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關燈
被突如其來的涼意凍得一哆嗦,陶亦然因緊張和擔憂而繃緊的臉上出現了怔忪,藍寶石般的眸子裏映出江子煦認真的臉。

陶亦然本能地擡手想要握住那罐帶來冰冷的奶啤。

罐身並不大,兩人的手指無可避免地交疊在一起。溫熱的觸感附在手背的瞬間,江子煦觸電般地收回了手,將奶啤留給了對方。

只是並不屬於自己的溫度似乎因為那短暫的接觸而逃竄至了耳後,叫他生出一絲陌生的情緒,一時不敢與對方對視。

他的逃避給了陶亦然機會,足以令後者從短暫的驚訝裏清醒,發出質問:“因為他是人類?”

這一瞬間,江子煦有些感謝對方將話題拉了回來,避免他過度沈浸在思索方才那股陌生的感覺是什麽。

“不僅僅是因為這個。”

“你就沒想過,就算他能夠為你保密,可他能夠保證你的安全嗎?剛剛我收到消息,那只黑熊精見你毛色特殊,想活捉你,帶著你去黑市,趁你活著的時候把耳朵割下來賣掉,其他部位也同樣拆分成為藥材,高價出售。”

陶亦然被這個消息嚇得面色發白,下意識地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見他面露恐懼,江子煦乘勝追擊:“再遇到一次和黑熊精一樣的人來找麻煩,你確定不會讓他受到波及?”

“不管是妖獸管理局還是天師協會,都做不到起死回生。”

“如果你能接受這樣的可能性,那我也無話可說。”

當然無法接受。

陶亦然僅僅是腦補了一下別人會因為自己而受傷,就險些喘不過氣來。他扣在門把手上的手指微微松開,語氣低落地詢問:“那你知道在哪裏租房比較安全嗎?”

“租房?”江子煦將這個詞在齒尖咀嚼,硬生生給了陶亦然些許食肉動物的威壓。

“對、對啊,租房。”陶亦然咽下一口唾沫,後退一步,冰鎮過後的奶啤和掌心升高的溫度形成鮮明對比,“如果沒有合適的房子,那就算了……”

隨便找一個也不是不行,就是平時得小心一點。有機會找江子煦買點什麽能夠防身的符咒,畢竟天師世家,這些東西……還是有的吧,就是不知道貴不貴了。

希望能夠看在兩人目前的關系上,能夠打個折什麽的。他的存款可不多,得省著用。下一回接到通告還不知是何年何月。

“有。”

……咦?

陶亦然驚訝擡頭,對上江子煦已然恢覆平靜的深邃眸子,莫名地打了個冷顫。

——奇怪,明明奶啤沒有那麽涼了,為什麽還會這樣?

他本能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可這感覺稍縱即逝,快得他抓不住。

更何況,江子煦也沒有給他這個機會,接著開口:“我空房子還挺多的,恰好有一套……”

陶亦然木然地聽著這凡爾賽發言,一個不小心,將奶啤的罐身捏出“啪”的一聲,微妙地打斷了對方的話。

江子煦:“?”

“沒什麽,你繼續。”陶亦然面無表情地拉開拉環,喝了一口,用以平息自己難得一見的仇富之心。

江子煦垂眸看一眼少年耷拉下去的眼角,明顯有些生氣,於是停頓半秒,才斟酌著繼續:“有……有一套房子,和我現在的住所蠻近的。你住過去,要發生什麽,我這邊也好來得及趕到。”

“你……要來嗎?”他呼吸放輕,小心地征求對方的意見,又害怕對方拒絕,為此添加籌碼,“房租可以不用,畢竟空著也是空著……”

“好。”

聽見不要房租,陶亦然當即將之前的一切顧慮拋下,答應了。他悶了一口奶啤,粉紅色的舌尖下意識卷走唇邊雪白奶漬,驀地讓江子煦喉頭一緊,口幹舌燥地移開視線。

“那……我先收拾東西。待會兒你準備好了,叫我一聲就好。”

說完,江子煦在陶亦然不解的目光中,倉皇而逃。

盯著對方一把關上門後,陶亦然喝了一大口奶啤,歪了歪頭。

奇奇怪怪。

不過,這奶啤,還怪好喝的。

陶亦然關上房門,又喝了幾口,突然來了睡意。他堅持了一會兒,終究還是趴在桌子上,打算瞇一會兒。不料等他清醒時,窗外已是紅霞滿天。

已經這麽晚了?!

他連忙站起來,匆忙收好東西,拖著行李箱往外走,低頭準備在軟件上叫車。

這個點了,節目組都走光了,江子煦肯定也早就……

陶亦然飛快的腳步,在踏上一樓地面之前,懸在半空。

端了根凳子坐在門口的江子煦聞聲扭頭,優秀的臉部線條在霞光暈染下,多了一層蠱惑人心的艷麗。

“醒啦。”江子煦合上手中的書,伸了個懶腰,站起身,“車在外邊,我們走吧。”

陶亦然握緊行李箱的拉桿,最後一步樓梯遲遲不敢邁下。

江子煦這是……一直在等他?

這個事情讓陶亦然無法理解,以致於他緩緩地將邁出的那只腳收了回去,重新踩在臺階上。

見狀,江子煦出聲問道:“有東西落下了?”

陶亦然站在樓梯上,夕陽只能照拂到他的腰間,將他的表情很好地藏在了黑暗中。

“沒有。”說完這兩個字,陶亦然停頓幾秒,到底還是沒有開口詢問對方為什麽會等。他拎著行李箱,和對方一起上了門口的保姆車。

車內空調將外頭暑氣蠻橫地驅散,陶亦然整個人也不自覺放松下來,將剛才的疑問忘得一幹二凈。

坐在一旁的江子煦遞來一個保溫杯:“睡了一下午,喝口水吧。”

被他這一提醒,陶亦然也覺得有些口渴,伸手接了杯子,還沒來得及道謝,車驟然發動,晃得他整個人毫無防備地往後一仰。

好在江子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穩定了他的身形。

司機著急地道歉,陶亦然安慰幾句,擡手將保溫杯遞還給江子煦:“我先系安全帶……”

他話音未落,江子煦欺身而上,將散落在陶亦然腰側的安全帶拎起,“哢噠”一聲,扣緊了。

冷冽的香氣在鼻息間稍縱即逝,仿佛冷冽山泉與沁人心脾綠茶的不期而遇。陶亦然高舉著保溫杯,臉頰有些微紅,看著對方抽身離去,坐直身子,對自己又是一笑:“看你拿著保溫杯不方便,順手。你不會介意吧?”

車輛行駛時,山道兩旁樹影與夕陽交錯斑斕,如同老舊的膠片電影。陶亦然有些看不清對方的表情,只得搖頭,抱著保溫杯往窗邊縮了縮:“……沒關系。”

車內安靜下來。江子煦單手抵著側臉,將視線轉向窗外,放在膝上的另一只手,指尖微動。

有些太瘦了。

腦海裏瘦瘦小小的金毛兔子和方才短暫察覺到的骨感,讓江子煦生出一些他自己未曾察覺的擔憂。

這些隱秘的情緒很快便悄悄地潛伏了起來,只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破土而出。

《回憶農家樂》的拍攝地點偏僻得令人咋舌。保姆車晃晃悠悠地開了兩三個小時,才堪堪抵達繁華的市區。陶亦然被車外的喇叭聲驚醒,揉著有些酸痛的脖子,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快11點了。

往常這個時間段,他可能還在跑通告的路上。沒想到還有機會回家睡覺。

雖然嚴格意義上來說,他要暫住的地方稱不上“家”,可這些許的瑕疵依舊無法揮去他心中的愉悅。

他拿起旁邊的保溫杯,剛擰開杯蓋想喝一口,就見江子煦渾身緊繃,滿臉戾氣地盯著後視鏡。

這是怎麽了?陶亦然跟著看去,看見了一輛平平無奇的私家車。

司機惱怒地開口:“又追上來了!真是陰魂不散!”

“……私生!?”陶亦然當即明白後面那輛車的性質,臉上的憎惡與江子煦如出一轍。

不同於他們的憤怒,私生車輛又再度按響了喇叭,仗著這條路上僻靜,沒什麽車輛,顯得有些肆意妄為。

“不用管它,直接開回小區。它們進不去的。”江子煦嘆了口氣,疲憊地吩咐。

誰知下一秒,私生車輛像是聽見了他說的話一般,猛地一踩油門沖了過來,發瘋般地撞上了保姆車。

陶亦然臉上的驚愕在手背上一陣火|辣的疼痛襲來時轉為痛苦。保溫杯從他手裏滑落,滾燙的熱水迅速浸透了柔軟的地墊。

保姆車被迫停下,而私生則膽戰心驚地揚長而去。司機兼助理氣得下車,盯著離去的車輛牌照看了許久,得到江子煦的眼神示意後,轉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陶亦然對外面的情況一無所知。他眉頭皺成一團,緊盯自己通紅的手背,輕輕碰了一下,頓時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那保溫杯的質量也太好了吧,幾個小時了,水還跟剛燒開的一樣。

江子煦聽見他的痛呼,將視線從手機上收回,落在燙傷的手背上時楞住,餘怒未消的眸中飛快地浮現歉意與擔憂。他坐到少年身邊,一把按住對方還想再戳的手:“當心把皮戳開。”

陶亦然被他的話嚇得一動不敢動,被抓了手也不在意:“我、我以為只是看著很紅,沒什麽問題……有這麽嚴重嗎?”

“我看看。”江子煦將他另一只手捉過來,仔細打量一番後,身上的緊張終於散去一半,“還好,這種程度不需要去醫院。”

聽他說不需要去醫院,陶亦然放了心,這才發現自己兩只手都在對方手裏,頓時有些不自在地往回抽了抽。

江子煦感覺到拉扯的力道,迅速回神並松手,打開車門下車,換到了駕駛座,啟動了車輛。

望著窗外有些熟悉的地標,陶亦然福至心靈地問了一句:“去哪兒?”

“我家。”

陶亦然疑惑:“啊,那為什麽要掉頭?”

“不是給你準備的那個家。”江子煦直視前方,語氣冷靜,“是我住的家。”

“為、為什麽?”

“我家有家族特制的藥膏,你這種程度的燙傷,一晚上就好。”

“哦哦。”得到答案後,陶亦然立刻安靜下來。

江子煦目光掃了一眼後視鏡,看見握著手腕癱在椅背上的少年,無奈地勾了勾唇角。

——這就放心了?

怪不得要立那樣讓人敬而遠之的人設。

不然早被人騙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