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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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五,春獵回城,梅長蘇大松了一口氣。

這段時間,他同靖王朝夕相處形影不離,他提了幾次想回去自己住都被駁回了。開始靖王說他住在士兵營靜妃行針有所不便,後來毒解了靖王就說他還沒完全康覆需要人貼身照顧,再後來他們與聶鋒重逢,梅長蘇想陪著聶大哥也就不提出去住的事情了。

白天的時候他們倆並著飛流在九安山四處游玩,或是陪著聶鋒給他講講外面的趣事;晚上的時候靖王就在他旁邊的小床上蜷縮而眠。梅長蘇提過靖王是主君他是謀士,靖王應該睡在大床上,沒想到靖王一臉正色的說道下面小床冷不適合梅長蘇。

“莫非先生想讓景琰上去大床與先生抵足而眠?”

梅長蘇立馬撇過臉不說話了。

有時候趁梅長蘇不註意,靖王就會偷親他一下或者裝作不經意的摟住他,梅長蘇閃避了幾次也就麻木了,甚至有時候自暴自棄的想象蕭景琰有一天知道了他每日動手動腳的對象就是自己的好兄弟會是什麽反應。

那感覺一定酸爽,梅長蘇惡意的想。

話雖這麽說,可當他看到靖王盛滿期待與溫柔的眼神時,還是會心軟。於是只好妥協再妥協,等他退無可退的時候,才發現已經晚了。

他甚至在想,等他死後,靖王會怎麽樣,他會不會哭會不會難過會不會從此連心裏話都沒人說。

梅長蘇是為了覆仇從地獄裏爬出來的人,連骨子裏都滲著陰毒,他活著的意義就是為了七萬忠魂,為了祁王和林府。為了翻案他可以搭上一切,可他現在真的很想活下去。

他是真的想和景琰一起活下去。

回到京城一個多月後,因為夏江早死,夏冬犯罪又是情有可原,靖王向梁帝求過恩赦,便接了人出來,直接帶到自己府上,穿過密道向蘇宅行去。黎綱為他們開門後,靖王當先從密道中走出,後面跟著蒙摯和局促不安的夏冬。

梅長蘇其實並不想讓靖王在場,這樣一來他的秘密幾乎就不可能守得住了,可他實在也沒什麽理由能阻止他來,也不能因為他在就不讓藺晨把火寒毒向聶大哥和夏冬姐姐解釋清楚。何況,梅長蘇瞞他的初衷是為了讓靖王不顧念自己,不想讓他分心,然而他們二人走到今日地步,瞞或不瞞也沒什麽區別了。所以他只是提前 警告了衛崢和蒙摯,告訴他們今日不得表露異常,至於靖王今日聽到些什麽,有了什麽猜測,便由他去吧。

衛崢、聶鋒、藺晨、飛流、黎綱、甄平,蘇宅的人都在,靖王逐一笑著打過招呼後,走過去習慣性的親了梅長蘇一下,蘇宅眾人從一開始提刀提槍喊打喊殺到現在麻木不仁,連飛流的眼睛都懶得捂了,就連才來了幾天的藺晨都沒了開始那副看好戲的表情。

倒是夏冬被嚇了一大跳,還未等她有什麽反應,就看到了角落裏坐著的那個白毛人。

滿身滿臉的白毛,腫漲變形的身軀,還有一看見她就顫抖著蜷曲的姿態,面前的這個人沒有任何一點,可以讓她聯想到自己那個英武豪氣,仿佛可以吞吐風雲的丈夫。

但這是活的,比起十三年前謝玉帶回來的那半具骸骨,面前的這個,至少是活的。

夏冬的眼中落下了淚滴,但唇邊卻浮起微笑。她走到聶鋒身邊,蹲下身子,什麽話也沒說,將他緊緊抱在了自己的懷中。

靖王悄悄握住梅長蘇的手,和蘇宅的其他人一起,靜靜地註視著面前抱頭痛哭的兩人。

良久之後,煞風景的蒙古大夫打斷他們,開始詳盡的解釋火寒之毒。烈火焚身,蝕骨之寒,再被雪蚧蟲咬噬全身,發作時必須飲人血方能茍延殘喘保住性命。他雖說得淡然,但這火寒之毒的奇詭恐怖,不僅令夏冬全身顫抖,就連蒙摯也聽得面色大變。

靖王心中似乎有一種模糊的感覺,卻又說不出那是什麽,只能死死地拽著旁邊人的手,凝神繼續聽著。

“……如果要徹底地解,必須削皮挫骨,之後至少臥床一年,用於骨肌再生。此種解法的好處是解毒後的容顏與常人無異,可以正常說話,不過樣貌會大變。而且……這樣碎骨拔毒,對身體傷害極大,不僅內息全摧,再無半點武力,而且從此多病多傷,時時覆發寒疾,不能享常人之壽。”

靖王的嘴唇剛顫抖了一下,蒙摯已跳了起來,大聲道:“你說什麽?”

“徹底地拔除火寒之毒,其實就是拿命在換。不過解毒之後若能好好保養,活到四十歲應該沒有問題……

還沒等梅長蘇反應過來,蒙摯已跳到了他的面前,沖他聲嘶力竭地大吼道:“你怎麽告訴我的?!你說你身子虛養養就好!現在呢?!你都病成這樣了還來京城折騰!上上下下的折騰!”

梅長蘇猛地大喊了一聲:“蒙摯!”但他知道已經晚了,靖王此時的臉色黑中透青,灼灼地目光死死地盯在梅長蘇臉上,竟像是在看仇人一般。

梅長蘇怎麽也想不到蒙摯會克制不住,會坐實靖王心中的那點猜測,他不敢看旁邊那人紅得像血的眼睛,冷冷地瞟了藺晨一眼:“你少廢話了,快點講完。”

靖王終於知道自己心中的那點感覺是什麽了,他拼命忍著眼中不斷湧出的淚水,一張臉幾乎扭曲的變形。他強忍著聽完藺晨對於不徹底解法的講解,當他聽到藺晨涼涼地說“你十層他三層,你當年可比他現在嚴重多了。”這一句時,終是忍不住一拳砸到了墻上。

梅長蘇聽到現在如何不明白藺晨是故意的,他抓起一個杯子霍然砸了出去,卻既無力氣又無準頭,離藺晨還遠的時候便落了地。

藺晨卻是收了他的嬉皮笑臉,也不顧靖王在場,一字一頓的向梅長蘇說道:“長蘇,我來蘇宅不過幾日,卻也看出靖王對你是一片癡心,我不信你自己不知 道。”說著還瞟了眼雙目赤紅的靖王,“你之前為了覆仇怎麽任性怎麽騙人我懶得管,但你若是連自己最基本的身體狀況都不告訴你的戀人,你這可就太過分了!”

梅長蘇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想要怒斥藺晨卻又找不到話反駁,想要無力地申辯他與靖王並非戀人卻又否認不了,只好低聲地說道讓他們繼續,拉著靖王的手往房間裏走去。

梅長蘇從來沒有想過一個人能有這麽多眼淚,他手足無措的站在靖王面前,想要安慰又不知道說什麽。說他不會死嗎可他確實要死了,說你不要為我難過嗎可是景琰怎麽可能不難過,說你不要再喜歡我了娶一個溫柔賢惠的女子生幾個可愛的孩子多好,可是他又舍不得。

他舍不得景琰的喜歡,他……其實很開心。

全金陵誰不知道,七皇子蕭景琰對林家小殊那叫一個百般回護,而天不怕地不怕的林殊就怕那頭大水牛哭。

所以他只能輕輕地抱住了靖王,“對不起,我保證我會努力活下去。”

一個熾熱濃烈的吻向梅長蘇壓了下來,靖王死死地將他勒在懷裏,幾乎是在啃噬,他順從的張開嘴巴任由靖王的舌頭在裏面肆虐。靖王喘著粗氣順著他的脖頸一點點往下攻城略地,梅長蘇偏著頭細細地喘息著。

“先生……先生……”靖王在他胸口親吻廝磨著,滾燙的淚水順著靖王的臉流到梅長蘇身上,梅長蘇戰栗了一下,捧住靖王的臉主動吻了上去。

……

梅長蘇面色潮紅,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任由靖王嘴裏喃喃的喚著“先生,先生”,順著他的發鬢慢慢的吻著。

靖王以為他是疼的狠了才這樣,心中越發疼惜,過了許久,才輕聲說道:“先生以前瞞我什麽景琰都不在乎,景琰知道先生是為了赤焰軍,現在我只想問一句話,請先生千萬不要騙我。”靖王的聲音都微微的發著顫:“先生……還有多長時間?”

梅長蘇心頭一顫,偏頭躲過靖王灼熱的目光,緊緊咬著下唇,良久後說道:“十年。”

對不起,景琰,對不起。

靖王松了一口氣,微微地笑了:“夠了先生,十年夠了。景琰會帶你去好多好多地方,我們可以一起泡溫泉,一起賞百花,一起去看雪,先生,景琰希望你能一直在我身邊,親眼看著我去開創一個不同的大梁天下,好嗎?”

“當然。”梅長蘇緊緊抱住靖王,幾乎抑制不住快要湧出的眼淚,一股腥甜湧上喉嚨,又被他死死地壓了下去。

天色將晚,蘇宅的人也沒有進來打攪他們,他倆十指相扣,發絲糾纏,你一言我一語的談起了赤焰軍中的事,靖王從來沒有聽到過那麽多的細節,心中悲痛,不由將懷裏的人抱得更緊,發誓定要為七萬忠魂雪恥。

良久,靖王忽然想到一事,“先生請來的那個郎中說徹底解毒之後形容會大改,不知先生以前是何模樣,景琰是否識得?”

“咳……咳……咳咳咳咳……”

“先生?先生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要不要我叫藺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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