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芙蓉被人擡了出來，接著是克魯姆。觀眾席上沸騰了，全是霍格沃茨學生發出的聲音，此刻，無論是赫奇帕奇還是格蘭芬多贏得獎杯，都屬於霍格沃茨全體師生的榮譽。

斯內普把莉莉趕回格蘭芬多看臺那邊，她不停的和赫敏羅恩說著話，試圖分散心中越來越盛的恐懼，忽然人群爆發了雷聲一樣的喝彩，莉莉定眼看去，是哈利，他晃悠悠的想從草地上爬起來，他的手裏還攥著獎杯，以及，塞德裏克的胳膊。

一聲淒厲的叫聲劃破了夜空，莉莉的耳邊響起了無數的哭喊聲、腳步聲，有人湧向草地上的哈利，有人四下逃跑，紛雜的聲音中，莉莉聽到了迪戈裏夫婦歇斯底裏的哭嚎。

“快走，莉莉！”德拉科拉著她穿過驚恐的人群往城堡裏走。

“斯內普教授呢？”莉莉回過神在人群裏尋找。

“別管他了，我們先回去，麥格教授正在喊你們集合！”德拉科氣急敗壞的喊道。

莉莉看到了在人群中疾沖的穆迪，他把哈利挾在胳膊底下，另一只手拄著拐杖，臉色蒼白眼神癲狂。莉莉追了上去，穆迪頭也沒回的朝她揮動了魔杖，一道咒語從斜方射過來撞開了穆迪的咒語。

穆迪腳步不停，轉眼不見了身影。

斯內普從遠處跑來，把莉莉推到了德拉科身邊，大聲的沖她吼道，“快回你的獅子窩去！”

“穆迪不對勁！”莉莉喊道，“他不對勁，教授！”

斯內普回過頭，“我會和鄧布利多去找波特，德拉科，看好米德。”

德拉科帶著莉莉回到格蘭芬多的隊伍，級長們正在清點人數，麥格教授站在隊尾，薄薄的嘴唇顫抖著，看上去快要哭了出來。

莉莉回到格蘭芬多塔樓，麥格教授交代了級長幾句就離開了，韋斯萊夫人像一只母雞一樣，張開雙臂把所有人都送進了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有人在顫抖，有人在小聲的抽泣，韋斯萊夫人臉頰上掛著淚，胸前的衣襟濕了一大片。胖夫人畫像又旋轉開了，麥格教授走了進來。

“莫莉，鄧布利多請你去校醫院照顧哈利，還有米德，格蘭傑和韋斯萊，你們也一起來吧。”

哈利躺在醫療室的病床上，另一張床上躺著骨瘦如柴的真穆迪，床頭櫃上放著他的義肢和魔眼，在來的路上，麥格教授已經和他們說了小巴蒂克勞奇利用覆方湯劑假扮穆迪教授的事，韋斯萊夫人眼睛通紅，不停的低聲咒罵著。

“哈利剛剛經歷了一場可怕的折磨，他現在需要睡一覺，還需要朋友和家人的陪伴，莫莉，你能幫我看好這些孩子們，對嗎？”

韋斯萊點點頭，她已經哭的說不出話來。

鄧布利多離開了會兒，不多時，他又回來了，跟在他身後的是麥格教授和福吉，兩個人正大喊大叫的吵著架。

“你絕對不該把它帶進城堡！”麥格教授氣道，“去年就因為它們發生過不可控制的事情才導致小矮星彼得逃脫的！”

“它的工作已經完成了，米勒娃。”福吉的聲音也不小，“鄧布利多，我認為你該支持我，那個犯人早該接受這種處罰了！而且，我作為魔法部部長，有權利做這件事！”

莉莉感到一股寒氣襲來，那個小巴蒂克勞奇，一定是被執行了攝魂怪之吻。

鄧布利多犀利的盯著福吉，目光像是已經穿透他一樣，“我去遲了一步，你準備的非常充分，康奈利，如果不是時機不對，我會用最優美的詞來讚賞你的殺伐和果斷，不過，現在他沒法出來作證了，這就是你的目的嗎？”

“一個瘋子嘴裏說出來的話不能當作什麽證據，他殺的那些人，包括巴蒂克勞奇，他都只是認為自己在遵從神秘人的指令，可我們知道，神秘人消失了，他不見了！”

“伏地魔覆活了！”哈利大聲喊道，“他覆活了！”

“你該聽一聽不同的聲音，康奈利，小巴蒂克勞帶著伏地魔的指令來到霍格沃茨，他的計劃成功了，伏地魔已經恢覆了肉身，此刻正和他的食死徒們舉辦一場回歸派對也不一定。”

福吉搖晃了下，像是被鄧布利多迎面揮了一拳，結結巴巴的嚷道，“別，別開玩笑，鄧布利多，我們都知道，神秘人消失，他被哈利波特擊敗了。別，開玩笑了。”

說完，他像聽了一個蹩腳的笑話一樣扯起嘴角，不理會醫療室裏的任何人，調轉腳步就要走。

小天狼星抽出魔杖擋住了他的去路，福吉大怒。

“小天狼星，你這也是在開玩笑嗎？”

福吉把房間裏所有人都打量了一遍，臉漸漸漲成紫紅色，他拼命的壓抑著怒火，“你們，你們全都被哈利和鄧布利多蒙蔽了！你們決議要制造另一場恐慌情緒，破壞掉魔法部幸苦重建的平穩！”

鄧布利多沒再說話，用一種悲憫的極度失望的眼神看著福吉，一直沒說話的斯內普這時走向前，越過鄧布利多和小天狼星，站到福吉面前。

“教授！”

莉莉異常突兀的尖叫聲在醫療室裏響起，斯內普的手停頓了下，掀開了左臂衣袖，向福吉和眾人露出了黑幕標記。

“一個小時前，它像被燒焦了那樣焦黑，這是黑魔王召喚食死徒的方式。黑魔標記，你見過，最近一次是在魁地齊賽場上，被小巴蒂克勞奇發射到天空中。一個小時前，卡卡洛夫逃走了，當年審判他時，他背叛了很多像我們一樣，手臂上打了黑魔王標記的食死徒，黑魔王不會放過背叛他的卡卡洛夫，食死徒同伴也不會歡迎他再回到他們中間。”

福吉連退好幾步，他搖晃著腦袋，企圖把斯內普的話從腦子裏趕出去。

哈利從莉莉喊出教授兩個字時就望向她，她的那聲叫喊像是在阻止斯內普，她顯然知道他要做什麽，當斯內普露出手臂上的黑魔標記後，他第一次看到莉莉變得這樣難過。

福吉逃離了病房，鄧布利多嘆了口氣，魔法部不會承認伏地魔回來的事實，阿茲卡班還關押著伏地魔最忠實的手下，攝魂怪遲早會倒戈伏地魔，在它們反叛之前，他要迅速的做出最有力的安排。

“小天狼星，先別想著去找小矮星彼得了，去聯系盧平吧，還有其他成員，如果順利的話，你們去一趟狼人那裏，盡力說服他們。”

小天狼星點頭，“我和萊姆斯一直保持著聯系，這麽說，鳳凰社再次成立了。”

“是的，不得不這麽做，我不想被康奈利認為我在插手魔法部的事，可對付還在蓄力的伏地魔，快他一步會減少我們的損失。”鄧布利多看向斯內普，“西弗勒斯，如果你準備好了……”

“沒問題。”斯內普輕聲說。

“那麽，祝你好運。”鄧布利多的臉上帶著一絲擔憂。

斯內普走到門邊，回頭看了一眼，“你也跟我保證過的，鄧布利多。”

“悲劇不會再上演第二次，西弗勒斯。”

“他要去哪兒？”莉莉望向門口，“斯內普教授？”

鄧布利多的手臂晃動了下，似乎是想阻攔，可最後他只是微不可察的嘆了一聲。

斯內普聽到莉莉的聲音後腳步更快了，他不得不快，他怕自己會停下來，會退縮，會和卡卡洛夫一樣逃走，如果他逃走的話——這個念頭只在他腦中閃了一下就被他揮走了，他不可能逃得掉的，他要為十三年前犯的錯付出代價，他在鄧布利多跟前發過誓，保護心愛的人的孩子。他還要保護另一個也叫莉莉的女孩，她的出現讓他感到了一絲久違的平靜，讓他犯下的不可原諒的錯有了一絲彌補的機會。盡管只是自欺欺人，真正需要彌補的人早就不在了，他只是自私的在彌補自己，也許這是梅林聽到了他日夜不停的懺悔，才給他的一次機會，他能放棄唯一一次的機會，重新變回內心充滿悔恨絕望和覆仇的行屍走肉嗎？

“斯內普教授！”

身後，莉莉還在大聲的呼喊著，她總是能猜到他做過什麽，現在她恐怕也猜到他要去做什麽，她大概以為他會死吧。斯內普笑了一下，從黑夜中消失了。

莉莉茫然的站在草地上，四下一片寂靜，寂靜的連血管裏血液流動的聲音都能聽得見，有人從城堡裏追了出來，是赫敏，她把莉莉帶回了城堡。

“斯內普教授不會有事的。”赫敏小聲的安慰著莉莉。

“希望吧，可我覺得他這是去送死，遲早的。”

赫敏咽了口吐沫，小心翼翼的說：“剛才，哈利，說老馬爾福也是食死徒……”

莉莉非常平靜的爬著樓梯，“我知道，德拉科從覆活節後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可我沒想到的是，這一天會這麽快就來了。”

斯內普來到墓地，伏地魔還站在原處，“西弗勒斯，我還以為你會永遠離開我了，告訴我，最偉大的黑魔王大人，你是來主動受死的還是來祈求我的原諒？”

“主人，我是來祈求您的原諒的，原諒我沒有及時趕回您的身邊。”

“原諒你。”伏地魔高亢的笑聲在墓地中響起，“說說吧，說說我為什麽要原諒你。”

“是，主人，您消失的這幾年我按照您的吩咐，在霍格沃茨裏，暗中監視著鄧布利多的一舉一動，今晚，當他得知您回來後，立刻召集了鳳凰社的的人，企圖對抗我們。不過，福吉沒有輕易相信鄧布利多，以我對福吉的了解，接下來鄧布利多的日子會不太好過。”

伏地魔輕輕的撫摸著手中的魔杖，斯內普停頓了會兒，繼續說道，“這十幾年來，鄧布利多始終沒有放棄追查您的蹤跡，如果您當時能信任我一點，知道我還是一個忠臣的支持者，魔法石就不會被鄧布利多銷毀了。”

伏地魔又笑了，“西弗勒斯，你這是在怪我嗎？”

“不，主人，是奇洛那個平庸至極的小人自作聰明，讓我看到的只是一個貪婪的巫師想盜取魔法石。”

“好吧，這個問題你勉強回答了我，西弗勒斯，如果我問你，為什麽會晚兩個小時回到我的身邊，你是不是要回答我，這是鄧布利多吩咐的，你為了讓他信任你，能繼續留在霍格沃茨做密探，讓他認為你回到黑魔王身邊是聽從他的吩咐，是嗎？”

斯內普低下頭，“是的，主人，您總是能一眼就看穿了我。”

“一眼就看穿了你，西弗勒斯，幸好我還有一些手段，你提醒了我。”

墓碑和面前的伏地魔在斯內普的眼中晃動了，他的腦中一片混沌又一片空白，像清理過的倉庫，只留下能讓伏地魔能看到還能用的東西。

“哈利波特，那個男孩在你手下活過了四年，西弗勒斯。”

斯內普更平靜了，“我不能在鄧布利多眼皮底下殺死他的得意門生，在您消失後，波特的名聲被謠言流傳的越來越廣，有人稱他是天生的黑巫師，昔日曾追隨過您的人還試圖把他樹立成一面旗幟，試圖拉攏他。不過我很快就發現，他沒有任何值得說道的天賦，平庸才是他的名字，但是鄧布利多很喜歡他，我只能用盡辦法將他趕出霍格沃茨，為此還差點被鄧布利多懷疑。”

“我看你把角色扮演的很成功啊，你找到了鄧布利多的一個最大的弱點，不是嗎？”

“是的，主人，即使您不在鄧布利多身邊，都發現了他的這個弱點。他願意給任何人一個機會，即使我是您的人。”斯內普的聲音穩穩的，“這十幾年來他毫無保留的信任我，甚至提出叫我保護波特，在波特居住在他那對麻瓜親戚家中時，我要向鄧布利多保證，他不會被我們的人殺死。”

伏地魔冷笑了下，盯著斯內普，“西弗勒斯，我是一個仁慈的人。”

斯內普心中一凜，伏地魔冷酷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開，“殺了那個女孩，我是一個仁慈的人，我允許你給她一個痛快。”

“主人，您是說，莉莉米德？”

“是叫這個名字吧，小巴迪和我說過。一個泥巴種寫了幾篇文章，麥克尼爾竟然被她煽動了，我懲罰了他，狠狠的懲罰了他。外面已經有不少這種意志不堅定的人了，還有讓我極度失望的盧修斯，我最狡猾的朋友，他立刻就撇清了，都打量我不知道嗎？”

“盧修斯這麽做是因為他的兒子和米德在交往，主人。”

“恥辱！西弗勒斯，殺了她！”

“不，主人，米德在魔藥上有絕對的忠誠和天賦，我正在培養她，我求求您，不要讓您最忠心的追隨者去做這件殘酷的事。”

伏地魔久久沒有說話，似乎在回想斯內普說過的每一句話，然後他笑了，像聽了個笑話一樣真的笑了，“我們都有著令人失望的父親，古老純血出身的母親，我們身上流淌著骯臟的麻瓜血液，還要繼承他的姓，我欣賞你，因為我認為你很像我，不過這僅在我重生之前。現在，西弗勒斯，你僅僅只是個凡夫俗子。”

“主人——”

伏地魔擺了下手，“你回去吧，繼續留在鄧布利多身邊，我和他都還需要你。西弗勒斯，別再辜負我的信任了。”

“主人，那個女孩？”斯內普問。

“我想，盧修斯會很願意做這件事的。”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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