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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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水溫馴地淌在掌心,  又順著指縫從容溜走,只餘下一片晶亮的水光,將冷白的皮膚變成玉一般的質地。

藍色的眸子淡淡地看著留不住的水,  似乎又在透過這些,  看向別的什麽東西。

臉頰處的冷意很快散去,  陶亦然機械地又擡起手,  將來不及逃走的冷水拍到臉上,  試圖讓神智更為清醒幾分,  好讓他分清楚,自己對江子煦,到底是什麽心思。

是喜歡,還是……如白念池所說,只是對江子煦血液的一種占有欲?

洗手池的燈光下,  陶亦然盯著鏡子中額發還滴著水珠的狼狽少年,臉上滿是迷茫與不安。

忽然,  少年身後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表情立刻變得緊張起來。

二者的目光在鏡中一觸即離,少年倉皇低頭,欲蓋彌彰地關掉水龍頭,轉身朝對方微微一笑:“你怎麽來了?”

江子煦深邃的黑眸卻並無笑意,  盯得陶亦然的笑容如潮水般緩緩褪去,  最終抿緊雙唇,別開了視線。

寬闊的洗手池前,空氣顯得格外寧靜。一粒水珠從陶亦然金色的發絲間悄然滾落至眼角,與別的水源回合後,又一路往下,行至一半時,  終於被手指輕柔地攔截,落在了潔白的指腹上,於冰冷的臉頰處悄然揉開,暈出一片朦朧的濕意。

他的動作過於溫柔,目光繾綣,陶亦然不爭氣地鼻梁一酸,哽咽著說:“對不起。”

明明兩人是想著得到家人的承認,才滿懷期待與不安地赴宴,未曾想會是這樣的局面。

陶亦然深切地意識到自己搞砸了一切,並為此而自責和難過。

溫暖的手在擦去那一滴眼淚後,並未就此離去,而是順勢撫上少年的頭發,安撫性地揉亂了那特意做好的發型。

“你沒有做錯,為什麽總愛道歉呢。”

無奈的聲音在頭頂響起,陶亦然睜著濕潤的眼眸,被毫無芥蒂地擁抱入懷後,刻意維持著平穩的唇角終於順應本心地耷拉下去,帶著水汽的雙手牢牢地抓住對方的衣服,低聲哭了起來:“我本來想……今天就跟你說,要在一起的……可是,可是……”

後背被人輕快而柔和地拍著,陶亦然聽見對方輕言細語地安慰自己:“沒關系。”

“我等阿然準備好。”

“今天不能答應我沒關系,就算最後拒絕我也沒關系。”

“沒有說追求一定會得到回應。喜歡和不喜歡,原本都是自私的。所以阿然不需要再道歉。”

“再待一會兒,我們就回去?飯菜都快涼了,你哥哥們也很擔心你。”

也許是江子煦的聲音過於沈穩,陶亦然被他成功安撫,很快就止住了眼淚。重新用冷水敷了幾下通紅的眼角,讓哭過的痕跡勉強遮掩住後,陶亦然這才沈默地跟在江子煦身後,回到了包廂。

推門而入的瞬間,陶亦然發現,白念池和白念氿一致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盞,目光關切地在自己身上逡巡一番,看起來有些欲言又止。

“吃飯吧。”陶亦然朝他們笑了笑,拉開椅子坐下,表情輕松地拿起碗筷,“涼了就不好吃了。”

於是白念池和白念氿只得壓下關心的話語,配合著拿起了筷子。

這頓飯吃得格外安靜,卻也讓陶亦然松了口氣。他生怕哥哥們又提起剛才的事情,這樣自己難免又要失態一回。

吃過飯,白念氿帶著三人上樓休息。陷進柔軟的沙發裏後,陶亦然有些困,於是習慣性地將頭靠在江子煦肩膀,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不動彈了。

他完全沒有註意到兩個兄長黑了一瞬的臉色。

好在白念池和白念氿想起剛才陶亦然才哭了一會,不敢再提其他事情,於是只能用眼睛瘋狂給巋然不動的江子煦遞刀子,而後者則全盤接受,並附贈了一個禮貌的笑容。

白念池&白念氿:……好氣,但還是得忍著。

兩人收起怒火,在陶亦然對面坐下,主動打開了話題。

“當年你走丟之後,我沒想到真的能找到你。”白念池感嘆道,“早知道,去哪兒都把你和懷特帶著。就算本家再危險,也好過……唉。”

聽他提起當年,陶亦然便坐直了身子,沒了困意。回想起前幾日做的夢,他猶豫一下,問:“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我會走丟?”

聞言,白念池表情微苦,指腹摩挲著沙發扶手,緩緩開口。

“當年父親和母親離開後,我們順理成章地成為了下一任繼承人候選。但對於群狼環伺的本家來說,貪婪是刻在每一個饕餮血脈裏的本能。還是幼崽的我們顯然無法抵抗得住他們的威脅,所以我提前選擇饕餮血脈,並了人形,扛起了‘饕餮家主’的頭銜。

“只是這提前形有悖血脈本能,自然讓我體質變弱,無法完全壓制住其他人。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堅持了幾年,終於等到念氿也形成功,替我扛起了家族的對外事業,總算讓那些人暫且閉了嘴。只是這嘴閉上了,心中的盤算卻沒能停過。

“我們倆那時候只覺得塵埃落定,於是松懈了下來。直到有一天,你和懷特突然被家族的人綁走,作為要挾,要我們放棄手中的一切。我們第一時間抓到了幕後黑手,但他始終不肯說出你們的蹤跡。我們找了許久,最後不得不使用血緣禁術,才找到了方向。只是等我們找去的時候,那裏只剩下懷特,沒有你。

“我們當然不甘心,又找上了可預知未來的知來鳥,他說找到你的線索在國外,於是念氿孤身一人出了國,滿世界亂跑,只為了找到你的蹤跡。懷特怕我看見他就想起你,擔心我難過,也悄悄收拾包裹出國留學了。我身體不好,不能長途跋涉,只得留在國內,鎮守本家。”

聽他說完,陶亦然心中的疑惑去了一半,但更大的疑慮生成。他思忖一番,最終還是擡頭,凝重地看向兩位兄長。

“……我前兩天,做了個夢。夢裏帶走我和懷特的,是一個紅發金眸的男子,他的原形並不是饕餮,而是一只如火焰一般的鳥。”

在場三人眼中俱是一驚。白念池站了起來,不可置信地搖頭:“這怎麽可能?!”

“我會從幼崽形態變成現在這樣……也是他下的手,餵了我一粒什麽丹藥,說要將饕餮的血脈徹底剔除,只留下玉兔血脈,這樣就和母親一模一樣了。但那時候突然有個雜牌天師後代偷襲了他,才沒能讓他餵我第二粒丹藥,並倉皇而逃。我得以被福利院的人所救,之後便被救我的天師用早早下好的暗示,帶我進了娛樂圈。”

陶亦然將這一切和盤托出,長舒了口氣。一旁江子煦握住他的手,沈聲道:“聽你的描述,還有之前唐星瑋給的警告,和過往你遭到的每次襲擊,我對那只鳥的真實種族,有了答案。”

“鳳凰。”白念氿接下話頭,目光兇狠地將掌心的沙發椅背為齏粉。

“鳳凰……鳳凰,怪不得小氿在國外怎麽都找不到你的蹤跡……這樣一來,就說得通了。知來鳥,也是禽鳥,自然要受到百鳥之王的統帥。”

白念池喃喃自語,最後怒而拍桌:“我就知道那群眼高於頂的臭鳥沒什麽好東西,最近這十多年這麽安分守己,我還當他們修身養性起來了,沒想到是因為心虛。”

陶亦然被他這一拍桌嚇了一跳,還沒等他說話,就看見白念池和白念氿風風火火地收拾東西,安排起各自的任務來。

白念池:“我去找知來鳥算賬。小氿你去妖獸協會,幫然然辦理一下登記手續,順便讓會長聯系一下神隱的玉兔一族,問一問,母親當年是不是有認識的鳳凰一族後裔。你提一句,對方傷害過然然,那群護短的兔子肯定不會再避而不談。”

見他們火速分完工,一副馬上就要走的樣子,陶亦然連忙站起來:“我送送你們……”

孰料白念池沖過來,一把將他抱住,白念氿也黑著一張臉過來抱住他另外一半邊身子。

被兄長抱得幾乎喘不過氣來的陶亦然:“哥、哥哥……怎麽了?”

“對不起。這回你老老實實待著,哥哥們肯定給你討個公道。”白念池語氣狠辣,卻又極度溫柔地摸了摸陶亦然的頭發,這才戀戀不舍地放開,“走吧,不是說要送我們嗎?”

陶亦然被抱得有些懵,拉著江子煦就要跟上,被白念池和白念氿停下來瞪了一眼二人牽著的手,頓時紅了臉,連忙松開:“我……”

“哼。”

白家兄弟又不高興地看一眼微笑的江子煦,輕而易舉地就從對方眼裏讀出了挑釁,但又挨著陶亦然的面不能發作,只得咽下這股怨氣,打算攢起來,要麽到時候一股腦丟在那幕後黑手鳳凰後裔身上,要麽等到陶亦然覺醒血脈後跟江子煦說拜拜,盡數還給江子煦。

三人之間的目光交換不過一瞬,陶亦然尚未來得及察覺,這一場短暫的交鋒就結束了。於是他一無所知地和江子煦一起,把兄長們送到門口,又最後短暫地擁抱一下時,突然聽見不遠處草叢裏響起了快門聲。

有人?

三兄弟整齊劃一地朝狗仔蹲守的草叢看去,嚇得那人轉身就跑,上了一輛車後便溜之大吉。

陶亦然呆住。

他和江子煦被拍了沒關系,但白念池和白念氿萬一不想被拍呢?

江子煦看出他的擔憂,出言安慰:“沒事,那個狗仔是鄧澤辰的人,我早就知道了。不用擔心,今晚就處理他。”

“鄧澤辰?這人是誰?”白念池皺眉,看向陶亦然,語氣森然,“他欺負你?”

“以前一直欺負阿然。不過跳梁小醜,之前被教訓過一次,沒想到還死心不改。”江子煦冷笑著解釋,挑眉看向白家兄弟,“要不,一起?”

說著,他晃了晃手機:“我把東西發給你們。這種事情,我想你們一定很感興趣?”

正愁找不到地方發洩怒火的白家兄弟,對這送上門來的靶子,滿意地露出了笑容:“當然。”

陶亦然看著三個笑得溫柔的男子,突然對還一無所知的鄧澤辰生出了一絲鱷魚的憐憫。

目送兩個哥哥遠去後,陶亦然伸了個懶腰,問:“我們也回家嗎?可是回去感覺好無聊的樣子……”

難得出來一趟,他有點想玩一玩。只是外頭這麽熱,好像也沒什麽地方好玩的……

忽然手被拉住,陶亦然回頭,臉頰被親了一下,頓時紅了臉,慌裏慌張地去看旁邊門童的表情:“你瘋了,這地方是我哥開的!”

這兒都是他二哥的人,江子煦也不怕被秋後算賬!

然而江子煦卻對此一點也不擔心,而是晃了晃兩人牽著的手,湊過來,神神秘秘地說:“剛才我看了一下這裏的設施,二樓有個游泳池。要不要去看看?”

作者有話要說:  白家哥哥們:等著秋後算賬。

江子煦(微笑):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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