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和邁克在為克萊爾申請一所新學校，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九月份開學就能將大女兒送過去讀書。

邁克的新公司接了幾筆訂單，晚餐時他在餐桌上宣布了這個好消息，珍很高興，又開了一瓶好酒，給她和邁克的酒杯斟的滿滿的。

“我的女兒肯定要上科克沃斯最好的學校。”邁克豪邁的說。

克萊爾的新學校克裏斯蒂安中學是科克沃斯當地最好的公立學校，出過很多知名校友，校長布雷恩先生還是一位男爵。

開學前珍開車帶著莉莉和克萊爾去了一趟倫敦，為克萊爾買克裏斯蒂安中學的校服。珍還提前預約了一家裁縫店，邁克也需要兩套手工縫制的西裝。

“莉莉？”

莉莉有些無精打采，她看了眼車內後視鏡，珍有些擔憂的看著她。

“我已經開始想念克萊爾了，媽媽。”莉莉嘆了口氣，克萊爾就坐在她旁邊，正閉著眼睛睡覺。

“我很感動，親愛的——”

“你讓我感到肉麻，莉莉。”克萊爾睜開眼睛，臉有些紅，“快收起你那副表情，我又不是去上寄宿學校。”

“可是你不在家，沒人和我打架拌嘴了，我會很無聊的。”

“我就知道你是裝出來的，媽媽，莉莉不和我一起去學校嗎？”

“暫時不能，克萊爾，我們還沒有拿到醫生的評估報告，斯特林醫生還沒有簽字。”

斯特林醫生是莉莉的心理醫生，莉莉曾經在學校裏發生過一些無法解釋的事，一些孩子因為好奇和恐懼在學校裏散布謠言並捉弄她，女生們也排擠孤立她，長期的校園霸淩使她的性格變得孤僻，害怕去學校。珍和邁克一開始並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莉莉從出生起就和他們的第一個孩子不同，這讓他們都已經習慣了那些發生在她身上的奇怪事，除了帶來給他們一些經濟上的損失，莉莉從來沒有出現過傷害到其他人的行為——直到她將頭頂上的吊燈砸到一個男孩子腦袋上。

愛德華小姐是莉莉所在班級的全科老師，她向珍和邁克推薦威爾士的一所特殊學校。

“抱歉，米德先生米德太太，莉莉是個可愛的姑娘，作為老師我很喜歡她。我有同學在威爾士一所學校教書，相信莉莉在那裏能和其他人愉快的相處。”

珍很傷心，她拒絕將莉莉送到愛德華小姐推薦的學校，那是一所管理非常嚴格的特殊寄宿學校。

那段時間莉莉的精神狀態很糟糕，他們帶她去看心理醫生，和斯特林醫生第一次見面時莉莉很害怕，她大聲尖叫，嗓音穿透了每個人的耳膜，但斯特林醫生非常有耐心，一直等到她發洩完，他沒有急著診斷她剛才的行為，而是指著掉落在地上的鋼筆，用驚奇的聲音問她時怎麽做到讓它飛起來的。她害怕極了，斯特林醫生撿起鋼筆遞到她面前，期待她能再做一次。

可是這一次莉莉無論怎麽用力，鋼筆都飛不起來，斯特林醫生不斷的鼓勵她，鋼筆顫巍巍的動了動，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提著，斯特林醫生很激動，用真誠的聲音誇讚她，並對她說她需要好好休息，又和她約了下次見面的時間，希望下次見面時能讓這支鋼筆飛起來。

第二次見面時莉莉還是沒能讓鋼筆飛起來，斯特林醫生讓她大膽一點，作為心理醫生他肯定的告訴莉莉，她很健康，一點兒毛病都沒有，她的身體裏只是有點兒特殊的能力，她要做的只是學會控制它，不讓它隨便冒出來傷害到自己和身邊的人。

在莉莉學會控制這股力量之前，斯特林醫生非常坦誠的告訴珍和邁克，“她首先要學會接受它，根據我的診斷，莉莉只有在情緒變化很大的時候才會出現那些變化，這說明她平時都在壓抑著自己，她不需要那麽做。”

莉莉開朗了很多，願意把玩具搬到院子裏玩扮家家游戲，隔著樹籬看外面的人和汽車，嘗試著和社區裏的孩子一起玩。不過她還是不願意去學校，幸運的是斯特林醫生也認同她，他表示心理上的創傷給人帶來的傷害，遠比身體上的創傷更大更持久。

莉莉開始思考斯特林醫生的建議，學著去控制它，這是一件比讓她坐下來彈鋼琴還要費勁的事，她有些焦慮，而焦慮帶來的後果就是社區的中央花園雕塑爆炸了。盡管她和克萊爾都不喜歡那個舉著弓箭長滿青苔的丘比特，可事情變得更糟糕了，因為那個雕塑距離他們差不多有一英裏的距離！

更糟糕的是，莉莉發現了她還有另一個特殊的能力。

那天是周五，珍進城去超市采購，克萊爾放學後和幾個朋友躲在房間裏抽煙，他們把莉莉丟在樓下，煙味和叛逆期少年特有的罵聲從窗戶裏飄出來，莉莉心不在焉的聽著，忽然她好像看到媽媽的車停在門口，她從車上下來，抱著兩個大袋子，袋子都裝的滿滿的，她一邊往廚房走一邊招呼莉莉去把後備箱的牛奶搬出來。

“克萊爾！”莉莉仰頭朝樓上大喊。

“嘿！你妹妹喊你！”

是丹尼爾的聲音，好一會兒克萊爾才把腦袋從窗戶裏探出來，不耐煩的吼著：“說！”

“媽媽回來了。”

克萊爾嘭地一聲關上的窗戶，莉莉有些著急，“是真的，她已經路過丹尼爾家了，快到雕塑那兒了！”

克萊爾和她的朋友在大聲嘲笑她。

莉莉的臉在發燙，她閉上嘴巴不想管了。

珍在雕塑那兒停下車，搖下窗戶和費恩太太打招呼，費恩太太在遛狗，她的狗趁她沒註意伸出舌頭和池子裏的水。費恩太太有嚴重的潔癖，她驚呼一聲，險些要暈倒，掏出手帕仔細的擦著狗嘴巴。

“克萊爾！媽媽真的快回來了！”

“莉莉！”克萊爾跑下樓沖過來，低聲警告她，“別指望用這種手段就能加入到我和我的朋友之間——”

“克萊爾、莉莉。”珍的車子已經拐了個彎停在了車庫門口，“請幫我把後備箱的牛奶搬下來好嗎？”

克萊爾沒有動，她有些慌張，珍看了眼樓上，“誰在你房間？”

“是，是丹尼爾他們，我邀請他們來我房間寫作業。”

珍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丹尼爾他們拎著書包從樓上跑下來和珍打完招呼就跑掉了，珍的鼻翼動了動，皺著眉頭沒有說話。

晚餐後克萊爾打開電視，指著電視上的籃球比賽問莉莉哪隊會贏。

“我不能。”莉莉看著電視說。

“告訴我我就讓達尼爾他們帶你一起玩，莉莉。”

莉莉撇嘴，她還不願意和丹尼爾一起玩呢，“我不知道哪隊會贏，克萊爾。”

“告訴我上半場比分也行，我知道你能做到，你騙不了我，小怪物。”

“不許說我是小怪物！”

莉莉氣的哭了起來，克萊爾把她拉到沙發上，莉莉的哭聲越來越小，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克裏斯蒂安中學的校服很漂亮，克萊爾穿上校服紮起頭發，看上去很青春靚麗，最近這段時間她看上去心情很不錯，尤其是今天，一整天都沒朝家人翻白眼，莉莉趁機央求她一起去游樂場玩。

“好吧。”克萊爾勉強的答應了。

除了秋千游樂場裏並沒有適合克萊爾這個年紀玩的東西，莉莉擔心克萊爾會不耐煩朝她發火，徑直拉她坐到秋千上讓她成為第一個蕩秋千的人。

“嗨！我記得你。”一個小男孩在她們身後說。

“什麽？”

“那天，是你在蕩秋千，然後從上面飛下來了。”小男孩指著莉莉，“我都看見了，像鳥一樣。”

“別胡說！”克萊爾兇狠的說。

“別想嚇唬我——”

“你哪只眼睛看見了？”克萊爾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你告訴別人了嗎？沒有人會相信你的，他們肯定會認為你又在撒謊，這個男孩子竟然說他看到有人在天上飛，他們會說你的腦子和眼睛一定是出問題了。”

“我就是看見了……”小男孩臉色漲紅，眼睛瞪得圓圓的，一泡眼淚汪在裏面，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克萊爾……”莉莉拉著克萊爾的裙角。

“信不信隨你，如果你不想被別人當作撒謊的孩子話就別胡編亂造。”

小男孩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他哭著跑開了。

“你在擔心那個小孩嗎？”克萊爾氣呼呼的問。

莉莉立刻搖頭，“不，我沒有。”

“那你怎麽不說話？你是不是認為我不應該那樣兇。”

“不，不是的，克萊爾。”莉莉咬了咬嘴唇，聲音有些哽咽，“我很感動，謝謝你，姐姐。”

克萊爾翻了白眼從秋千上跳下來，靠在欄桿上，“讓我看看你是怎麽飛的。”

那股充斥在莉莉心口裏的酸澀溫暖的感覺瞬間消失了，剛才的感覺怪怪的，這才是她熟悉的克萊爾。她坐到秋千上，克萊爾朝四周看了好幾遍，才一臉不耐煩的催促她，“快點，莉莉。”

莉莉開心的蕩到最高處松開手，風將她的裙擺吹開，深紅色的長發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亮，克萊爾眨了下眼睛，她沒有看錯，莉莉的頭發真的在發光。

“哼！”

她低下頭飛快的掩飾了眼睛裏的嫉妒和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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