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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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濯銀城後,由於一天之內接收了太多未曾了解的信息,子夜來著實感到心煩意亂,於是在他的強烈要求之下,楚蒼總算同意分房而睡,他好歹給自己爭取到了一份暫時的清靜。

只是當好不容易躺在了床上,他依然還是只能幹瞪著眼睛發楞,腦子就猶如一團亂麻,讓他無論怎樣翻來覆去都難以入眠。

世間海、緣木求魚和永生不滅城,都是他前世從來沒有知曉和接觸過的,如今乍然被一股腦端到了面前,實在是讓人毫無頭緒。

更何況這些事情都與延天宗有關系,還是這片大陸上所有修士皆趨之若鶩的東西......子夜來慢慢地感到了一股貪婪之欲正在心中逐漸蔓延,他猛然一驚,回想起楚蒼的話語,趕緊強迫自己止住那些不切實際的念頭。

魔修之所以會被正道修士唾棄厭惡,便是因為他們的貪嗔癡恨較之平常人更為明顯,也不忌諱用各種血腥殘忍手段以讓自己達到目的,這對於強調斬盡七情六欲、追求大道飛升的修士來說正是異端中的異端,自然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而現在,隨著魔氣徹底入體並汙染了原本純凈的靈力,子夜來明白自己也開始不可控制地受到了更多影響,比如本就不完美的性格將會變得進一步偏激。

雖說上一世的他結局就是如此,但這輩子,子夜來還不想那麽快就被延天宗追殺。

想到這裏,他又意識到自己已隨楚蒼離開將近四五天了,而師尊薛明夜不知為何卻仍毫無反應,好似就連裝模作樣尋找一下這個下落不明的大徒弟都懶得。

子夜來對這個認知略微感到了憤恨,但很快又深呼吸一口氣,將之拋在了腦後。

對於現階段的他而言,沒有消息也許才是最好的消息,至少他暫且不用考慮該怎麽躲避來自延天宗的追捕。

只是憶起薛明夜,另一道身影便也隨之浮現在眼前。

那日君如故回去後,究竟會如何向薛明夜敘說這件事呢?而他在提到自己的時候露出的又是一種怎樣的表情?子夜來雖知一涉及到君如故自己就會胡思亂想,但他真的忍不住。

君如故不會找自己,應秋那個腦子大約也找不到自己,最想不到的是薛明夜都能無聲無息,這讓子夜來苦笑了一下,覺得自己這個大師兄當得確實夠失敗。

一邊這麽哀嘆著,他一邊覺出了困意,眼皮也終於緩緩合攏了起來。

然而還沒過多久,一聲細微的清啼就讓他立刻清醒了過來。

這是......鳥鳴?疑惑地辨認了半晌,子夜來遂坐起身,很快就在枕頭旁邊找到了那只眼熟的仙鶴形狀傳音鳥。

這回他是真的驚訝了。

猶豫地看著那只小仙鶴許久,子夜來都沒決定好要不要聽裏面的內容,但最後心中的掙紮還是被好奇壓倒了,他隨即伸手將傳音鳥揀了起來,帶著連自己也沒有察覺的期待,小心翼翼地將之打開。

一道靈光閃過,君如故清冷的嗓音便回響在了耳邊:“子夜來,你擅自隨楚蒼一同離開之事我已稟報師尊,他也願意替你在長老們面前暫時隱瞞,所以還望你能夠迷途知返,早日認清自己的錯誤,趁現在還無人知曉,盡快回到延天宗,否則事情就沒那麽簡單了。”

聽完這番話後,子夜來險些沒一氣之下將手裏的傳音鳥給捏碎。

果然,他就知道君如故之所以會聯系自己,也並不是出於任何關心的目的,而是為了能夠最隱秘迅速地解決這件事。

心裏頓時因為君如故的話而堵得慌,子夜來抓著那只小仙鶴,臉色變幻了半晌後,到底還是沒舍得將之毀去。

嘆了一聲,他認命般將傳音鳥塞到枕下藏好,然後才再度閉眼。

於是另一邊,仍坐在房中盯著那簇跳躍燭火的君如故等了許久,也沒有等到子夜來的回音。

時值深夜,他卻依然衣冠整齊地坐在那裏,仿佛絲毫不覺困意,而當眼前的那盞焰色即將熄滅的時候,門扉忽然就被人拍響了,來者應是看見了他房內的光亮,不加收斂的敲門聲便在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如故,我是少辛,你是不是還沒睡?”

乍然聽到他的聲音,君如故雖然微一蹙眉,但還是起身過去給他開門了。

見人很快就出現在了眼前,常少辛心中一喜,頓時故作生氣地撇了撇嘴:“如故,你從法論會回來後怎麽就天天都把自己悶在房間裏啊?我昨日還傳音給你了,你有沒有收到?”

點點頭,君如故問道:“這麽晚了,你有什麽事?”

一聽這話,常少辛又不樂意了,“沒事就不能來找你麽?反正你也還沒睡。還有,你既然已收到我的傳音,那我讓你陪我到山下逛逛,你怎麽也不回覆我?”

有時候他真覺得君如故這個人簡直是遲鈍到了極點。

待常少辛抱怨完了,君如故方才沒什麽情緒地說:“沒有許可的話,最好不要隨意下山,而且你至今還未能順利結丹,更應該把心思放在修煉之上才是。”

果然又是如此。常少辛頗覺挫敗,“......我知曉,但我只是想找機會帶你下山散散心而已,因為我感覺如故你近來的情緒好像不太好的樣子,能不能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然而面前之人久久沒言語,常少辛不免感到難過,“如故,我們難道不是世界上最信任彼此的人嗎?我們都已經認識了這麽多年,為什麽我卻感覺你似乎從來沒有真正對我敞開心扉過?”

淡然地望著他,片刻後,君如故終於開口了,“信任?”

只是簡單兩個字,卻令常少辛的臉色迅速蒼白了起來:“如故,難道你不信任我嗎?”

青年卻仍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我只是不太理解。”

常少辛咬了咬唇,“罷了,和你說話真是要把我累死,如果你不想告訴我你的心事那也無妨,我走了。”

他裝作轉身欲走,腳步卻慢騰騰的。

好在君如故也及時出聲了,“你想多了,我並無什麽心事,而且你只需好好修煉便可,其實不必如此關心我。”

他的語氣平靜,卻讓常少辛感到了生分,聞言立刻就擡起眼來直視著他,“我不關心你還有誰會關心你?還是說你根本就不稀罕我的關心?如故,我早想問了,為什麽從前段時間開始你就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一幕幕印象深刻的場景在腦海裏閃過,他忍住沒讓自己顯露出憤然的表情來,“就拿子師兄來說吧,如故你以前對他完全就是視若無睹,為何從與應師兄打賭開始你便對他那麽好了?不僅願意親自為他護持進階,還一次次伸出援手幫助他,你到底為什麽會這樣做?”

這些話他實在是憋了太久了,當初他還以為是自己想多,但後來君如故的表現越來越讓他感到不對勁,常少辛終於也無法再繼續用這個理由來安慰自己。

難不成是子夜來抓到了如故的什麽把柄?!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君如故的聲音也響了起來,“子夜來是我的師兄,我不能幫他嗎?”

冷不防被噎了一下,常少辛頓時有些結巴,“不、我並不是這個意思,但你以前明明就不會做這些多餘的事......”

隨即,他便看到眼前青年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茫然,“我也不明白。”

常少辛更加一頭霧水了,“不明白什麽...?”

一個人難道會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做某件事嗎?

但是君如故並不解釋,只是很快就斂起了所有神色,準備將門重新掩上,“時候不早了,你還是快回去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說。”

“等等,如故...!”多日未見他,常少辛只想再和他待上一會兒,於是情急之下便拉住了他的手,“說到子師兄,為何我感覺已經好長一段時間沒有看到他了?”

話音剛落,君如故便沈下了臉色,不僅直接將他的手從自己臂上扯了下來,語氣也有些強硬,“他無事,不要多問,好了,你快些回去。”

猛地被這麽對待,常少辛一下子就呆住了。而好不容易反應過來後,他便難以抑制地紅了眼眶,“......如故,你以前也不會這樣對我的。”

那個他一直避免想起的恐怖猜測也在此時浮上心頭,“如故,你是不是,喜歡上了子師兄?”

此言一出,他便看到君如故的表情罕見地變了變,正期待對方反駁自己,青年再開口時卻只吐出了那冷冰冰的三個字。

“你走吧。”

縱使再怎麽不忿,常少辛對於冷下臉的君如故多少還是有些畏懼,最終還是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走了。

一路上,他的心情是絕望又覆雜。他不知道為什麽君如故沒有滿臉慍怒地反駁自己,他也不想對任何人說起自己那次在集雪溯道會上誤入秘境中的那口古井裏時所看到的景象。

那時,雖然因為修為不足而感到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但常少辛仍確信自己親眼看到了那駭人的畫面。

出現在自己眼前的詭異幻相,竟然是君如故擁抱著雙目緊閉的子夜來,但更令常少辛感到詫異的,卻是那滴自向來平靜冷淡的君如故臉上流下的眼淚。

作者有話說:

師弟長嘴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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