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關燈
藕花亭離議事堂有些遠,兩人一路沈默前行,氣氛仍未好轉,子夜來不想繼續這樣和他尷尬相處下去,於是率先開口打破了僵局:“師弟,你待會兒要不要去看看蓮照佛友?”

君如故依然目不斜視,似乎已打定主意不再和他一般見識:“蓮照又沒發生什麽事,我為何要去看他。”

“昨夜有大批魔修闖入,琳瑯宴也一片混亂,這樣豈不是很容易受傷?他好歹是你的摯友,你去問候一聲難道不是應該的麽......”子夜來越說聲音就越低,只因君如故轉頭朝自己望了過來。

默然無語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直到快把子夜來給看得冒出冷汗的時候,青年總算是淡淡反問了一句:“那你是不是也準備去看看楚蒼?”

幾乎被他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子夜來囁嚅了半晌才小聲道:“......隨便你吧,反正蓮照也是你的朋友,我只不過好心提醒一下罷了。”

嗯了一聲,君如故這才收回了那種看似平靜但卻莫名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視線。

這人真的是徹頭徹尾的怪胎,也不知道他父母是怎麽教的。腹誹到這,子夜來也第一次好奇起了師弟的身世,只是薛明夜從未透露,君如故自己也不會到處宣揚,那些事很可能永遠都是個謎了。

還未行至藕花亭,鼻端便嗅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芬芳,子夜來精神一振,目光不由自主便望向了香息的來源。

此時正是初夏時節,園林中心那方明亮如鏡的湖泊反射著粼粼日光,湖裏栽植了數量眾多的荷花,密集地簇擁著那座漂浮於水面之上的六角亭,營造出了一派清幽淡雅氣象。

那等候在亭中的人自然是夏衍霜的女兒夏滿,她並不像霜華宗其他弟子那樣一襲素白,而是身著淡粉衣裙,這讓她看起來也似未開的新荷一般嬌艷動人。

看到他們倆應邀前來,少女眼前一亮,又仿佛松了口氣似的起身道:“夏滿見過二位道友,今日冒昧打擾道友,主要是想感激二位的救命之恩。”

不知為何,盯著從她臉頰浮起的那抹紅暈,君如故眸色微暗,也只是微一頷首,什麽話都沒說。

見狀,子夜來只得無奈承擔起了交流的責任,“少宗主不必客氣,這是我與師弟該做的。”

“我聽聞二位道友都是薛宗主的得意高徒,無怪乎能力抗魔修。”夏滿說到這便嘆了一聲,“只是不知道金鼎宮之人究竟意欲何為,他們突然重出又數次攪動起如此風波,背後所隱藏的目的著實讓人費解。”

猶豫了一下,子夜來還是沒有告訴她有關於金鼎宮正在尋找特殊體質之人的事情,只隱晦地提醒她註意安全,“確實,而且恕我直言,少宗主很有可能已被魔修盯上了,接下來還是應該要提高警惕才是。”

夏滿點了點頭,忽然又低頭羞澀一笑,“多謝子道友關心,二位若是沒有要事,不如留在這裏讓霜華宗招待如何?”

說話間,她一雙明眸頻頻瞥向子夜來,眼神裏似乎包含著其他顯而易見的東西。

......不會吧?子夜來頓了頓,又有些懷疑自己的猜測。

正常情況下,只要君如故站在那裏,女修們的目光都會自然而然地集中在他身上,根本不可能再看其他人。但是今日夏滿的表現卻完全不符合這條定律,她壓根就沒怎麽留意君如故,而是一直熱切地與自己交談。

意識到這點後,子夜來不免感到一絲尷尬。

正當他仍在斟酌該如何回覆的時候,從剛才起就沒有開過口的君如故終於出聲了:“抱歉,因為子夜來如今暫時失了靈力的緣故,我們需盡快解決此事,恕無法在霜華宗久留。”

楞了楞,夏滿總算是察覺出子夜來的異樣,“......竟然如此,子道友之所以會暫失靈力,莫非是魔修所致?”

君如故搖搖頭,語氣平直無波,“並非魔修,而是其他原因,少宗主不必在意。”

於是夏滿很快也隱隱感到了白衣青年的冷漠,勉強笑了一下後便道:“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子道友日後如果需要霜華宗的話盡可以提出,我會讓父親替我幫助二位。”

為防君如故再次煞風景,子夜來趕緊謝過她:“那便承蒙少宗主關照了。”

夏滿抿嘴一笑,遂拿過了茶壺給他們斟茶。

也就是此時,子夜來的眼神偶然落在了那看似平凡無奇的茶壺上。一開始他只是覺得茶壺上面的圖案好像有點熟悉而已,但越看心底的驚訝就越是無法遮掩,思來想去到底還是謹慎地問出了口:“敢問少宗主,這茶壺上的圖案看著好生奇特,不知是來源何處?”

見他對茶壺起了興趣,夏滿也微笑著說:“這非是圖案,而是風界失傳已久的古文。”

聽她這麽一說,子夜來也認出了那形狀,明白了自己熟悉的感覺來源於何處——大概是為了更像裝飾圖案,這把茶壺上的文字被描繪得極為抽象,不仔細看是完全看不出來的。

相比起來......盤踞在君如故背上的文字就清晰得多。

“少宗主博學多識,是否知曉這古文的意思?”子夜來一邊問一邊偷覷君如故的表情,卻並未見他流露出任何異常。

難道君如故其實也不知道自己背上有那種奇怪的東西?

未曾想,夏滿倒是真的對此有所了解,當即為他解釋道:“古文晦澀,我要看具體的字形才可以認出涵義,但一般而言,這種形狀的文字最開始被發明出來的用途主要是用於結成契約,算是一種承載形式。”

結成......契約?子夜來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但還是順著問了下去:“那什麽契約需要用到這種古老文字?”

夏滿道:“譬如靈獸或者是靈劍的血契,上古時期,四界靈氣稀少以致修煉艱難,那時候的修士為了方便遂創造出了這種契約,一旦結契,就能與靈獸靈劍共享彼此之間的靈力。但這種方法也有它的缺點,那就是結契雙方的性命是完全連在一起的,同生亦共死,後來才慢慢簡化為普通咒訣,也解決了性命相連的這一最大弊病。”

再次看了一眼君如故,發現對方臉上始終沒有任何驚訝的神色後,子夜來又硬著頭皮問了一句:“敢問人和人之間有可能使用這種契約嗎?”

怔了怔,夏滿覺得他的問題有些奇怪:“這我確實不曾了解過,但也說不定有精通此道的修士能做到。”

不論如何,這對於子夜來而言已經是意外收獲了,他正想再次感激夏滿一番,那道熟悉的聲音就飄了過來:“原來少宗主與二位正在此地談天嗎?”

話音剛落,楚蒼英俊瀟灑地就飄了過來。

“原來是楚宗主。”看到是他,夏滿便禮貌道,“之前我聽父親說楚宗主也主動請纓去追緝魔修了,來者是客,更何況這原本是風界動亂,卻勞煩楚宗主一同出手,霜華宗實在是感激不盡。”

楚蒼倒不在意:“無妨,我與金鼎宮那群魔修本來也算是結了仇。對了,方才我好像看見夏宗主在找少宗主,少宗主要不要過去問一聲呢?”

聽說父親在找自己,夏滿隨即先行告辭離去。

於是,藕花亭中便只剩下三人面對面了。

無視君如故身上那驟然冷下來的氣息,楚蒼笑吟吟地就攬住了子夜來的肩膀,“夜來,你昨晚沒受什麽傷吧?”

有是有,但卻是說不出口的“傷”。想到這,子夜來不免耳根一熱,立刻強迫自己忘記那些畫面:“沒事。你追到魔修了嗎?”

“不得不說金鼎宮之人的逃遁之術著實高明,我還是又一次失去了他們的蹤跡。”楚蒼說完這話頓了頓,忽然帶笑問了一句,“你們猜,他們這次冒著這麽大的風險來琳瑯宴鬧事是為了什麽?”

剛想把事情的原委告知他,子夜來猛地又覺得不妥,畢竟君如故和金鼎宮的魔修有所勾結這件事不能讓其他人知曉,否則不知道會生出什麽風波,故而他便含糊其辭道:“肯定是別有目的,但我們如今暫時無法得知而已。”

他說完後,君如故就站了起來,“我們也該走了,楚宗主,回見。”

聞言,楚蒼微微一笑,“夜來,你要和君師弟一起去哪裏?回延天宗嗎?”

隱含挑釁的語氣讓白衣青年冷冷地看著他,“我想這也不勞楚宗主費心吧。”

不料楚蒼卻直接道:“我有辦法幫助夜來恢覆身上的靈力,也找到了可以替他解除魔修封印的人,敢問君師弟,如果你帶走了夜來,是否也能做到這些事?”

說到這,他的聲音又壓低了,“或者說,你的師尊允許你這麽做嗎?”

此言一出,不僅君如故,子夜來也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楚蒼這句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夜來,相信我吧,岳道友的法器已經煉制好了,我們現在就回去找她和沈道友。”楚蒼又繼續道。

看了眼君如故,發現他也望著自己後,子夜來終究是心緒不寧地點了點頭。

見他如此,君如故眼底雖有不滿,考慮了一下到底還是開口道:“那我跟著你一起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