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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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老人近來一直昏昏睡睡，尋常時候來探望他都是在睡覺。李熏然來的時候，碰巧老人剛剛吃了午餐正在清醒的時段裏。老人見來人也不是熟悉，就任由著李熏然坐在一旁看著他。
“伯父，你見過我的。”李熏然笑著遞上熱水，“我是淩遠的朋友記得嗎？前段時間我和他一起來見過您。不過您當時吃完藥就睡下了。”
老人點點頭笑了出來，拿過一遍放著的水果塞進李熏然手裏，“謝謝你替淩遠來看我。”
“其實我不是替他來見你的。我是因為這個人來見你的。”李熏然從隨身的包裏拿出一張冮齊雲的照片放在老人手邊。照片上冮齊雲與陳雋沈兩人勾肩搭背站在一處草叢上兩人笑的開心，老人拿起照片眨了眨眼睛，不久後緊緊握著照片，嶄新的照片被蹂躪的爛的不成樣子。
“你叫什麽？”
“李熏然。我是您兒子淩遠的朋友。”李熏然把手伸進包裏，摁下了包裏錄音筆的開關。
面前的老人極力壓制自己的情緒，可說話的語氣已經帶著顫音，“你怎麽會有這兩人的照片。”
“照片上的兩位已經過世了。左邊這位冮齊雲前些日子本月的15號被發現被殺害。埋在了城郊的那座荒山上。”
老人兩眼瞪得老大，照片上的這兩人他再熟悉不過，可兩人死訊傳來他的臉上卻是表情覆雜。
“您他們當年是什麽關系？”
“被拉入深淵的朋友。”老人攥緊了手中的相片，“你呢，你為什麽來問我這些。”
“想找出殺冮齊雲和陳雋沈的兇手。警方覺得是熟人作案，當年那些人裏誰最想殺了他們？”
“想殺他們的人？從這個門口開始排隊，可以排到醫院門口。”老人面上帶著輕蔑的神情，眼神盯著面前的白墻看著，像是在回憶些什麽，“他們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誰不想殺了他們。”
“您想殺他們嗎？”
“想，當然想。我把他們當摯友。”老人臉上突然浮現出微笑，像是回憶到以前的日子，“他們是我年輕時的朋友，我們的集團人數眾多魚龍混雜。他們成了高管，自己搭進去了，也拉上了我。他們是衣食無憂了，卻把我害的積蓄全無！我妻離子散，他們卻享受人生繁華。多可笑？”
李熏然楞楞的看著面前的老人，臉上帶著笑容說著一件慘痛無比的事情。
“你是懷疑我殺了他們？”老人轉過頭看著李熏然。
“您一直在醫院，一直在重癥病房，沒有時間。”
老人把手中的照片隨意扔了出去，“老了老了，黃土都埋到脖子口了。他們還被殺了？這算是報應還是不幸？”冷哼一聲便慢慢躺下蓋上被子。
躺在床上的老人背過身臉朝著窗戶，慢慢閉上眼睛一幅要睡覺的樣子，也不顧邊上的李熏然。護士走進門裏，看見屋裏的老人和年輕男子一個躺著一個坐著沒有聲音。還以為出了什麽事，急忙拉著李熏然就問怎麽了。
“這個老人家啊，這幾天醒了都要催著才睡。今天倒是睡得早。”
警局會議室裏一片寂靜，每個人都低著頭看著手上的資料一臉煩躁表情。得到了新的線索一個個排查下來，名單中活著的人每個去做了訪問，結果都大同小異。人人都說他們該死，人人都說想殺他們的人多的可怕，可是這些人裏又沒有幾個人會去殺了他們，或多或少都是愛恨參半的情緒。
“他會不會是被劫財？”小王打破沈默開始猜測。
“他身上那塊最貴的名牌手表還在！”朱微茵頭也不擡的反駁小王的猜想。
“被情婦殺了？”
“他破產，那塊表都不是他的。哪來的情婦，只能是仇殺。”朱微茵送了一個大大的白眼給對面的小王。
“那替父報仇呢？”列戰英突然的一句，使得室內所有的人齊齊擡頭看著他。
“你平時武俠小說看多了還真的挺管用。”李熏然一巴掌拍到列戰英的頭上，“我怎麽就沒想到！我去詢問陳雋沈當年部下之一的時候他的兒子就在邊上十分憤慨，說他兒子當年還喊那人幹爹，結果他兒子初戀被冮齊雲給辦了。”
“王晶勻？不可能他是個瘸子，冮齊雲肯定能打得過他。”
李熏然興奮的翻著手中的資料，把報上來明顯激動的人全部圈了出來，做重點觀察對象。“不能放過一絲一毫的細節！把他們的子女再調查一遍！直接喊來警局問！”
朱微茵拿起筆在調查表的最後一行淩遠名字下重重的畫了一筆。“可，淩法醫也在這其中之一。他也有嫌疑？”
李熏然翻到最後一頁看著淩遠的信息也寫在最後，由於他是被拋棄多年的兒子本不把他放入參考列表，可他親生父親就剩他一個親人，便手寫上了淩遠。他每天跟自己朝夕相處，沒時間也沒動機，父子之前也沒感情哪來的替父報仇。
“警察局就是淩遠的家，該喊來照喊。多半也問不出什麽。”李熏然合上資料，轉身就出了會議室回了辦公室。
李熏然和朱微茵一起坐在警局的小隔間裏，桌子的另一邊淩遠坐在那裏，臉上一副輕松的表情。警察局他天天工作的地方，就算三個攝像頭和兩雙眼睛盯著也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
“可以開始了嗎？”淩遠坐正雙手放在桌上，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李熏然。
“冮齊雲你認識嗎？”
“據說很小很小的時候見過，我對他沒什麽映像。他應該對我映像不錯，我小時候很好看。”淩遠笑道語氣輕松。
李熏然向詢問其他人一樣拿出冮齊雲和陳雋沈的照片放在桌子中間。“這兩人被害的時候你在哪裏做什麽？”
“冮齊雲死的還真慘。”淩遠咂舌拿過冮齊雲的照片指著身上幾處扣子，“這人是得多恨他，李隊長跟你說女人慌亂下捅不出來這樣的，必須得是虐屍的男性。你看這個口子的分布……”
“淩遠先生警局不是你家，麻煩嚴肅一點。陳雋沈被害時你在做什麽？”李熏然忽然的口風變得嚴厲起來就像是在審訊犯人。
“和李熏然警官您在一起啊。”淩遠把頭轉向一邊，對著一邊根本沒有運行的攝像頭做鬼臉賣萌。
一旁的朱微茵忍不住笑了起來，手中記口供的筆都掉到地上。李熏然乘著朱微茵低下腰的空隙狠狠瞪了他一眼，那人一幅不以為然的樣子，還橫空丟了一個飛吻。李熏然用一幅爛泥扶不上墻的表情又瞪了他一眼，轉過身不想再理他的樣子。
朱微茵擡起身便看到李熏然一幅精疲力盡的樣子，摁著太陽穴背對著淩遠。無奈搖搖頭只能她繼續問。“當天發現陳雋沈‘自殺’身亡後，你又做了什麽？”
淩遠盯著李熏然的後背看了一會，換了一幅正經的表情看著面前的朱微茵，“睡覺。”
“證人？”
淩遠把眼神望向那個背對著這兩人的李熏然，朱微茵笑著點了點頭把證詞寫在紙上。
“你們兩原來住在一起啊。”
“他是我小學，初中，高中的學長，認識好多年了。你別想多，你們這些小姑娘總是想多。再說兩人一起租警局附近不是便宜嘛！”李熏然依舊背著身，可這次不是摁著太陽穴而是右手捂著臉。
“哦。老大，這跟案子有關系嗎？”朱微茵憋下笑臉換上正經的臉看著面前的淩遠，“我們繼續，冮齊雲被發現的這月15號你在哪裏。”
“我在醫院看我父親。醫院的醫生可以做證。”
“那上個月的20號您在做什麽？”
“上個月20號，那天是周三？我那天上班，下班之後再外面吃了飯就回家睡覺了。”
“誰能證明你下班之後的所有行為。”
“沒人。”
“李隊不能證明？”
朱微茵歪頭看著面前的淩遠，她已經坐實了這兩人已經快達到形影不離的程度。
“他那天啊……好像回家去看她的簡瑤妹妹了。”淩遠擺出一幅生氣的神情，眼神怨念的看著那個瘦削的背影。
朱微茵又微微低著頭笑了起來，把本子合上說了句謝謝淩遠先生合作站起身和淩遠握了下手，轉身就離開了隔間。
“我是去看我爸媽。好久沒回家了。”李熏然轉過身盯著淩遠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師弟，這跟案子有關系嗎？”淩遠表情嚴肅拿過掛在一旁衣架的白大褂，打開門走了出去。李熏然站起身把椅子塞回桌下，淩遠突然半個身子伸進隔間輕聲道，“熏然，今天晚上喝排骨湯。排骨我都買好了！”
李熏然回家的時候排骨湯放在鍋上，餐桌上只有一張淩遠留的紙條，而淩遠卻不知去向。
【熏然，排骨湯已經燉好了，你回來趕快喝了。菜我保鮮膜封好了記得吃，吃完洗碗。我要檢查。法醫院有事我回去一趟。】
淩遠的字跡清晰有力筆墨看起來幹了很久的樣子，他不僅做得一手好菜還有一手漂亮的字。
“又跑回去大卸八塊了？”李熏然端著尚有餘溫的湯，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一遍喝湯一遍看今天所有人的口供。
“這麽看下來還是那個瘸子嫌疑最大啊……他雖然是瘸但是殺一個這個年紀的人不成問題啊。”李熏然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裏嚼了嚼，滿口的味精味。
“他不是不提倡吃味精少放鹽糖，今天怎麽放那麽多？醫生的尊嚴呢？”李熏然腹誹著端起一遍的湯碗喝了一口想沖淡嘴裏滿滿味精的味道，卻看見湯裏飄著自己最討厭吃的東西香菜。
“淩遠今天這是怎麽了，我從來不吃香菜，平時也不放。這湯的味道也不像以前熬的。”李熏然拿起筷子一根根的把香菜剔出來，“他興許是最近事太多，又是上課又是解剖又是帶研究生。”
李熏然忽的站起穿上拖鞋往廚房沖去，翻箱倒櫃的找廚房裏潛藏的香菜。
“我得乘著他不在把家裏香菜全扔了！”
半個小時後李熏然癱倒在沙發上盯著電視，一個人對著空氣自言自語道，“家裏沒有香菜啊。半根都沒有，垃圾桶裏也沒有。”
李熏然搖搖頭放棄了探究香菜這個問題，拿起桌上的口供繼續看，直到倒數第二份才是淩遠的口供。淩遠在警局上班，天天呆在警局反而是最難喊的那一個。去請他不是在做鑒定就是在大學上課忙的不可開交。
“20號那天淩遠也和那些人一樣沒有證人可以證明他在做什麽，就連我也不能證明。可20號本也就是推測出來的，並沒有實質性可以證明就是那天。都是為了嚇人編出來的日子。”李熏然的腦子裏閃過一大堆的想法，這麽一推淩遠的嫌疑並不比那個王晶勻少。淩遠被冮齊雲害的親生父母和他分離，親生母親更是去世了，他有充足的理由殺了他們。
“淩遠也犯不著啊，他的養父母妙手仁心，他的三觀不至於……”
手機突然響起打斷李熏然的思路，來電人清楚的顯示正好就是李熏然正在想的淩遠。
正好可以問問他，對於這兩個人的看法。李熏然這麽想著接了電話，那頭卻傳來淩遠急促的呼吸聲。
“熏然，不好了。我爸，我親生父親。失蹤了！”
☆、變故
李熏然穿著個薄外套在淩遠身後疾步走著，那人臉上焦急的神情完全不似之前說起他親生父親那樣。
“怎麽會這樣？他不是好好的在醫院嗎？！”
李薰然站在原地喘著粗氣兩人的以醫院為中心像四周尋找已經好幾個鐘頭了，依然找不到老人的蹤跡。
“他一個帶病的老人，怎麽會跑的沒人影了？”
“我也不知道，我順路去看他一眼。一過來護士就說人剛剛不見，正準備打電話給我。我就到了！”
“家和醫院是兩個方向，如果是從警局回來……”
“我什麽時候說我從警局回來了。我有別的事情。”
李薰然一臉狐疑地看著面前的淩遠，淩遠與李熏然面對面的站著，盯著他的眼睛。
“你現在連我也不相信了？”
李薰然突然擺出委屈的表情假裝賭氣看著邊上的路燈。“今天的湯不好喝。”
淩遠望向不遠處擡起手表看了看時間，“湯熬的時間太短，實在太忙了。”
“你越來越忙，我們以後幹脆吃館子好了。”李熏然轉過身往前繼續走。
天邊泛著魚肚白，太陽已經露出小尖頭，兩人沿著馬路走著走著路邊的路燈都暗了下來。
“淩遠，你覺得你做的事情對嗎？”
“什麽事？”淩遠側過頭看李熏然，他的眉頭緊鎖臉上表情嚴肅。
“很多事。”
淩遠把肩膀放在李熏然肩上，把人往懷裏輕輕攔了下，“對啊，為了你什麽都值得。”
“所有的事都為了我？”
“當然，為了你我才轉行做的法醫。”淩遠瞇起眼笑的開心。
鈴聲響起手機備註上寫著列戰英的名字，接完電話李熏然剛剛松懈下來的神情又緊繃了起來。
“淩遠，又發現一個屍體。在市立醫院不遠處公園的人造池塘裏。是個老人。”
淩遠臉上的笑容凝住，身體僵在原地遲疑了一會，轉身就往醫院的方向跑去。
死者初步判斷是溺水而死，擠壓胸腔有水溢出，口腔中有大量的浮藻。身上還穿著醫院的病號服可以確定是醫院裏的病人，年齡大致是六十歲左右。
李熏然站在一旁聽著身邊的列戰英覆述死者情況，眼神卻是盯著不遠處雙膝跪在地上檢查屍體的淩遠。
“淩法醫今天怎麽這個姿勢？”
“這人是他親生父親。身份不用調查了，直接問他就行了。”李熏然拉著列戰英站到一邊，離開淩遠的視線，“老人叫許樂山。還有，等會找理由把淩遠拖走，這次案子他不能插手。”
“我們小隊的案子多半都是他啊！再說淩遠在這方面在局裏沒人比他更好。”列戰英回頭看了一眼淩遠輕聲說道。
“這人是他爸！他怎麽可能做出正確的判斷！”李熏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轉身走到淩遠身邊。
“你今天找人也找了一整宿了，回去休息休息吧。”
“他前天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自殺了！”淩遠雙眼通紅的不停在屍體上尋找著線索，“是不是有人跟他說了什麽！”
淩遠突然轉過頭惡狠狠的看著身後的聞訊趕來的護士，那個年輕的護士剛來實習還沒見過生離死別。已經被這場景嚇得不輕，淩遠一聲明顯沖著她而來的訓斥，逼得眼淚直接落了下來，抽抽搭搭的指著李熏然。
“除了韋醫生，你還有那邊那位警察先生……在，再也沒有別人來看過他了。”
那是李熏然第一次看見淩遠用那種眼神看著自己，眼眶發紅眼裏噙著淚，眼神中又充滿仇恨。仿佛李熏然不是那個和他親密無間的愛人，而是一個仇人。
“我也是照例詢問。淩法醫你的情緒太激動，回去休息休息吧。”李熏然走到淩遠身邊想拉那人起來卻被甩開手。
“我很冷靜，李隊長。”
淩遠站起身徑直就往其他法醫身邊走，搶過他們手中的裹屍袋。又跪在那具屍體面前，自己一個人慢慢的把屍體裝進袋子裏。
李熏然拉過列戰英靠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麽，就用眼神示意一旁的小王，上前去幫助淩遠擡屍體。許樂山的屍體在兩人的努力下順利被送上車，列戰英就抓著淩遠的手臂。
“淩法醫，你眼睛都紅了。回去休息吧，老人的屍體就交給其他法醫來吧。”
“不行！”淩遠努力甩掉列戰英的手，奈何那人用了全身的氣力壓著他。他怎麽可能鬥得過一個刑警大隊的人。
“好，我回去休息。下午再繼續工作。”淩遠松口轉身往醫院大門走，李熏然看著那人落寞的身影心裏被愧疚占得滿滿的。
小王把屍檢報告放在李熏然面前，那人趴在桌上睡得正香。李熏然已經超過二十個小時沒有合過眼，整個人都散了架一般坐在來沒一會便睡著了。聽見聲響睜開眼，便看見個文件夾落在自己面前。
“這麽快報告就出來了？”李熏然拿過報告打著哈欠開始翻起來，“我睡了多久。”
“三個小時，結果顯示許樂山是被水淹死的。但是淹死之前好像有呼吸衰竭的情況。”
“什麽情況都造成呼吸衰竭？”李熏然擡起眼看著面前的人，那人聳聳肩表示不知道。李熏然按了按太陽穴，又低下眼看著面前的報告。
是啊，以前破案都有淩遠幫助。沒了他自己就像斷了一只羽翅的小，飛不起來只能原地瞎撲騰。
“你幫忙把馬法醫喊來，我想問問他一些問題。”列戰英明白他的神情，淩法醫跟他看起來天天打打鬧鬧，事實上工作上默契十足。點點頭轉身就走了出去。
“呼吸衰竭有很多情況，可能是呼吸疾病引發的，可他的呼吸道是健康的，我懷疑可能是嗎~啡註射過量。”馬法醫不似淩遠總能牽牽扯扯出一大段，說事情簡明扼要沒五分鐘就把許樂山屍體所有的情況都說了一遍。
“馬法醫辛苦了。您今天加班也辛苦了，還不早點下班回家補覺？”李熏然替馬法醫的杯中又加滿了溫水，端到他面前。
“不過我也不是很清楚這些。淩遠在臨床上面還是有些經驗的，你最好還是去問問他。”馬法醫喝了口茶，站起身就準備走了，“今天的事情我聽說了，他也是激動不是？你最好也問問他。我之前路過大門看到他來上班了，你可以去問問他。”
李熏然點點頭知道把馬法醫送出警局大門才轉身準備回辦公室，卻看見淩遠站在身後手中拿著個紙袋子。
“拿著。記得吃早餐。”淩遠手伸的筆直，面無表情眼眶還透著紅，把紙袋子放進那人手裏就轉身往法醫院走去。
李熏然看著手裏的紙袋，裏面用飯盒裝著淩遠親自做的早餐三明治，紙袋子邊上還塞著個小保溫杯。
“回家呆了幾小時不好好睡覺做這些。”李熏然低頭無奈的笑了笑，“吃了這麽多年，我又不是白吃的。”
李熏然坐在辦公室裏，左手拿著淩遠的愛心早餐，右手拿著鼠標翻著面前的幾份資料。最近N市突發幾起命案，刑警大隊自然忙的不可開交。大案子全部落到李熏然的小隊裏，冮齊雲還沒查完又多了一個許樂山。從醫院拿來的病例清楚的寫著，老人的病史和病例。
李熏然看著這些淩遠曾經跟他說過許樂山身上的病心裏很不是滋味，明明嘴上說的那麽恨這個人。出事了偏偏又急成那個樣子。
朱微茵突然敲門，手上又拿著一疊資料。
“冮齊雲的案子，翻來覆去最大的嫌疑人還是那個王晶勻和……淩法醫。”
“怎麽可能，他那段時間一直和我在一起。”
“那我去跟蹤王晶勻看看他的行跡？”
“可以。不過你先去法醫那裏幾個實習生聊聊。昨天晚上六點有沒有回去，回去做了什麽。”李熏然看著翻著手頭的資料，又看著電腦上的資料互相對比。
“問這個做什麽？你發現他出軌啦！”李熏然翻頁動作一滯，擡起眼瞪了一眼朱微茵。被瞪得那人吐舌笑了一下，轉身就跑走了。
不過半個小時朱微茵的電話就直接打了過來，語氣一幅小學生給老師打小報告的樣子。
淩遠昨天下班後飛一般的沖出了辦公室，平時都會啰嗦一大堆才會放實習生走。昨天突然有突發狀況，值班的法醫照顧不過來喊了。同樣值班的實習生就自作主張打了電話請淩遠回來幫忙，大概就在六點半左右。一直忙到深夜將近十一點的樣子。剛剛忙完，接了電話的又把身上的裝備一卸又是沖了出去。
李熏然把朱微茵說的所有事情都用紙一樣一樣記下來，剛準備掛電話末了朱微茵還說了句，早前走的時候還帶了一個紙袋裏。
“裏面是不是排骨！我昨天偷聽到你們說話了！”電話那頭的朱微茵明顯的興奮，李熏然果斷的掛了電話。
“十一點。”李熏然翻出手機看了通話記錄，昨天自己忙到很晚才回去，淩遠的電話是在十一點三十分打的，“這就說明他是找了半個小時之後發現找不到人才來打電話求助我的。”
淩遠為什麽會從別的方向過來，跑去和同學敘舊？最近是說了有同學聚會，可是他沒說日期昨晚也沒說。如果真的是同學聚會為什麽不說。
淩遠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辦公室門外，站在門外敲門。平時淩遠進他辦公室從來不進本，這次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這麽禮貌。李熏然站起來為那人開了門，一份驗屍報告遞上來。
“誰的？”
“許樂山。”淩遠面無表情的樣子，看起來還是很生氣的樣子，“死因：溺水身亡。他的胸腔裏有大量的水，身體裏除了之前病留下的，什麽都沒有。”
“可……”
“你跟他說了什麽，他會去自殺。”
李熏然剛想開口就被淩遠的話打斷，讓他沒辦法繼續說下去。
“他是個剛剛從死門關回來的人，你到底對他說了什麽！他會選擇去死！”
李熏然把人拉近辦公室內，關上門從內把門反鎖起來。
“我只是問了他關於冮齊雲和陳雋沈的案子。”李熏然眼睛垂下拉著淩遠的手，晃著他的手撒嬌。
“你還抓著陳雋沈的案子不撒手。”淩遠把手抽出來，塞進褲子口袋裏。
“我只是懷疑，我保證等我抓我殺冮齊雲的兇手我絕對不在過問。我們已經確定目標了，很快相信我。”
“你的案子我沒權利管沒資格管，我只負責大卸八塊。”淩遠對著李熏然微微一笑，轉身就離開了李熏然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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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父，你見過我的。”李熏然笑著遞上熱水，“我是淩遠的朋友記得嗎？前段時間我和他一起來見過您。不過您當時吃完藥就睡下了。”
老人點點頭笑了出來，拿過一遍放著的水果塞進李熏然手裏，“謝謝你替淩遠來看我。”
“其實我不是替他來見你的。我是因為這個人來見你的。”李熏然從隨身的包裏拿出一張冮齊雲的照片放在老人手邊。照片上冮齊雲與陳雋沈兩人勾肩搭背站在一處草叢上兩人笑的開心，老人拿起照片眨了眨眼睛，不久後緊緊握著照片，嶄新的照片被蹂躪的爛的不成樣子。
“你叫什麽？”
“李熏然。我是您兒子淩遠的朋友。”李熏然把手伸進包裏，摁下了包裏錄音筆的開關。
面前的老人極力壓制自己的情緒，可說話的語氣已經帶著顫音，“你怎麽會有這兩人的照片。”
“照片上的兩位已經過世了。左邊這位冮齊雲前些日子本月的15號被發現被殺害。埋在了城郊的那座荒山上。”
老人兩眼瞪得老大，照片上的這兩人他再熟悉不過，可兩人死訊傳來他的臉上卻是表情覆雜。
“您他們當年是什麽關系？”
“被拉入深淵的朋友。”老人攥緊了手中的相片，“你呢，你為什麽來問我這些。”
“想找出殺冮齊雲和陳雋沈的兇手。警方覺得是熟人作案，當年那些人裏誰最想殺了他們？”
“想殺他們的人？從這個門口開始排隊，可以排到醫院門口。”老人面上帶著輕蔑的神情，眼神盯著面前的白墻看著，像是在回憶些什麽，“他們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誰不想殺了他們。”
“您想殺他們嗎？”
“想，當然想。我把他們當摯友。”老人臉上突然浮現出微笑，像是回憶到以前的日子，“他們是我年輕時的朋友，我們的集團人數眾多魚龍混雜。他們成了高管，自己搭進去了，也拉上了我。他們是衣食無憂了，卻把我害的積蓄全無！我妻離子散，他們卻享受人生繁華。多可笑？”
李熏然楞楞的看著面前的老人，臉上帶著笑容說著一件慘痛無比的事情。
“你是懷疑我殺了他們？”老人轉過頭看著李熏然。
“您一直在醫院，一直在重癥病房，沒有時間。”
老人把手中的照片隨意扔了出去，“老了老了，黃土都埋到脖子口了。他們還被殺了？這算是報應還是不幸？”冷哼一聲便慢慢躺下蓋上被子。
躺在床上的老人背過身臉朝著窗戶，慢慢閉上眼睛一幅要睡覺的樣子，也不顧邊上的李熏然。護士走進門裏，看見屋裏的老人和年輕男子一個躺著一個坐著沒有聲音。還以為出了什麽事，急忙拉著李熏然就問怎麽了。
“這個老人家啊，這幾天醒了都要催著才睡。今天倒是睡得早。”
警局會議室裏一片寂靜，每個人都低著頭看著手上的資料一臉煩躁表情。得到了新的線索一個個排查下來，名單中活著的人每個去做了訪問，結果都大同小異。人人都說他們該死，人人都說想殺他們的人多的可怕，可是這些人裏又沒有幾個人會去殺了他們，或多或少都是愛恨參半的情緒。
“他會不會是被劫財？”小王打破沈默開始猜測。
“他身上那塊最貴的名牌手表還在！”朱微茵頭也不擡的反駁小王的猜想。
“被情婦殺了？”
“他破產，那塊表都不是他的。哪來的情婦，只能是仇殺。”朱微茵送了一個大大的白眼給對面的小王。
“那替父報仇呢？”列戰英突然的一句，使得室內所有的人齊齊擡頭看著他。
“你平時武俠小說看多了還真的挺管用。”李熏然一巴掌拍到列戰英的頭上，“我怎麽就沒想到！我去詢問陳雋沈當年部下之一的時候他的兒子就在邊上十分憤慨，說他兒子當年還喊那人幹爹，結果他兒子初戀被冮齊雲給辦了。”
“王晶勻？不可能他是個瘸子，冮齊雲肯定能打得過他。”
李熏然興奮的翻著手中的資料，把報上來明顯激動的人全部圈了出來，做重點觀察對象。“不能放過一絲一毫的細節！把他們的子女再調查一遍！直接喊來警局問！”
朱微茵拿起筆在調查表的最後一行淩遠名字下重重的畫了一筆。“可，淩法醫也在這其中之一。他也有嫌疑？”
李熏然翻到最後一頁看著淩遠的信息也寫在最後，由於他是被拋棄多年的兒子本不把他放入參考列表，可他親生父親就剩他一個親人，便手寫上了淩遠。他每天跟自己朝夕相處，沒時間也沒動機，父子之前也沒感情哪來的替父報仇。
“警察局就是淩遠的家，該喊來照喊。多半也問不出什麽。”李熏然合上資料，轉身就出了會議室回了辦公室。
李熏然和朱微茵一起坐在警局的小隔間裏，桌子的另一邊淩遠坐在那裏，臉上一副輕松的表情。警察局他天天工作的地方，就算三個攝像頭和兩雙眼睛盯著也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
“可以開始了嗎？”淩遠坐正雙手放在桌上，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李熏然。
“冮齊雲你認識嗎？”
“據說很小很小的時候見過，我對他沒什麽映像。他應該對我映像不錯，我小時候很好看。”淩遠笑道語氣輕松。
李熏然向詢問其他人一樣拿出冮齊雲和陳雋沈的照片放在桌子中間。“這兩人被害的時候你在哪裏做什麽？”
“冮齊雲死的還真慘。”淩遠咂舌拿過冮齊雲的照片指著身上幾處扣子，“這人是得多恨他，李隊長跟你說女人慌亂下捅不出來這樣的，必須得是虐屍的男性。你看這個口子的分布……”
“淩遠先生警局不是你家，麻煩嚴肅一點。陳雋沈被害時你在做什麽？”李熏然忽然的口風變得嚴厲起來就像是在審訊犯人。
“和李熏然警官您在一起啊。”淩遠把頭轉向一邊，對著一邊根本沒有運行的攝像頭做鬼臉賣萌。
一旁的朱微茵忍不住笑了起來，手中記口供的筆都掉到地上。李熏然乘著朱微茵低下腰的空隙狠狠瞪了他一眼，那人一幅不以為然的樣子，還橫空丟了一個飛吻。李熏然用一幅爛泥扶不上墻的表情又瞪了他一眼，轉過身不想再理他的樣子。
朱微茵擡起身便看到李熏然一幅精疲力盡的樣子，摁著太陽穴背對著淩遠。無奈搖搖頭只能她繼續問。“當天發現陳雋沈‘自殺’身亡後，你又做了什麽？”
淩遠盯著李熏然的後背看了一會，換了一幅正經的表情看著面前的朱微茵，“睡覺。”
“證人？”
淩遠把眼神望向那個背對著這兩人的李熏然，朱微茵笑著點了點頭把證詞寫在紙上。
“你們兩原來住在一起啊。”
“他是我小學，初中，高中的學長，認識好多年了。你別想多，你們這些小姑娘總是想多。再說兩人一起租警局附近不是便宜嘛！”李熏然依舊背著身，可這次不是摁著太陽穴而是右手捂著臉。
“哦。老大，這跟案子有關系嗎？”朱微茵憋下笑臉換上正經的臉看著面前的淩遠，“我們繼續，冮齊雲被發現的這月15號你在哪裏。”
“我在醫院看我父親。醫院的醫生可以做證。”
“那上個月的20號您在做什麽？”
“上個月20號，那天是周三？我那天上班，下班之後再外面吃了飯就回家睡覺了。”
“誰能證明你下班之後的所有行為。”
“沒人。”
“李隊不能證明？”
朱微茵歪頭看著面前的淩遠，她已經坐實了這兩人已經快達到形影不離的程度。
“他那天啊……好像回家去看她的簡瑤妹妹了。”淩遠擺出一幅生氣的神情，眼神怨念的看著那個瘦削的背影。
朱微茵又微微低著頭笑了起來，把本子合上說了句謝謝淩遠先生合作站起身和淩遠握了下手，轉身就離開了隔間。
“我是去看我爸媽。好久沒回家了。”李熏然轉過身盯著淩遠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師弟，這跟案子有關系嗎？”淩遠表情嚴肅拿過掛在一旁衣架的白大褂，打開門走了出去。李熏然站起身把椅子塞回桌下，淩遠突然半個身子伸進隔間輕聲道，“熏然，今天晚上喝排骨湯。排骨我都買好了！”
李熏然回家的時候排骨湯放在鍋上，餐桌上只有一張淩遠留的紙條，而淩遠卻不知去向。
【熏然，排骨湯已經燉好了，你回來趕快喝了。菜我保鮮膜封好了記得吃，吃完洗碗。我要檢查。法醫院有事我回去一趟。】
淩遠的字跡清晰有力筆墨看起來幹了很久的樣子，他不僅做得一手好菜還有一手漂亮的字。
“又跑回去大卸八塊了？”李熏然端著尚有餘溫的湯，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一遍喝湯一遍看今天所有人的口供。
“這麽看下來還是那個瘸子嫌疑最大啊……他雖然是瘸但是殺一個這個年紀的人不成問題啊。”李熏然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裏嚼了嚼，滿口的味精味。
“他不是不提倡吃味精少放鹽糖，今天怎麽放那麽多？醫生的尊嚴呢？”李熏然腹誹著端起一遍的湯碗喝了一口想沖淡嘴裏滿滿味精的味道，卻看見湯裏飄著自己最討厭吃的東西香菜。
“淩遠今天這是怎麽了，我從來不吃香菜，平時也不放。這湯的味道也不像以前熬的。”李熏然拿起筷子一根根的把香菜剔出來，“他興許是最近事太多，又是上課又是解剖又是帶研究生。”
李熏然忽的站起穿上拖鞋往廚房沖去，翻箱倒櫃的找廚房裏潛藏的香菜。
“我得乘著他不在把家裏香菜全扔了！”
半個小時後李熏然癱倒在沙發上盯著電視，一個人對著空氣自言自語道，“家裏沒有香菜啊。半根都沒有，垃圾桶裏也沒有。”
李熏然搖搖頭放棄了探究香菜這個問題，拿起桌上的口供繼續看，直到倒數第二份才是淩遠的口供。淩遠在警局上班，天天呆在警局反而是最難喊的那一個。去請他不是在做鑒定就是在大學上課忙的不可開交。
“20號那天淩遠也和那些人一樣沒有證人可以證明他在做什麽，就連我也不能證明。可20號本也就是推測出來的，並沒有實質性可以證明就是那天。都是為了嚇人編出來的日子。”李熏然的腦子裏閃過一大堆的想法，這麽一推淩遠的嫌疑並不比那個王晶勻少。淩遠被冮齊雲害的親生父母和他分離，親生母親更是去世了，他有充足的理由殺了他們。
“淩遠也犯不著啊，他的養父母妙手仁心，他的三觀不至於……”
手機突然響起打斷李熏然的思路，來電人清楚的顯示正好就是李熏然正在想的淩遠。
正好可以問問他，對於這兩個人的看法。李熏然這麽想著接了電話，那頭卻傳來淩遠急促的呼吸聲。
“熏然，不好了。我爸，我親生父親。失蹤了！”
☆、變故
李熏然穿著個薄外套在淩遠身後疾步走著，那人臉上焦急的神情完全不似之前說起他親生父親那樣。
“怎麽會這樣？他不是好好的在醫院嗎？！”
李薰然站在原地喘著粗氣兩人的以醫院為中心像四周尋找已經好幾個鐘頭了，依然找不到老人的蹤跡。
“他一個帶病的老人，怎麽會跑的沒人影了？”
“我也不知道，我順路去看他一眼。一過來護士就說人剛剛不見，正準備打電話給我。我就到了！”
“家和醫院是兩個方向，如果是從警局回來……”
“我什麽時候說我從警局回來了。我有別的事情。”
李薰然一臉狐疑地看著面前的淩遠，淩遠與李熏然面對面的站著，盯著他的眼睛。
“你現在連我也不相信了？”
李薰然突然擺出委屈的表情假裝賭氣看著邊上的路燈。“今天的湯不好喝。”
淩遠望向不遠處擡起手表看了看時間，“湯熬的時間太短，實在太忙了。”
“你越來越忙，我們以後幹脆吃館子好了。”李熏然轉過身往前繼續走。
天邊泛著魚肚白，太陽已經露出小尖頭，兩人沿著馬路走著走著路邊的路燈都暗了下來。
“淩遠，你覺得你做的事情對嗎？”
“什麽事？”淩遠側過頭看李熏然，他的眉頭緊鎖臉上表情嚴肅。
“很多事。”
淩遠把肩膀放在李熏然肩上，把人往懷裏輕輕攔了下，“對啊，為了你什麽都值得。”
“所有的事都為了我？”
“當然，為了你我才轉行做的法醫。”淩遠瞇起眼笑的開心。
鈴聲響起手機備註上寫著列戰英的名字，接完電話李熏然剛剛松懈下來的神情又緊繃了起來。
“淩遠，又發現一個屍體。在市立醫院不遠處公園的人造池塘裏。是個老人。”
淩遠臉上的笑容凝住，身體僵在原地遲疑了一會，轉身就往醫院的方向跑去。
死者初步判斷是溺水而死，擠壓胸腔有水溢出，口腔中有大量的浮藻。身上還穿著醫院的病號服可以確定是醫院裏的病人，年齡大致是六十歲左右。
李熏然站在一旁聽著身邊的列戰英覆述死者情況，眼神卻是盯著不遠處雙膝跪在地上檢查屍體的淩遠。
“淩法醫今天怎麽這個姿勢？”
“這人是他親生父親。身份不用調查了，直接問他就行了。”李熏然拉著列戰英站到一邊，離開淩遠的視線，“老人叫許樂山。還有，等會找理由把淩遠拖走，這次案子他不能插手。”
“我們小隊的案子多半都是他啊！再說淩遠在這方面在局裏沒人比他更好。”列戰英回頭看了一眼淩遠輕聲說道。
“這人是他爸！他怎麽可能做出正確的判斷！”李熏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轉身走到淩遠身邊。
“你今天找人也找了一整宿了，回去休息休息吧。”
“他前天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自殺了！”淩遠雙眼通紅的不停在屍體上尋找著線索，“是不是有人跟他說了什麽！”
淩遠突然轉過頭惡狠狠的看著身後的聞訊趕來的護士，那個年輕的護士剛來實習還沒見過生離死別。已經被這場景嚇得不輕，淩遠一聲明顯沖著她而來的訓斥，逼得眼淚直接落了下來，抽抽搭搭的指著李熏然。
“除了韋醫生，你還有那邊那位警察先生……在，再也沒有別人來看過他了。”
那是李熏然第一次看見淩遠用那種眼神看著自己，眼眶發紅眼裏噙著淚，眼神中又充滿仇恨。仿佛李熏然不是那個和他親密無間的愛人，而是一個仇人。
“我也是照例詢問。淩法醫你的情緒太激動，回去休息休息吧。”李熏然走到淩遠身邊想拉那人起來卻被甩開手。
“我很冷靜，李隊長。”
淩遠站起身徑直就往其他法醫身邊走，搶過他們手中的裹屍袋。又跪在那具屍體面前，自己一個人慢慢的把屍體裝進袋子裏。
李熏然拉過列戰英靠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麽，就用眼神示意一旁的小王，上前去幫助淩遠擡屍體。許樂山的屍體在兩人的努力下順利被送上車，列戰英就抓著淩遠的手臂。
“淩法醫，你眼睛都紅了。回去休息吧，老人的屍體就交給其他法醫來吧。”
“不行！”淩遠努力甩掉列戰英的手，奈何那人用了全身的氣力壓著他。他怎麽可能鬥得過一個刑警大隊的人。
“好，我回去休息。下午再繼續工作。”淩遠松口轉身往醫院大門走，李熏然看著那人落寞的身影心裏被愧疚占得滿滿的。
小王把屍檢報告放在李熏然面前，那人趴在桌上睡得正香。李熏然已經超過二十個小時沒有合過眼，整個人都散了架一般坐在來沒一會便睡著了。聽見聲響睜開眼，便看見個文件夾落在自己面前。
“這麽快報告就出來了？”李熏然拿過報告打著哈欠開始翻起來，“我睡了多久。”
“三個小時，結果顯示許樂山是被水淹死的。但是淹死之前好像有呼吸衰竭的情況。”
“什麽情況都造成呼吸衰竭？”李熏然擡起眼看著面前的人，那人聳聳肩表示不知道。李熏然按了按太陽穴，又低下眼看著面前的報告。
是啊，以前破案都有淩遠幫助。沒了他自己就像斷了一只羽翅的小，飛不起來只能原地瞎撲騰。
“你幫忙把馬法醫喊來，我想問問他一些問題。”列戰英明白他的神情，淩法醫跟他看起來天天打打鬧鬧，事實上工作上默契十足。點點頭轉身就走了出去。
“呼吸衰竭有很多情況，可能是呼吸疾病引發的，可他的呼吸道是健康的，我懷疑可能是嗎~啡註射過量。”馬法醫不似淩遠總能牽牽扯扯出一大段，說事情簡明扼要沒五分鐘就把許樂山屍體所有的情況都說了一遍。
“馬法醫辛苦了。您今天加班也辛苦了，還不早點下班回家補覺？”李熏然替馬法醫的杯中又加滿了溫水，端到他面前。
“不過我也不是很清楚這些。淩遠在臨床上面還是有些經驗的，你最好還是去問問他。”馬法醫喝了口茶，站起身就準備走了，“今天的事情我聽說了，他也是激動不是？你最好也問問他。我之前路過大門看到他來上班了，你可以去問問他。”
李熏然點點頭知道把馬法醫送出警局大門才轉身準備回辦公室，卻看見淩遠站在身後手中拿著個紙袋子。
“拿著。記得吃早餐。”淩遠手伸的筆直，面無表情眼眶還透著紅，把紙袋子放進那人手裏就轉身往法醫院走去。
李熏然看著手裏的紙袋，裏面用飯盒裝著淩遠親自做的早餐三明治，紙袋子邊上還塞著個小保溫杯。
“回家呆了幾小時不好好睡覺做這些。”李熏然低頭無奈的笑了笑，“吃了這麽多年，我又不是白吃的。”
李熏然坐在辦公室裏，左手拿著淩遠的愛心早餐，右手拿著鼠標翻著面前的幾份資料。最近N市突發幾起命案，刑警大隊自然忙的不可開交。大案子全部落到李熏然的小隊裏，冮齊雲還沒查完又多了一個許樂山。從醫院拿來的病例清楚的寫著，老人的病史和病例。
李熏然看著這些淩遠曾經跟他說過許樂山身上的病心裏很不是滋味，明明嘴上說的那麽恨這個人。出事了偏偏又急成那個樣子。
朱微茵突然敲門，手上又拿著一疊資料。
“冮齊雲的案子，翻來覆去最大的嫌疑人還是那個王晶勻和……淩法醫。”
“怎麽可能，他那段時間一直和我在一起。”
“那我去跟蹤王晶勻看看他的行跡？”
“可以。不過你先去法醫那裏幾個實習生聊聊。昨天晚上六點有沒有回去，回去做了什麽。”李熏然看著翻著手頭的資料，又看著電腦上的資料互相對比。
“問這個做什麽？你發現他出軌啦！”李熏然翻頁動作一滯，擡起眼瞪了一眼朱微茵。被瞪得那人吐舌笑了一下，轉身就跑走了。
不過半個小時朱微茵的電話就直接打了過來，語氣一幅小學生給老師打小報告的樣子。
淩遠昨天下班後飛一般的沖出了辦公室，平時都會啰嗦一大堆才會放實習生走。昨天突然有突發狀況，值班的法醫照顧不過來喊了。同樣值班的實習生就自作主張打了電話請淩遠回來幫忙，大概就在六點半左右。一直忙到深夜將近十一點的樣子。剛剛忙完，接了電話的又把身上的裝備一卸又是沖了出去。
李熏然把朱微茵說的所有事情都用紙一樣一樣記下來，剛準備掛電話末了朱微茵還說了句，早前走的時候還帶了一個紙袋裏。
“裏面是不是排骨！我昨天偷聽到你們說話了！”電話那頭的朱微茵明顯的興奮，李熏然果斷的掛了電話。
“十一點。”李熏然翻出手機看了通話記錄，昨天自己忙到很晚才回去，淩遠的電話是在十一點三十分打的，“這就說明他是找了半個小時之後發現找不到人才來打電話求助我的。”
淩遠為什麽會從別的方向過來，跑去和同學敘舊？最近是說了有同學聚會，可是他沒說日期昨晚也沒說。如果真的是同學聚會為什麽不說。
淩遠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辦公室門外，站在門外敲門。平時淩遠進他辦公室從來不進本，這次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這麽禮貌。李熏然站起來為那人開了門，一份驗屍報告遞上來。
“誰的？”
“許樂山。”淩遠面無表情的樣子，看起來還是很生氣的樣子，“死因：溺水身亡。他的胸腔裏有大量的水，身體裏除了之前病留下的，什麽都沒有。”
“可……”
“你跟他說了什麽，他會去自殺。”
李熏然剛想開口就被淩遠的話打斷，讓他沒辦法繼續說下去。
“他是個剛剛從死門關回來的人，你到底對他說了什麽！他會選擇去死！”
李熏然把人拉近辦公室內，關上門從內把門反鎖起來。
“我只是問了他關於冮齊雲和陳雋沈的案子。”李熏然眼睛垂下拉著淩遠的手，晃著他的手撒嬌。
“你還抓著陳雋沈的案子不撒手。”淩遠把手抽出來，塞進褲子口袋裏。
“我只是懷疑，我保證等我抓我殺冮齊雲的兇手我絕對不在過問。我們已經確定目標了，很快相信我。”
“你的案子我沒權利管沒資格管，我只負責大卸八塊。”淩遠對著李熏然微微一笑，轉身就離開了李熏然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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