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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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嘉賓真是秦弱?”季橙挑了滿滿一碗涼面,  坐到陶亦然身邊,小聲地問。

“當然了。你看陳導笑得那麽開心,還有假不成?”陶亦然攪了攪沒喝幾口的粥,  笑著回答,  目光卻頻頻看向院門。

都這個點了,  江子煦還沒回來。

果然是因為秦弱的關系嗎……

腦海裏劃過方才季橙給自己看的照片,  哪怕不過是驚鴻一瞥,  也足以令人難以忘懷她的風華絕代。

身為娛樂圈最為神秘的影後,  秦弱早就處於半隱退狀態,偶爾心情好才會承舊友的情,接個一部電影,露個面,社交軟件大半年才更新一次,  可每一次更新都會引起全民討論,稱得上是國民女神。

但她還擁有一個比“國民女神”更為響亮的稱號——“少男殺手”。

秦弱交往過的男朋友,  無一不是英俊帥氣、事業有成的年輕人。即便如此,  她的人氣依舊居高不下,眾人甚至以能夠做她男朋友為衡量一個男人是否足夠出色的評價標準。

這一回,江子煦能夠邀請到她來參加綜藝,那麽兩人的關系那自然是引人遐想。節目組不少人自打得知消息後,  就一個個都八卦地往院門看個不停,  倒也讓同樣盯著院門的陶亦然不會與其他人格格不入。

又將碗裏的粥從上到下翻了一遍,陶亦然在察覺自己對於秦弱的存在過於在意,思來想去,最終得出結論——

如果秦弱是江子煦的女朋友,那他這個“契約cp”的存在,就顯得分外礙眼了。

他並不擔心江子煦會見死不救,  只是過不去自己心裏的那道坎。

想一想,萬一被秦弱發現,自己男朋友曾經的“契約cp”,隔三差五就要咬自己男朋友一口,她會怎麽想?

陶亦然可幹不出這種“被小三”的事兒,萬一被曝光,他又不能將真實情況如實告知大眾,只能打碎牙往肚子裏吞,再有黑粉的添油加醋,怕是真的會人人喊打,滾出娛樂圈。

“來了來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這一聲,雖未點名來者是誰,可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紛紛放下手中的東西,整齊劃一地看向院門口,翹首以盼。

一只纖長優美的腿,踩著精致的運動鞋,踏入了那道並不高的門檻,瞬間攫取了院內大部分人的呼吸。

“對不起,來晚了,路上有些堵車。你們都吃上了啊?”

充滿歉意的聲音婉轉動人,宛如一陣涼爽的夜風,輕而易舉地便吹走聽者身上的熱意,整個人神清氣爽起來。

將普通T恤穿出女王風範的女子,手裏挽著江子煦,眼眸間似有波光流轉,目光所到之處,無不掀起一片驚艷的目光,暗自期盼自己將是這旖旎目光的最終歸屬。

陶亦然也不可避免地產生了一瞬間這樣的念頭,好在江子煦隱晦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令他瞬間清醒,下意識地低下頭去,繼續禍害碗裏已經看不出米粒形狀的粥。

剛才江子煦這是……在警告他嗎?陶亦然有些走神,致使他並未能註意到逐漸向自己走來的兩個身影。直到季橙反覆戳了他的手臂好幾次,他才後知後覺地擡頭,與兩雙如同寶石般漂亮的眸子,對上了視線。

秦弱彎下腰來,似話本裏夜晚才會現身的美麗女妖,指尖一挑,將一副墨鏡掛在了陶亦然T恤的領口,紅唇微翹:“你就是阿煦說過的陶亦然?初次見面,我是秦弱。忘了帶禮物,先送一個小物件,下回見面再補上。”

陶亦然被對方這不按套路出牌的舉動驚到,一時忘了躲開,手裏拿著勺子,呆呆地仰頭看她,配上那一頭忘記梳理的蓬松金發,整個人看起來傻乎乎的,惹人憐愛。

於是他眼睜睜地看著秦弱又在自己臉上戳了一下,滿足地笑了,擡手將散發著幽香的發絲撥至後背,露出線條優美又白皙的天鵝頸,對著他歪了歪頭:“我可以坐在這裏嗎?”

“可、可以。”陶亦然被她的這一笑晃了神,下意識回答。

“咳……!”站在秦弱身後的江子煦突然發出一聲咳嗽,與此同時朝陶亦然遞來充滿暗示的目光。

陶亦然被他這麽一看,倏然回神,方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麽。

他居然同意秦弱坐在自己身邊了?!

可現實已來不及讓他後悔,秦弱仿佛沒有聽見江子煦的那一聲咳嗽,施施然坐下,並將凳子往陶亦然的方向挪了挪,兩人的手臂挨在一起,顯得異常親密。

秦弱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她發現了什麽?

這一猜想讓陶亦然坐立難安,完全不敢擡頭去看秦弱和江子煦的臉色,只能拼命地吃著碗裏寡淡的白粥,並懊惱為什麽自己沒有在江子煦和秦弱來之前,把這碗粥吃光。

他吃得太快,一不小心嗆了一口,即便再怎麽捂住嘴,也還是溢出兩聲咳嗽。

下一秒,三只截然不同的手,拿著紙巾,遞到了他面前。

陶亦然:“……?”

三只手的主人面面相覷。秦弱忽視掉一臉憨相、毫無威脅力的季橙,回頭看了一眼江子煦,直把後者看得咽了口唾沫,卻依舊堅持著要把自己的紙巾遞給陶亦然。

眼前這番情景不可不謂是“修羅場”。一直安靜吃瓜的節目組也開始隱隱騷動起來,發出窸窸窣窣的交談聲。

而餐桌這邊,“交鋒”仍在繼續。

眼見陶亦然遲遲未接,三人便各自發了話。

季橙:“快快快,你看你臉都憋紅了!趕緊拿紙巾啊!”

秦弱:“沒事吧?別擔心鏡頭,我給你擋著,不會讓你出糗的。”

江子煦:“……別著急,慢慢吃。先擦擦嘴。”

這究竟是什麽奇怪的畫面啊……!陶亦然欲哭無淚,可求生欲還是讓他違背內心的真實想法,選擇接過季橙的紙巾,轉身背對著鏡頭,彎下腰捂著嘴,又咳了幾下,這才緩了過來。

一雙手輕輕地拍著他的背,陶亦然擡眼,發現是江子煦時,呼吸一窒,下意識地起身,躲開了對方的手。

江子煦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神情微楞,似是沒能料到會被陶亦然躲開。緊接著,他聽見眼前的少年略顯急促地說:“我吃飽了,還有點事,先上樓。你們繼續。”

說著,陶亦然便攥著手裏的紙巾,忍受著落在自己背上的灼熱視線,毅然離開了令他片刻也不敢多待的餐桌,

“哎呀,走了。”

秦弱緩緩地收回手,低聲笑著說了這麽一句,又拍了拍江子煦的手:“還傻站著幹嘛?”

江子煦低頭,看懂了她眼裏的戲謔與暗示:“我也有點事,先上去了。你們繼續。”

說著,他便步履匆匆地追著也上了樓。

季橙羨慕地看著江子煦的背影:“這麽忙啊?真好。”

秦弱被他的傻勁逗得噗嗤一笑:“確實,挺忙的,真好。”

陶亦然剛要關門,就聽見木質樓梯傳來急促響亮的腳步聲。沒等他反應過來,一只熟悉的手便卡在將要合攏的門縫裏,硬生生地阻止了他的動作。

“阿然!”

猛然被叫住名字,陶亦然握住門把的手松了一瞬,旋即又握得更緊:“有什麽事待會兒再說吧,我現在不太方便。”

秦弱還在樓下呢,雖然不清楚秦弱到底知道些什麽,但先和江子煦保持距離,準沒錯。

“阿然你等等——!你先聽我說。”

卡在門縫裏的手突然伸進來,陶亦然的手被握住,驚得他下意識松開了門把手。

就在這一剎那,江子煦將門擠開,走了進來,反手關了門,一眨也不眨地盯著陶亦然。

“……有什麽事,不能明天再說嗎?”陶亦然被他看得有些緊張,用力掙脫了對方的手,連連後退幾步到了窗邊,又顧忌會被外頭拍到,輾轉著換到了床頭的位置,略有防備地問,“我現在想一個人待會兒。”

“……你先聽我解釋。”江子煦被掙開的手緊握,深吸一口氣,略帶祈求地看他,像是一只被主人拒絕接近的大型犬,焦躁不安地在警戒線外徘徊,在乖巧等待可以靠近的指令的同時,又低聲嗚咽著,向自己的主人不住示弱。

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的陶亦然,驀地心軟,眼瞼微垂,心裏生出了一絲莫名的期待。

……也罷,就先聽聽他想說什麽吧。

見陶亦然沈默,江子煦緊攥的拳頭松開,連忙開口,試圖解釋:“我跟秦弱她……”

……他和秦弱?

這四個字一出,陶亦然就忽然什麽也不想聽,微微搖頭,出言打斷了對方的話:“我知道你想說什麽。”

陶亦然已經差不多能猜到對方想說什麽了,無非是要自己在秦弱面前保密,不要暴露兩人關系,以免影響到他和秦弱的感情。

“你放心,我都知道的。”見江子煦怔住,陶亦然又補充做了保證,“不會亂說。”

“我有點困了,想睡覺。你可以……離開了。秦弱金姐姐還在下面等你呢。”

說著,陶亦然假裝打呵欠,借機將眼角因莫名的酸澀而溢出的些許眼淚當作呵欠的產物,自然地抹去,笑著開始“趕客”。

江子煦定定地看著少年,在對方擡手擦淚的時候,終於還是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拉住了對方的手:“陶亦然,你……”

陶亦然被他的這個動作驚了一下,正打算掙脫,不料對上了一雙充斥著怒意的眸子,頓時心底被壓抑了一晚上的委屈潰堤而出,嘴角拼命下壓,抖著聲音說:“……你放開我。”

“我不要你的血了,還不行嗎?”

“……你說什麽?”

江子煦先是被他的眼淚鎮住,又聽他這樣說,立刻有些六神無主,伸手想要替他擦淚:“你先別哭……”

可陶亦然卻偏過頭去,躲開了他的手,沈默地表達著自己的抗拒。

兩個人都在等。

陶亦然在等江子煦松手。

江子煦在等陶亦然松口。

二人誰也不肯讓步,屋內一時間靜悄悄的,誰都沒有說話,窗外時不時傳來秦弱與季橙的笑聲,映襯得兩人之間的氛圍越發緊張。

不知過了多久,院內的錄制似乎到了尾聲。秦弱忽地開口:“咦,他們兩個是睡著了嗎?”

這時其他人才想起來陶亦然和江子煦的缺席。季橙又說:“現在睡?今晚他們不是還要錄采訪?”

秦弱:“那可不行,我得上去叫叫他們。”

季橙:“我也去我也去!”

此話一出,屋內兩人俱是一驚,默契地對視一眼後,江子煦咬咬牙,不情不願地松開手。

陶亦然兀自松了口氣,和對方說話時也不再那麽抵觸:“你……快點回自己房間,不然秦弱姐姐上來看到,就不好了。”

“我知道了。”江子煦深深地看他一眼,轉身走向房門。在出門的瞬間,他又回了頭,盯著陶亦然,一字一頓地說:“待會兒采訪完,別急著走。”

“我有話要對你說,很重要。”

門合上後,陶亦然當即無力地坐在床上,有些後怕地捂著胸口,臉上未幹的淚痕在空調冷氣的吹拂下,刺得眼睛與臉頰生疼,禁不住又氤出些許朦朧之色,讓那本就黯淡的藍色湖泊藏得更深。

江子煦沒走多久,門外便響起了季橙的聲音:“小陶啊,你睡了嗎?”

陶亦然等了幾秒,放慢語速,故作茫然地回答:“我剛剛不小心睡著了。怎麽了?”

“沒事沒事,就是來告訴你一聲,別忘了待會兒的采訪。”

“知道了,謝謝季老師。”

陶亦然剛說完這句話,就聽見走廊另一頭傳來秦弱的笑聲。他眨了眨眼,下意識豎起耳朵。

“阿煦,這麽早就睡,不是你的風格啊?”

“沒睡,只是躺著想了點事。”

“想什麽呢?給我說說?”

“……”

“行了,不說就不說嘛,瞪人家幹嘛,當心我生氣哦?”

“……對不起。”

“哼,記得一會兒的采訪,可別遲到了。不然,你知道是什麽後果的,對吧,阿煦?”

“我知道了。馬上就去。”

對話就此中斷。秦弱腳步聲逐漸逼近,在經過陶亦然房門口時,戛然而止,引得陶亦然緊張不已,擔心下一秒對方就會敲開他的房門,用那雙跟江子煦一樣漂亮的眼睛盯著自己,問他和江子煦是什麽關系。

好在腳步聲很快又重新出現,離陶亦然遠去。他雙手撐在床沿,長長地松了口氣。可一旦閑下來,他又不受控制地去想江子煦。

他依然不明白江子煦究竟想說什麽。

難道想說自己和秦弱不是男女朋友的關系?

可如果不是這種關系,又為什麽會手挽著手進門?

更何況,剛才聽見秦弱要上樓時,江子煦也是一臉的緊張,為此還松了手,很明顯不想讓秦弱看見他和自己共處一室。

陶亦然怎麽也想不通,有些洩氣地垮下肩膀,目光恰好落在桌上充滿電的手機上,頓時眼前一亮。

要不,去問問別人?

他越想越覺得這個辦法可行,仿佛看到了希望一般,一掃方才的萎靡不振,眼中的湖泊上空重新升起了明亮柔和的皎皎白月。

去洗手間洗了把臉,整理好儀容,他帶上手機,趁著江子煦尚未出門,他小心地關了門,又輕手輕腳地下樓,坐到攝像機前。

編劇低頭開始念稿子。陶亦然配合著將準備好的發言完整地背出來。由於他分外配合,錄制進程飛快。可就在即將結束的時候,江子煦從不遠處走來,目光一直牢牢地鎖定在陶亦然身上。

這般註視所蘊含的情感似乎格外強烈,陶亦然無論如何也無法忽視掉。

錄制到了最後一個問題。編劇問:“你對自己的搭檔江子煦,有什麽看法?”

陶亦然看著漸漸走進的江子煦,眼神閃爍著,飛快地避開對方所在的方位,說話卻依舊滴水不漏:“一開始還以為是個很難接近的人。”

“你想想,拿了那麽多影帝,出身又好,對外有著‘冰山美人’的稱號,腦子裏就很自然而然地出現了一個拒人千裏之外的君子形象。”

“但是實際接觸下來,就發現,果然還是同齡人,很容易就玩到一起。”

編劇:“聽說你們在錄制之前就認識了?”

江子煦端了根凳子,坐在攝像機旁邊,單手托腮,目不轉睛地看了過來。

被他這麽一看,陶亦然好不容易恢覆的註意力又微微渙散了些許,等了兩秒才想起來自己的臺詞:“嗯,私底下偶然遇見,一起玩了好幾次,覺得挺有緣分的,就交換了聯系方式。”

“那你們藏得夠深的,外界還以為你們倆第一次見面是在我們節目呢。”

“不藏不行啊。”陶亦然苦笑,“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黑粉,嘖。要是我以前那個樣子,說我和江子煦是朋友的話,怕不是會連著他一起罵。”

“哦不對,已經在罵了。那就沒事了。”他故作輕松地笑了笑,便見盯著自己看的江子煦也跟著笑了,頓時嘴角的笑意有些僵硬。好在錄制已經結束,他連忙起身,同工作人員們挨個兒道了別,輪到攝影師時,腳步微頓,繞開像一尊大佛似的端坐在那裏的江子煦。

不料剛和攝影師說了幾句,他便感覺自己身後站了個人。回頭一看,不出所料,是江子煦。

礙著有外人在,陶亦然不好立刻就跑,強撐著笑意同對方搭話:“晚上好。今天一整天你都挺忙的,趕緊錄完采訪休息?”

郁氣沈沈的少年一開始沒有說話,自顧自地盯著他看。陶亦然被看得有些發毛,就連一旁的攝影師也覺得不太對勁,拉著采音師一起,找了個借口溜了。

其他人見狀也跟著散去,默契地給他們留下了說話的空間。

本想借機逃走,孰料莫名其妙得到兩人獨處機會的陶亦然:“……”

節目組的人,眼見力未免有些太高了點。

陶亦然見他關掉了收音設備和攝像機後,便又將目光遞過來,順勢往前一步,和他拉進距離:“還想跑?”

這話有些生硬到不留人情,陶亦然一時難以適應他用這樣的語氣和自己說話,哽了一秒,抿著唇搖頭,撒謊說:“……沒有。”

這種時候誰還敢說實話,不如早點敷衍過去,結束聊天。陶亦然深谙此理,僅有的心虛也在面對著未知壓力時一哄而散,本來軟乎乎的脾氣突然變得油鹽不進起來,著實令江子煦頭疼:“你不用騙我,你一眨眼我就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

撒謊。陶亦然眨眨眼,心裏默默地想,哪兒有人會只看眨眼就知道對方……

“你在想我肯定在撒謊。”

當江子煦開口,當真道出了自己心裏所想時,陶亦然傻了,瞠目結舌地擡眼看他:“你怎麽知道的?”

“想知道?”

陶亦然上了當,咬著唇點點頭:“想。”

在“聽他說完為什麽會知道自己想什麽”和“被秦弱誤會”二者之間,陶亦然搖擺不定一番後,難得前者占了上風。

反正在室外,要是秦弱來了,第一時間就能知道,及時中斷聊天就好。

只可惜他計劃看起來周全,但處於計劃中的人卻並不像棋子一般任他擺布。

沒等江子煦開口解釋,二樓忽然傳來秦弱的聲音:“你們兩個湊到一起,在說什麽悄悄話呢?”

陶亦然一個激靈,連忙拉開和江子煦的距離,頗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連連搖頭:“沒、沒什麽,就是隨便聊了兩句。”

“聊了什麽?讓我聽聽,說不定我也能加入。”

秦弱雙手抱臂,站在窗邊,一頭黑色卷發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看起來更像是話本裏攝人心魄的女主,叫陶亦然心裏生出更多的懼意,又後退幾步,看也不敢看江子煦:“你繼續錄采訪,我們改天再聊也行。”

說著,他不顧江子煦瞬間瞇起來,極其危險的目光,逃似的回到自己房間,這一回總算如願以償地鎖上了房門。

——大意了,只顧著想這一層樓沒有秦弱,沒料到她會在二樓往下看。

陶亦然倒了杯水,一飲而盡,緩解了因為過度緊張而引發的口渴。他握著空杯子在桌邊坐下,本想安靜一會兒,可不知是不是這房間的隔音突然變差了,他此時竟然能夠清晰地聽見一樓江子煦接受采訪的聲音。

他下意識地捂住耳朵,然而無濟於事,對方的聲音清晰無比,不可抵擋地鉆進了他的耳中。

“阿然啊……怎麽說,他給我帶來的驚喜,遠超想象。”

“本來我還想著,他不過是個被寵壞的富二代。可當真接觸下來,你就會發現大錯特錯。”

“也不知他前經紀人究竟腦子裏塞了什麽種類的廢草,讓他去立什麽奇奇怪怪的人設,走黑紅路線。明明依靠他本身的性格,就足夠吸引人的目光,讓人忍不住去追尋。”

“欣賞?沒錯,我的確很喜歡他,甚至許多次動了想將人綁回家,一次看個夠的念頭——當然,你們也可以當我在開玩笑,就當我想借此證明,他到底有多值得人喜歡。”

“不過以他真實的性格,的確十分容易吸引擁有剛才那樣念頭的變態。這也是我苦惱的地方,讓我對他事事不放心,必須親力親為,才能避免被不懷好意的人鉆了空子。”

“當然有必要這麽做了。在你們看不見的地方,我可是趕走了不知多少覬覦他的妖魔鬼怪。不過如果是他的話……換做誰,都會認為,為他做到這個程度,是值得的。”

“你們只需要知道他對我來說,不單單是一個極具潛力的旗下藝人便好。至於其他的,現在來講還為時尚早,不可說,不可說。”

采訪以江子煦高深莫測的輕笑作為句號,成功地結束。被迫聽完最後關於自己的印象發言,其中所蘊含的信息量過大,陶亦然短時間難以消化,只是被誇得難掩羞澀,原本捂著耳朵的手早早便將陣地轉移至雙頰,像是怕被人發現他臉上那層薄薄的緋紅。

什麽“因為太喜歡所以想綁回家”,這種奇怪又恐怖的發言,他竟然也敢在鏡頭前說出來,也不怕被罵!

詭異的喜悅剛升起,就被不遠處秦弱的一聲輕笑給重新壓了回去。

陶亦然瞬間警醒——秦弱還在呢!

剛才那一段暧昧的話,秦弱會不會懷疑他和江子煦的關系?江子煦待會兒是不是要去和她解釋了?

像是為了印證他的猜想,樓梯處傳來了急切的腳步聲,聽那個動靜,十之八|九是江子煦。

這麽著急,一定是去找秦弱解釋的,否則這誤會一產生,兩人鬧起嫌隙來,耽誤節目錄制都算不得什麽,影響了兩人之間的感情才是最可怕的。

陶亦然臉上的熱意散去,為這樣的猜想而有些怏怏不樂。他將唇抿成一條直線,整個人肉眼可見地再度頹喪起來。

還是先別睡了,萬一江子煦解釋不清楚,秦弱不願意聽,那他可能還得思考一下要不要開門幫江子煦說話,並表態不會纏著他?

胡思亂想之際,房門突然被敲響。本就草木皆兵的陶亦然,立刻從床上站了起來:“……誰啊?”

“是我。”

江子煦?他怎麽來找我了?不是應該去找秦弱?陶亦然百思不得其解,正猶豫著,對方又說:“阿然,開門。”

“我說過,有很重要的話要告訴你。”

“你還是先去找秦弱姐比較好。”陶亦然壓下心底給對方開門的沖動,重新坐回床上,悶聲回答。

“我就知道……你先開門,聽我解釋。我和秦弱的關系,不是你想的那樣。”

除了男女朋友之外,還有什麽關系是需要私底下解釋的?陶亦然覺得他的發言十分自相矛盾。

“阿然?”

江子煦又叫了一聲,陶亦然默默爬上|床,抄起枕頭當作抱枕,掀起被子蓋住腦袋,整個人縮成一團,決定裝作什麽都沒聽見。

只是這樣非常缺乏安全感的姿勢,伴隨著門外江子煦不懈的呼喊,很快便引出了他內心的酸澀感。

——別喊了,再喊下去,怕是整個節目組都知道你被我餵了閉門羹了。

陶亦然將枕頭又抱緊幾分,完全想不通對方為什麽要這樣執著地找到自己解釋。

解釋什麽?有什麽好解釋的?

他只是一個基於合同而存在的虛假營業cp,不過是一個擋箭牌。現在“正宮”出現,他不是正應該避嫌嗎。

江子煦是不是傻,這種時候還湊上來做什麽,應該和他一樣保持距離,讓秦弱什麽都看不出來才對。

不過這麽久沒出聲了,江子煦是不是已經走了?

正當陶亦然這麽想的時候,外頭又響起來對方的聲音。

“阿然,你要是不開門,我就在這裏一直守著。”

陶亦然:“……?”怎麽還在呢?

還有,這說的是什麽話?“一直守著”,被別人看見了會怎麽想?!

“你放心,我在這兒布了個陣法,其他人只會以為你的門前什麽也沒有,看不見我,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陶亦然:“????”

陣法是讓你用來幹這個的嗎!

他並不理解,並且大受震撼。

情緒激動之時,陶亦然突然覺得渾身有些發熱,頓時一驚。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他馬上就要——

腦子裏的念頭剛剛升起,下一秒,陶亦然就覺身上的被子猛地變沈變大,抱在懷裏的枕頭也瞬間成了龐然大物,不念舊情地壓在了他身上。

“不應該啊,我怎麽會變成兔子?!”他被枕頭壓得有些懵,喃喃自語道,“不是得處於瀕死狀態,才會……”

“……兔子?你變回原形了?”

門外江子煦的聲音頓時焦急起來:“你先開門,現在不是說別的事情的時候。我幫你檢查一下!”

陶亦然覺得他言之有理,於是艱難地從枕頭和被子下爬出來,但看了看自己短小的四肢和並不具備抓取能力的爪子,默了默,問:“我現在好像……沒法給你開門?”

他進來之後就給房門上了鎖,如果只是單純的開門倒是能做到,可開鎖的話……那就超出他現在的能力範圍了。

門外江子煦顯然也遲鈍地意識到了這一點,沈默下來。陶亦然有些心虛地把寬大的耳朵扒拉過來遮住眼睛,試圖麻痹自己。

——默念一百遍“變回去”,會不會就能變回去了?

“變回去,變回去,變回去……”

變成原形的陶亦然顯然有些和人形時不太一樣,一個非常離譜的念頭在腦海裏浮現時,就立刻毫不猶豫地將其執行,並且因為過於專註,完全沒有意識到房間裏出現了另一個人的呼吸聲。

剛動用法術開了門的江子煦,就看見床上趴著一只金色的兔子,正用兩個前爪將耳朵按在眼睛上,嘴裏不停地念叨著什麽。他走進一聽,頓時有些哭笑不得:“阿然,別念了,沒用的。”

奇怪,怎麽江子煦的聲音,突然變得這麽近了?

陶亦然猛地擡頭,卻忘了自己的耳朵還被固定在眼前,於是無辜的耳朵慘遭自己毒手,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嘶!”

目睹全程的江子煦沈默了。

——雖然老在心裏“傻兔子”“傻兔子”地叫,但,怎麽真的是傻兔子?

要不,以後換個說法吧,不然越來越傻怎麽辦。江子煦有些未雨綢繆地想。

“你怎麽進來了?”陶亦然忍住疼痛,狐疑地看他一眼,又委屈巴巴地說,“好好的,我怎麽又變回原形了……陳沫沫的東西,我一點都沒吃啊?”

江子煦將他小心地抱起來,全身仔細地檢查了一遍:“表面上看不出半點異常……我感覺,得把老宋叫過來才行。”

“你們倆,何必舍近求遠呢。”

秦弱的聲音在門口響起,陶亦然聽了瞬間炸毛:“她她她——”她怎麽來了!

要怎麽跟秦弱解釋江子煦在自己屋裏,手裏還抓著個會說話的兔子?!

不對不對不對,剛剛秦弱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什麽“舍近求遠”?

“小姨。”江子煦一邊給陶亦然順毛,一邊無奈地看著對方,“您嚇到他了。”

“小小小小姨——?”陶亦然愕然,這是在喊……秦弱?

所以江子煦和她,真的不是戀人關系嗎!

“喲,變成原形了之後,嘴巴這麽甜?”

一張漂亮的臉在眼前放大,被迫承受美顏暴擊的陶亦然雙眼直勾勾地看著她,說不出話來,滿腦子都是“小姨真好看嗚嗚嗚”。

江子煦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傻兔子又犯了顏控的毛病,有些吃味地往後退了一步:“他膽子小,您別突然湊近。”

“嘖,行吧,你說什麽就是什麽。臭小子。”秦弱看穿他的心思,倒也不揭穿。她重新站好,指尖繞著頭發,笑著同陶亦然說,“重新自我介紹一下。”

“我叫江若沁,秦弱只是我的藝名。”

“不介意的話,你也可以跟阿煦一樣,叫我一聲小姨?”

陶亦然現在腦子不太好使,被她這麽一說,藍寶石的眼睛眨巴眨巴,三瓣嘴一張就要喊人:“小——唔!”

江子煦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現在說這個有些為時太早。當務之急,是幫他看看現在是什麽情況。”

“行吧。不催了,我就等你主動將人領回家那一天。”

江若沁瞪他一眼,指尖凝聚起瑩白色的光團,在陶亦然額頭輕輕一點,那光團便迅速地在陶亦然全身游走了一遍,看得陶亦然好奇地昂頭:“這是什麽?”看起來好可愛。

“你可以理解為……我的本命法寶?作用是能夠檢查出妖獸後裔的身體狀況。”江若沁想了想,選了一個比較好理解的說法。

“你們每個人都有嗎?”陶亦然驚奇地看著那個光團化作一只兔爪和他擊掌,聞言轉頭看向江子煦,“那你的是什麽?”

江子煦:“……”

“讓你考了第一名又不領證!”江若沁捂嘴偷笑,“沒有天師從業資格證,連個本命法寶都沒有,都討不了老婆歡心,真可憐哦。”

江子煦:“…………”

“……當天師還要從業資格證嗎?”陶亦然的註意力全放在這個上面,沒有在意“討老婆歡心”這一句。

“是挺嚴格的。不過這東西拿到手,也只是個可以合理使用法術的資格證罷了。不是每個人都會老老實實當天師的。像我,就覺得當個家喻戶曉的國民女神級別的影後,就很有趣。”

“好了。”江子煦終於忍不住開口,中斷了兩人偏離許久的話題,“他的身體到底什麽情況?”

“不是什麽大問題。”江若沁配合地收起話頭,“只不過是能量不足,讓他無法維持人形罷了。”

“能量不足?怎麽可能?”江子煦蹙眉,“不是只有覺醒程度進一步加深的時候,才會需要能量嗎?他現在還沒有到那個階段。”

“這我就不知道了。或許你應該催一下子濯那邊的進度,我懷疑這和阿然本身的種族有關。”

“有道理。”江子煦接受了這個說法,“明天我就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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