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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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之中一片寂靜,幾乎只聽得見岳珍心熟睡時發出的輕緩呼吸聲。此時此刻,陣法裏的氣候還處於夏季,明明一點兒也不冷,子夜來卻只覺心底深處有汩汩寒氣在不斷蔓延,直至冰封千裏。

就在剛剛,君如故竟然問自己恨不恨他。

子夜來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確實是恨君如故的,但也承認自己兜兜轉轉了兩輩子,仍無法徹底拋棄對師弟的那點眷戀,所以事到如今,只是一個簡單的恨字,又如何能概括他對君如故的覆雜感情呢?

更何況,這其中綿延了兩世的愛恨糾葛,他也根本不能對君如故說清。

於是他的目光閃了閃,很快便暗暗深呼吸了一口氣,總算是掩蓋好了自己突然生出的情緒,臉上淡然的表情也天衣無縫,“......師弟,你在說什麽?我不知道你究竟想表達何意。”

無言地望著他看了半晌,君如故忽然輕聲道:“子夜來,你有沒有發現,雖然我們現在是被困於法陣裏,但其實這個法陣一直也在不斷受到我們的影響。”

聞言,子夜來有些微怔,蹙起眉疑惑地望著他:“......為何我們能夠影響法陣?”

擡起手摸了摸身旁的巖壁,君如故默默感應了片刻,隨即就在子夜來詫異的註視下開始動作,他沒有使用任何靈力,而是直接單純以指將一塊足有小型煉丹爐那麽大的巖石給劈了下來。

只是子夜來依然不解,“師弟,可這又能說明什麽?”

而君如故則直視著他,“剛才我劈石的時候,你的心緒是否沒有什麽波瀾起伏?”

楞了楞,子夜來遲疑地點點頭。

在君如故說出這個法陣可能受到他們的影響時,他便已將自己的註意力從前世的痛苦回憶轉移到了兩人目前的處境上,君如故劈石一舉雖然是很奇怪,但他也完全清楚對方就算不使用靈力也不會受傷。

“所以我猜測,這個陣法也許是靠著最大限度激發入陣之人內心的情感,從而達到讓我們深陷於幻境的目的。”頓了頓,君如故才繼續說,“此前一路走來,我們所經歷之事,無論是代表喜慶的婚禮還是代表悲傷的死亡皆屬於極端情緒,而我們被迫順應事件的發展不斷走下去,自然也就被調動起了所需的東西。”

順著他的話語回憶了半晌,子夜來也逐漸反應過來了。

成親時的洞房之夜,他與君如故都第一次毫無保留地向對方坦白了自己的感受,如果君如故能更清楚地表達自己的想法,那便幾乎可以稱得上兩情相悅。

而後經歷周宴之死並對上孟西翁,他眼中的孟西翁莫名其妙變幻成了薛明夜,甚至還能逐一揭開自己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傷口,這實在難以解釋,而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在這兩件事中,他的情緒波動都極大。

“所以你是說,只要我們能收斂住自己的情緒波動,便可以一舉打破這個陣法?”

君如故點點頭,“我們不能一直被困在這裏,既然是順應發展也無法找到出路,那麽就只有嘗試自己親手劈開通道了。”

也是,而且沈移春打開這個幻陣就是想要他們的命,若再拖延下去,他們說不定真的再也出不去了。

想到這,子夜來立刻直起身:“那還等什麽,我們現在就出去。”

許是他們的談話聲略有些大,岳珍心迷迷糊糊間被吵醒了,她一邊茫然地坐了起來一邊還在揉著眼睛:“我睡了多久了?師兄你不累嗎,怎麽不也休息一下......”

而在看到君如故的時候,她頓時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阿雪?!你怎麽也從競鍛臺出來了?”

君如故沒有回答,畢竟他們已想到了新的破陣方法,那麽也就不用顧及到這個幻境裏的岳珍心了。

子夜來想了想,有些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師妹,要不然你還是回去吧。”

怔怔地看了他一眼,岳珍心顯然十分不解,“師兄,阿雪,那你們呢?”

“我們要離開。”君如故道。說話間他已擡起手捏了一個遺忘法訣,準備不動聲色往岳珍心的後頸處拍去,然而少女卻在這時候起身扯住了子夜來的衣袖。

岳珍心已經急得快要哭了,“師兄,別走了,就算離開又能到哪裏去呢?再說師尊受的打擊也夠多了,要是知道我們叛逃出了宗門,他心裏會怎麽想啊?”

嘆了一聲,子夜來正欲繼續安慰她幾句,手腕卻被君如故拉了過去。

“不必多言。”青年說罷,直接就帶著他往外面走。

見狀,岳珍心的臉色驟然也冷了下來。

盯著那兩人的背影,少女輕笑一聲,再開口時嗓音亦變得沙啞幹澀:“想離開,走得了嗎?”

這聲音是......孟西翁!

在察覺到異樣的瞬間,那道強悍攻擊也已迎面而來,君如故反應很快,立刻就回身抵擋住,而在他出招的同時也將子夜來一掌推出了山洞。

隨著巨大轟鳴的響起,石塊紛紛因為兩人靈力的互相沖撞而受到震蕩,繼而又開始坍塌下來,子夜來跌出山洞後便只看見那兩道身影纏鬥在一起,天際甚至因為地面上的戰局微微變了顏色,原本還晴朗的天空逐漸陰雲密布。

“你們誰也走不了!”

孟西翁獰笑著祭出法器,無數鋒利劍刃頓時就朝著白衣青年襲去。

眼看半空中的君如故已經慢慢因為孟西翁密不透風的攻擊而處於弱勢,子夜來正想出手相助,卻忽然發現孟西翁的身形與面容好似正在搏鬥中暗暗起了變化。

他一時楞住,又仔細地觀察了半晌才終於看出端倪。

孟西翁又開始幻化成薛明夜的模樣了!

若是君如故因為這樣而被影響到了......子夜來不敢細想,趕緊不顧一切地喊道:“師弟小心!”

聽見他的聲音後,君如故迅速召下驚雷將準備逼近自己的孟西翁擋在了外圍,隨即便回身趕到了他身邊,“何事?”

子夜來見他剛才和孟西翁打了個照面但卻似乎並不驚訝的樣子,忍不住也有些懷疑是否是自己看錯了:“師弟,難道你沒發現他......他的臉起了變化嗎?”

君如故皺了皺眉,“什麽變化?”

“我不知道,但是在我眼裏,孟西翁變成師尊了。”子夜來只得如實告知。

就在此時,孟西翁也已握著劍再度殺了回來。

甫一對上那嘴角帶笑、高高在上的人,子夜來便控制不住地感到了心驚肉跳:“師弟你看清楚,他確實變成師尊了!”

然而當君如故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時,出現在眼中的卻依然是一身黑衣的孟西翁。

電光石火間,君如故便想通了這其中的關竅,臉色一沈就將仍然疑惑的子夜來扯到了身後,“別被影響了,凝神靜心!這就是我所說的陣法會激發調動人心中最為極端的情緒,若信了這些幻相,那我們又要陷入被動了。”

咬咬牙,子夜來明白他說得有道理,於是立刻強迫自己沈住氣,盡量忽略眼中那一襲白衣、手執長劍對著自己的“薛明夜”。

不過是幻相罷了,他絕不能被影響到。

意識到他們已開始防範起了自己,那人遂陰森地咧嘴一笑,繼續用著薛明夜的嗓音蠱惑人心,“如故,夜來,你們為何要這樣對待為師?是為師做錯什麽了嗎?”

說歸說,他手中的動作一刻不停,君如故也早就再度迎上去與之正面交鋒。而發現自己還是無法克服那層幻相後,子夜來只好轉變想法,嘗試閉上雙眼徹底靜下心。

如果他能夠心如止水,那便不會為陣法所困,也就有足夠的力量打開出口了。

為使自己完全平靜,子夜來又默念起清心訣,於是慢慢的,眼前的那片黑暗果然起了隱約變化,一團幾乎微不可見的光暈在視野裏逐漸成型,隨之而來的還有那股突然出現的陌生氣息。

......就是那裏!

確定了出口的位置後,子夜來猛地睜開眼,“師弟!不要再和他糾纏了,我們現在一起往西北方向攻擊!”

他的話沒頭沒腦,但君如故仿佛心有靈犀一般什麽也沒問,幾下便避開了孟西翁的攻擊,落至子夜來身邊攬住了他的腰。

手被牢牢扣住的時候,子夜來似乎聽見他說了句“抓穩”,而後兩股屬性不同的靈力便在瞬間合二為一,在半空中化為了巨大長劍虛影,裹挾著罡風落雷朝西北方天際悍然襲去。

霎時間地動山搖,風雲變色,天幕受此一擊,果然被從中緩緩撕裂開了一道縫隙。

君如故自是毫不含糊,當即便帶著子夜來與他一同往出口而去,好在身後的孟西翁也沒有再追上來了。

重新睜開眼時,子夜來還沒有看清周圍景致,頓覺一陣過於濃烈的血腥氣直沖鼻端,而當他轉頭往味道來源處望過去時,映入眼中的便是虛弱倒在岳珍心懷裏、一身是血的沈移春。

“師兄!師兄...!”岳珍心滿臉淚痕,“你為什麽要這麽傻啊!”

看來這沈移春到底是將自己送入絕境了,但子夜來也並不同情。

目光移到另一邊時,他才感到驚訝。

因為那個渾身正散發著冰冷氣息的人,赫然是許久不見的謝題。

作者有話說:

謝·救場王·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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