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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蜷縮在床榻上,子夜來已經是滿頭冷汗,就連呻吟都發不出。只因這一回的劇烈反應並不是由丹田處的封印所引發的,而是全身上下的經脈都仿佛遭遇了真氣逆行那般,無休止地爆發出陣陣令人難以忍受的痛苦。

偏巧應秋此時不在,他想努力撐起身體往外面走去也辦不到,只能像條瀕臨死亡的魚一樣掙紮著。

但隨著疼痛的加劇,嘔出的鮮血顏色也慢慢從刺紅轉變為了更深的黑褐,看了更覺心驚。正當子夜來咬著牙想翻身讓自己滾下床時,門扉傳來一聲輕響,落在他耳中幾乎像是救命仙音。

模糊視線裏恍惚映出了君如故的臉,子夜來也顧不上別的,立刻啞著嗓子求救:“師弟......”

乍然見到他的慘狀,君如故瞳仁驟縮,連原因也沒時間問,直接伸手將床上之人抱起,再一閃身便已迅速沖出了房間。

半途中,子夜來控制不住地又吐出一口血,墨中帶赤的液體淋淋漓漓自君如故的白衣下擺滴落。

不知是不是被這一幕刺激到了,君如故的喘息越發急促,眼底亦浮現出了微不可見的淡紅色,在子夜來看不見的地方,他的手指骨節也因為忍耐而至泛白,白皙手背青筋畢露。

直到終於進入醫藥署時,青年的表情仍然十分難看。

於是,最先迎出來的醫修段白鶯就被對方這副模樣給嚇了一跳,“君師弟,發生什麽事了?!”

君如故這時才反應過來自己還不知道出了什麽事。

好在子夜來意識仍然清醒,遂強撐著斷斷續續向醫修解釋了來龍去脈。不過他只來得及說出自己吃了不明丹藥,隨即就被君如故放到了床上,而段白鶯也眼疾手快地拉過他的手腕開始診脈。

沈吟片刻,段白鶯嚴肅道:“你恐怕吃了不止一種丸藥吧?”

子夜來老實點頭,“一種是師尊給我的藥,說是吃了可以讓我恢覆靈力,至於另一種......是朋友給的,為了幫我解開體內的封印。”

因不想此事張揚,他選擇略去了魔修二字。

“那恢覆靈力的藥丸是前些日子宗主過來要的,這我知曉,且是醫藥署的醫修們親自煉制的,應該不會有問題。”段白鶯又問道,“你吃的另一種藥可有什麽配方?”

這個問題難住了子夜來,楚蒼把藥給他的時候也只說是沈移春用自己特殊的靈力煉制出來的,上哪兒找配方呢?

見他低頭不語,段白鶯只得道,“沒事,大約是兩種藥物中有什麽相沖的。”

說罷,她隨即握住子夜來的手腕開始治療。

隨著那股溫和靈力散入體內,經脈之中的疼痛終於有所緩解,子夜來緊接著又吐出了幾口淤血,顏色也從令人感到不安的深褐轉為正常的鮮紅。

而看見子夜來的臉總算沒有之前那麽蒼白了,君如故的表情這才漸趨緩和,“子夜來,你為何不把楚蒼給你的藥先送到醫藥署讓醫修們查驗一番,直接吃下去就不怕出事嗎?”

還從來沒聽過他用這樣重的語氣說話,段白鶯不免有些好奇,詢問般的眼神不斷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

醫修的目光看得子夜來渾身都不自在,垂下眼沒什麽情緒地說:“......是我莽撞了,但我也只是想快點解開封印而已。”

君如故聞言,同他僵持了半晌才沈聲道:“子夜來,你下次若再要做什麽事,必須先和我商量了再說。”

子夜來眉頭一皺,最後還是轉過了臉。

兩人之間那種詭異的氣氛讓段白鶯若有所思,便開口勸道:“還好沒什麽大問題,只是可能這兩種藥的藥性都比較強烈,短時間內一起服用確實很容易會引發中毒反應。”

聽見那四個字的瞬間,子夜來與君如故皆立刻看向她,異口同聲地就問道:“什麽反應?”

段白鶯眨了眨眼,差點以為是自己說錯了什麽話,“......沒錯,雖然我也覺得疑惑,但是子師弟的身體呈現出的就是中毒反應。”

和君如故對視一眼,子夜來同樣在他眼底看到了那抹驚疑不定。

“段師姐,那這中毒反應是因為兩種藥一起吃才引起的,還是因為其中某一種藥的作用?”青年率先問了一句。

這下輪到段白鶯皺眉了,“不好判斷,除非我能拿到子師弟吃的另一種不明藥丸。”

經她這麽一提醒,子夜來便將那個白瓷瓶拿了出來,“段師姐,你看看這裏面還有沒有藥末。”

所幸段白鶯還是努力從瓶子裏搜刮出了那一點僅存的藥末,在為子夜來穩定好身體狀況後,她便立刻埋頭開始了查驗。

剩下那兩人面面相覷,半晌都沒有誰開口說話。

又過了一段時間,段白鶯很快就得出了結論:“這藥並沒有問題,和療靈藥一起吃應當是不可能出現中毒反應的。子師弟,你確定你只吃了這兩種藥嗎?”

子夜來點點頭,“是,除此之外就沒別的了。”

顯然段白鶯也疑惑不解:“那按道理來說是不可能中毒的啊,而且子師弟的中毒現象我怎麽覺得特別眼熟呢......”

說到這,她忽然想起了什麽,遂微微睜大眼睛看向君如故,“君師弟,我記得幾個月前,你帶著那滴被蘊化丹凝結出來的奇怪植物汁液來找我的時候,是不是就說過子師弟疑似因為那東西而導致了中毒一事?”

“段師姐,依你看,這會是巧合嗎?”君如故問道。

他倆後面在說什麽,子夜來已經沒有聽了,他如今滿腦子都是給自己藥的那兩個人的身影。

方才段白鶯已說過沈移春的藥沒有問題,而且楚蒼早就知道自己是所謂的“特殊體質之人”,他也親眼見過自己喝了魔修給的酒後產生的中毒現象,應是沒必要再這樣暗中試探。

那麽薛明夜呢......?丹藥署給薛明夜的藥肯定是沒有問題的,可他拿給自己吃之前,亦有許多次機會可以做手腳。

如果這件事確實是他做的,那薛明夜到底想幹什麽?

越想越覺得寒意上湧,子夜來突然出聲問道:“師弟,你到底有沒有告訴過師尊我之前喝了酒後產生中毒現象一事?”

原本正在和段白鶯討論的君如故一下子就沈默了,隔了許久才緩慢答道:“未曾。”

未曾,那也就是說薛明夜此前並不知道自己是魔修要找的特殊體質,而在無意中聽到夏滿的傳音後他便對這件事起了疑心,所以才想著用這個辦法來試探一下自己的體質?

見他們倆都不說話,段白鶯頗善解人意地讓出了空間:“子師弟,麻煩你再繼續待一會兒以便我後面觀察情況,我就先去照看丹爐了。”

等她走後,君如故才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子夜來,你想說什麽?”

望了他一眼,子夜來到底猶豫了。

有些事情他還是不知道該不該對師弟說,譬如薛明夜的真面目,譬如他父母的血海深仇。

真的鼓起勇氣說了,君如故就會相信嗎?畢竟現在自己手上並無任何實質性證據,他又不能告訴對方薛明夜坦白的那些話還是自己“前世”聽來的,簡直荒謬至極。

可是不說的話,難道就這樣看著君如故永遠被薛明夜完美的假面蒙蔽下去嗎?

他抿唇不語,君如故也一直安靜等待著。

“其實......”猶豫了半晌,子夜來終於遲疑道,“在師尊把療靈藥給我之前,也有很多時間可以做些別的事。”

眼前青年的表情依舊沒變,“所以呢?”

張了張嘴,子夜來見狀頓時把想說的話都咽了回去。

......算了,君如故對薛明夜的信任與依賴絕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被完全打破,他只能自己調查這件事並找到證據。

而半天都沒等到回答的君如故再次問了一句:“你究竟想說什麽?”

頓了頓,子夜來於是換了個話題,“師弟,我其實一直很想知道,在你心裏,師尊到底是個怎樣的存在?”

也許是對他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略感到詫異,君如故想了想才道:“師尊......師尊就是師尊。”

他的聲音聽不出來什麽,語氣是一貫的淡然。

這個回答似是而非,子夜來忍不住又追問道:“那如果有一天你不小心知道師尊騙了你,他並不是個好人,也在背地裏做出了許多不為常理所容的壞事,那時候你會覺得難過或者不相信嗎?”

這一次青年的目光閃了閃,連帶著思考的時間也變長了,然而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反問道:“......你知曉些什麽嗎?”

嘆了一口氣,子夜來頗為疲倦地搖搖頭:“我只是覺得,有時候也許你認為自己很了解一個人,但其實你所見到的不過是他想讓你看的東西,你並不清楚他的真面目。”

無知無覺的話......或許就會被騙一輩子。

看了他一眼,君如故道:“子夜來,既然魔修封印也解開了,你就暫且好好休息吧。”

但子夜來知道自己的思緒無法平靜下來。

只因此時他一閉上眼,面前就會浮現出薛明夜那張溫和微笑著的臉,猶如夢魘般,令他難以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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