們身上轉了一圈，落在言梧歆的衣服，和她們身後的儀器上，立刻露出了了然的神情，“你們在拍攝對吧？”

言梧歆抿了抿唇，對著瀟瀟說出了那句話，“對不起。”

瀟瀟看起來有些驚訝，“為什麽要這麽說？”

“昨天直播的時候……沒有提前問過你的同意，就把你拍進去了……”言梧歆頓了頓，又重覆了一遍，“對不起。”

哪怕出發點是好的，但當言梧歆今天看到熱搜的時候，也真切地意識到了一件事——

她現在的直播間關註度很高。

關註度高，同時也意味著，她在直播間裏的一舉一動，都會被放大。

言梧歆並不介意將自己置身在輿論漩渦中，只是想到瀟瀟的時候，她不免還是會有些擔憂和抱歉。

只是假如再來一次，她也的確沒有更好的方式去處理。

“啊，你說的是這個啊。”瀟瀟這才明白過來，言梧歆到底在“對不起”什麽。

“雖然我出鏡了。”瀟瀟頓了頓，像是忽然想到什麽有趣的事情一樣，露出帶著些狡黠的笑，“但是他也出鏡了對嗎？”

言梧歆一楞，瞬間反應過來對方指的是誰，忍不住也笑了，“對。”

“那就沒有關系。”瀟瀟笑得眉眼彎彎，“雖然直播分手，的確看起來有點太戲劇化了。不過總比不知情被騙要好。”

猶豫片刻，瀟瀟主動開口，“我想要借直播，和同樣遭遇的女生說幾句，行嗎？”

“當然可以。”

此時直播間裏的觀眾們看不見言梧歆那邊的畫面，只能夠聽見聲音。

【啊啊啊啊！到底發生了什麽！怎麽忽然間言梧歆和鄭茵茵都走了】

【有路人小姐姐來了，可能是擔心小姐姐不願意出鏡】

【臥槽！我想起來了！是昨天的古琴小姐姐！】

【！！！原來是她！我說怎麽這麽眼熟！】

【還好能夠聽見她們的聲音……】

在瀟瀟的主動要求下，直播鏡頭重新對準了她們的方向。

“我今天剛剛面試完一家培訓機構。”陽光下，瀟瀟的眼裏有光，“假如沒有意外，我之後可能會成為一位古琴老師。”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直視著鏡頭，眼神溫柔。

“我想要告訴所有現在對自己不自信的女孩子，你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你值得世界上的一切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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