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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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禮服一事,要先量尺寸,這日,禮部來人剛離開,陳媛就累癱在了軟榻上,整個人都懨懨地提不起精神,盼秋疼惜地遞了杯茶水給她,哼道:

“郡主明明都提醒過公主,誰叫公主就應了大人。”

陳媛吶吶地捂臉,心道,若你見過霍餘磨人的功夫,就知道她為何這麽輕易就松口了。

而且,豈止霍餘想要早些成親?

陳媛心虛地垂下頭,若她不想,任由霍餘磨破了嘴皮子,也得不到她點頭。

無人察覺的地方,陳媛不著痕跡地擡手輕撫小腹,眸中幾不可察地閃過一抹遲疑,她只猶豫一件事,夢中她有孕,是在六年後。

而如今,即使她有孕生子,還會是曾經的那個孩子嘛?

陳媛也不知曉,她不執著這個念頭,但不可否認,這個問題困擾了她很久。

她很想親眼見見那個孩子,如果可以,這一生,她依舊盼著可以誕下那個孩子,將夢中的虧欠全數補償給他。

小半年時間過得很快,快得仿佛賜婚聖旨仿佛是昨日剛下一般,然而這段時間,陳媛和霍餘都忙得腳不沾地,等將近七月底時,陳媛才恍然,時間竟過得這麽快了?

盼秋將手中繡帕扔到一旁,鼓氣煩躁道:

“這破針怎麽這麽難伺候,要它往左,非要往奴婢手上紮!”

一嗓子頓時讓陳媛回神,她拿過被盼秋扔開的帕子,只看了一眼,就立即嫌棄地移開眼,根本沒有安慰盼秋:

“你怎練這麽多年,還不如我?”

陳媛那日見盼秋練女工許久也不死心,一直死磕,也就起了興致,盼春指導了幾番,陳媛就繡出了個像模像樣的繡帕,和盼春比不得,但絕對比盼秋要好上不少。

她很自得:“你還是不要較勁了,這刺繡方面,也是需要有天賦的。”

很不巧,她挺有天賦,而盼秋則是沒有。

盼秋驚得睜大眼,好生悶氣,半晌,她眼眸一轉:

“公主就知笑話奴婢,奴婢前幾日瞧公主繡了個物件,可不似是繡帕,公主是在給何人繡東西?”

話落,陳媛頓時鬧了個大紅臉。

盼春見公主和盼秋姐姐互相傷害,沒有憋住,撲哧一下笑出聲。

盼秋還不停,話裏有話地揶揄:“倒底是要成親的人了,奴婢伺候公主這麽多年,可不曾見公主做過這麽貼心的事,若是大人知道,不是要歡喜得覺都睡不著!”

她試圖拉攏盼春:“盼春,你說是不是?”

陳媛嗔眸去瞪盼春,盼春左顧右盼,看戲好笑,但盼春可一點都不想摻和進去,忙忙說:“廚房給公主冰了水果,奴婢去看看。”

因被盼秋揶揄了句,陳媛反而不藏著掖著了。

七月二十六,是霍餘的生辰。

霍餘很少刻意準備生辰,連他自己都記不清了,而且,他最近很忙,因快要大婚,聖上看他越來越不順眼,很多雜事都堆在了他身上。

他每日回府,夜色都格外濃郁,甚至有時公主都睡下了。

但這日回府後,霍餘很快察覺不對勁,他訝然地掀了掀眼,只見府中一片燈火通明,游廊小徑上都掛滿了紅燈籠,婢女見他行禮:

“大人回來了,公主在摘月樓上等著大人呢。”

不遠處,蕭果倚在樹幹上,遙遙地看著,梓銘冒頭,不解:“你在這幹嘛?”

蕭果一手拿筆,一手拿著個冊子,不斷在寫什麽,時不時擡頭朝霍餘的方向看去一眼。

聽見梓銘問話,他擡了擡頭,明明那張臉仍舊沒有表情,可梓銘就是看出了他的得意,蕭果眼睛很亮:

“我在寫書。”

他說得很認真,可梓銘想到他這段時間都在看的東西,倏然意識到什麽,吞咽了下口水:“你在寫話本?”

蕭果果斷點頭。

梓銘驚悚:“你寫話本,盯著爺看作甚?”

蕭果看了他一眼,似不解他為什麽震驚,把手中的冊子給梓銘看,最外冊寫了幾個大字——長公主的小嬌夫。

梓銘目瞪口呆。

小、小……嬌夫?是說他家爺?

震驚中,蕭果又寫了幾筆,才道:“寫前人不敢寫之事,才能揚名於世。”

梓銘無話可說,他只覺得蕭果真不怕死。

沒瞧見那些寫話本故事的人,只敢寫一些官家女子,誰敢編排當今皇室?頂天寫一個前朝公主,就已經很膽大妄為了。

甚至寫了這些書的,都不敢暴露真實姓名。

可梓銘適才看見了,蕭果那個小冊子上,落款就兩個大字——蕭果。

他是生怕旁人不知道他寫了這個東西。

梓銘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他下意識地離蕭果遠了些,心累道:“要不你停筆,要不你日後離我遠一點。”

蕭果很困惑很茫然,選了個折中的法子:

“等我寫完,再來找你。”

梓銘動了動嘴唇,我怕被爺看見這個話本後,你就回不來了。

霍餘不知這些事,也不知蕭果居然這麽大膽,敢將他寫進話本中,他回殿梳洗了一番,換了身幹凈的衣裳,才趕去摘月樓。

摘月樓很高,是公主府中最適合賞月的地方,同樣的,這裏是處尋歡作樂的地方,霍餘趕來時,就見伶人撫琴作舞,腳踝系著鈴鐺,靈動嫵媚。

而公主倚坐在榻上,托腮擡眸,好整以暇地欣賞著。

霍餘腳步一頓,他無數次慶幸公主是個女子,否則,就憑她這性子,三宮六院恐都不夠她放的。

就在霍餘腹誹時,忽然聽見公主軟趴趴的一聲抱怨:

“你怎麽這麽慢才回來啊?”

似她等了很久,剎那間,霍餘回神,心軟得一塌糊塗。

他根本不看那些伶人一眼,快步走近,這一路走來,他早就想到了今日是何日子,公主記得,且耐心等著他,霍餘就覺得這是個很好的生辰禮物了。

然而,等他聽見公主說:

“你素來不喜熱鬧,我就未曾喧嘩,只在府中替你慶生。”

“可生辰嘛,總要熱熱鬧鬧的才好。”

她每說一句話,霍餘心尖就輕顫一下,無人能體會,此時此刻,比琴聲更好聽的,就是公主側頭不緊不慢吐出的軟言軟語。

沒有很鄭重,卻處處考慮到了他。

陳媛見他眉眼散開的笑意溫柔,覺得他好生沒有出息,這麽簡陋的的生辰宴,也值得他這麽高興?

可是,陳媛卻也情不自禁地眉眼含笑,她推了個錦盒給霍餘,才有些吶吶:

“生辰禮。”

霍餘察覺到她的異樣,有些不解,覷了她一眼,才要去打開錦盒,然而剛拿起來,就被公主攔住,只見公主耳垂灼紅,眼神飄閃地說:

“看歸看,可哪怕不好看,你也得日日帶著。”

霍餘越發生了好奇,拿開公主的手,打開了錦盒,錦盒很長,裏面平擺著一條腰帶和一個香囊,腰帶玄青色打底,邊上是金絲線,繡著雲紋,針腳細密,哪怕是霍餘來看,這條腰帶也挑不出什麽問題。

不如府中繡娘做的華美精致,樣式簡單,搭色卻很好。

香囊底端繡著個“餘”字,一直散著淡淡的梅香,許是浸泡了很久,才會如此,公主偏愛紅梅,他因公主也格外喜愛紅梅。

這一件件的生辰禮,許不是頂好精致,卻都足夠用心,狠狠地撞在了霍餘的心上。

霍餘捏緊腰帶一角,聯想公主的異樣,很輕易地猜到這二者出自何人手。

公主怎麽會覺得他會嫌棄?

霍餘長時間垂眸不說話,陳媛等急了,惱得推了推他:“你不說話作甚?”

她睜圓了眼眸,霍餘敢說不好看,就甭想要生辰禮了!

霍餘一點點收緊手心,半晌,才低聲長籲了一口氣,陳媛怔住,因為霍餘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纏,霍餘想說的話,有很多,但最終只化為了一句:

“謝謝公主,我很喜歡。”

很喜歡,喜歡到心中情緒不斷洶湧,險些控制不住自己,恨不得將公主禁錮在懷中。

但不可以,他該敬重她,將一切都等到大婚那日。

還好,很快了。

陳媛指尖輕顫,她想說,當初霍餘也曾親自雕刻了木簪送給她做生辰禮,她只是還禮罷了。

可陳媛最終沒有說,她伏在霍餘肩膀上,心知肚明,她的確是想要給霍餘一個驚喜罷了。

甚至,在霍餘打開錦盒前,尚存著一絲緊張。

*********

翌日,霍餘就迫不及待地用上了腰帶和香囊,蕭果進來時,視線就下移,霍餘不動聲色地挺了挺脊背,狀似不經意道:

“我今日可有什麽不同?”

蕭果很認真地上下打量了一下霍餘,皺眉思索很久,才眼睛一亮:“有!”

霍餘輕挑眉梢,今日蕭果倒是開竅了?

蕭果很肯定地說:“主子今日就像南苑那只開屏的孔雀。”

將炫耀幾乎都寫在了臉上,雖然蕭果不知道主子在炫耀些什麽。

霍餘唇角幅度頓時抹平,道:“繼續抄書。”

蕭果茫然。

他又說錯話了嗎?

霍餘面無表情地越過蕭果離開。

早朝後,霍餘如往常一般去了禦書房,但今日,他似乎腳底生蟲,不斷地在禦書房中走來走去,陳儋皺眉看他:

“你身上長虱子了?”

霍餘不搭理他,只在腰部抵到桌子時,立即擦了擦腰帶。

陳儋無語:“什麽寶貝腰帶,碰都碰不得。”

霍餘不著痕跡地站直了身子,仿若很淡定道:

“嗯,只是公主親手給臣做的腰帶。”

陳儋聽得牙酸:“每年朕的生辰,小妹都會給朕親自編一個玉穗,看來明年要讓小妹換個生辰禮了。”

霍餘頓時收斂,不炫耀了。

陳儋呵呵,想要炫耀,也不看看對象是誰?

作者有話說:

陳儋:跟誰倆呢?

【好慘的小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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