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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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成這樣,楚蒼臉上也完全沒有尷尬的神情。

子夜來雖知他並不會把此事放在心上,但還是為君如故解釋了一句:“那張琴是師尊送給師弟的,對他而言意義重大,你又貿然去碰,他自然會生氣了。”

楚蒼挑了挑眉,對此不置可否,“那你想不想知曉君師弟的那一曲裏究竟缺少了些什麽?”

“我不懂琴道,你和我說這些沒用。”子夜來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想再聽。

然而楚蒼卻自顧自說了下去:“其實玉振琴的音色已修覆得很好了,君師弟的撫琴技藝也稱得上精湛,但唯獨有一點沒有做到,那就是此琴曲中的感情,他完全不曾表現出來。”

聽到這,子夜來的腳步頓了一下。

身後的楚蒼又繼續道:“琴之一道,除去技巧上的登峰造極,往曲中傾註的感情也頗為重要,但從君師弟的演奏裏,我並未感受到任何東西。所以你認為,他是故意的,亦或是......根本就不知曉呢?”

而後不等子夜來回答,他便再次如同鬼魅一般離開了。

經過這一場琴會之後,子夜來可謂是心煩意亂到了極致。為了讓自己不再陷入回憶的痛苦之中,他接連好幾天紮根在藏書閣裏翻閱各種典籍,以求利用忙碌來暫時遺忘。

但越是想要逃避什麽,就越會碰上什麽。

這日,是一月一度的例行晨會,在檢查過三位弟子的修行程度後,薛明夜的目光最終停留在應秋身上,深深地嘆了口氣:“小秋,你怎麽直到現在仍處於築基期,修為好像總是停滯不前的樣子?”

應秋不敢言語,苦著臉小聲道:“師尊,我是有在認真修煉,但不知道怎麽就是還沒能結丹,有可能我的資質真的很差吧......”

“罷了,你這孩子,果然還是要我盯著才能有進步。”薛明夜思索了一下便道,“小秋,這樣吧,你從明天開始就暫且搬過來和我同住,而且每日都必須要完成我給你布置的修煉任務。不好好督促你一下的話,我看你再過百來年都結不了丹。”

聽了這話,應秋心裏是有苦不能言,可又不能拒絕,只得垂下頭悶悶地哦了一聲。

安排完這件事,薛明夜就揮揮手讓應秋先回去收拾東西了。隨後他好像想到了什麽,笑吟吟地又轉向了子夜來:“夜來,我送你的那件衣服應該還合身吧?怎麽沒有見你穿過,是不喜歡嗎?”

他乍然提起這件事,子夜來頓時驚出了冷汗,雖然心裏還在猶豫到底要不要把衣服的下場如實說出來,嘴上卻已控制不住地道:“......師尊,其實有件事,我、我一直不敢告訴您。”

薛明夜不動聲色,面上仍是微笑著的:“什麽事?”

“就是、師尊送我的那件衣服......”說到這,他偷偷瞄了眼身旁君如故,卻見師弟依舊面不改色,仿佛無事發生那樣,子夜來也忽然心頭火起,幹脆咬咬牙直接道:“不如還是讓師弟來解釋好了。”

於是,薛明夜也望向了君如故,微訝問道:“如故,我送給夜來的衣服到底怎麽了?和你有關嗎?”

沈默了一會兒,君如故這才淡淡道:“抱歉,師尊,這件事確實是我的錯。那日我心血來潮,與子夜來在庭院中比試術法,結果不小心出手過重,導致釋出的靈火燒毀了他的新衣服。”

聞言,薛明夜不由失笑:“如故,你也有把握不好分寸的時候?”

點點頭,青年遂垂眼道:“弟子願領責罰。”

聽著君如故在一旁胡編亂造,子夜來只覺氣不打一處來,藏在袖中的指尖也狠狠刺向了掌心。但他根本就無從辯駁,就算向薛明夜告發那日君如故真實的所作所為,自家師尊究竟會不會相信也是一個問題。

他只得咽下這口氣,心中的那把火便越燒越旺了。

最後,為了秉持公正,薛明夜還是對君如故作出了處罰:“如故,既然是你失手弄壞了你師兄的衣服,那為師便派你去打掃三日的覆靈池。夜來,你看這樣如何?”

子夜來當然也只有點頭。

出了薛明夜的洞府,子夜來冷眼看著眼前君如故的背影,語氣裏不免露出了幾分嘲諷:“師弟,我還從來沒有想到,你睜眼說瞎話的本事竟也這麽厲害。”

青年沒有回頭,但他低聲吐露出的那兩個字眼還是讓子夜來雙目微睜:“抱歉。”

“......抱歉?就只有這樣嗎?”子夜來忽然只覺一股酸意直沖鼻梁,這令他控制不住地就將心底的那句話問了出口,“師弟,你到底是有多討厭我?哪怕師尊送我一件普普通通的衣服都讓你無法接受嗎?”

此時君如故終於轉身凝視著他,眼中好似隱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情緒:“不是。”

然而子夜來也不想聽他再說什麽了:“隨便,但是師弟,就算你再怎麽討厭我,我始終也還是你的師兄,這一點無論什麽時候都不會改變。”

說完他轉身就走,因此也就沒有看見身後青年在他離開時,臉上浮現出的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當天,應秋就收拾好東西搬到薛明夜洞府隔壁去了,子夜來獨自一人待在屋子裏修煉,倒也因為沒有其他幹擾而覺得事半功倍。

只是丹田中的那股魔氣依舊隨著他修為的進階而不減反增,多少也還是令子夜來有些煩惱。畢竟這一世他還沒想好究竟要怎麽走,若是現在就因為這股魔氣而被迫提前做出選擇,難保自己日後不會後悔。

只有未雨綢繆、步步為營,才能鬥得過薛明夜那只善於隱藏的狐貍。

正當他一邊苦惱一邊沈思的時候,門扉忽然就被人拍響了。

開了門,一看見面前是君如故那張臉,子夜來就很想狠狠地把門給拍回去,但他到底維持住了和善的表情,故作平靜地開口問道:“師弟,你打掃完了覆靈池嗎?”

君如故點了點頭。

“哦,那你來找我幹什麽?打掃完了不應該去向師尊匯報嗎?”

子夜來說完後,久久沒聽到下一句回答,他也開始不耐煩了,惡聲惡氣地就道:“師弟?有什麽事你倒是快說,別耽誤我修煉。”

看了他一眼,君如故直到這時才有了動作。

看著青年慢慢從袖中掏出一個盒子遞到了自己手上,子夜來有些楞怔:“......這是什麽?”

而在打開後,盒子裏的東西才讓他真正地忘記了言語。

那是兩枚精巧可愛的桃花酥,顏色淡粉,五瓣花瓣栩栩如生,帶著淡淡的清雅花香,只看一眼就讓人食指大動。

過了許久,子夜來才找回了聲音:“你......你給我這個幹什麽?”

君如故卻答非所問:“衣服已經燒了。”

有時候子夜來真的也很唾棄自己,就算君如故只說了一句前言不搭後語的話,他也能從中正確地明白對方想表達的意思,“所以你把這個給我,是想道歉嗎?”

看著青年遲疑半晌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子夜來抓著那個盒子,想笑又笑不出來。

被平白無故地那樣對待後,所得的“補償”便是兩枚市井上廉價的桃花酥,也許這就代表了自己在君如故心中的地位吧。反正君如故清楚自己也不能把他怎麽樣,他明明是薛明夜名正言順的大弟子,卻永遠只能被小師弟踩在腳底下。

想到這,子夜來隨即無聲地冷笑了一下,原本被攥在手裏的盒子也跌落在地,那兩枚桃花酥順勢滾落而出。

“師弟,你不必如此。”

不等對方說話,他本轉身欲走,卻忽然聽到君如故的聲音傳入耳中:“你以前不是最喜歡吃桃花酥嗎?”

有那麽一瞬間,子夜來的心臟顫抖了一下。

他僵硬了半晌才重新對上青年的視線:“......我什麽時候喜歡吃桃花酥了?”

夜色中,君如故的眸子幽深似水,仿佛只要望一眼就能讓人溺死在裏面,“我初入宗門的時候,你曾經對我這麽說過。”

短短一句話,卻讓子夜來如遭雷擊,畢竟君如故初入宗門......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時候,就連他自己也只是個剛剛邁入修道一途的小弟子。

如果按照君如故的說法,那自己只有曾在初識他的那日透露過這件事。

還未真正入門之際,他確實貪戀著塵俗食物,尤其喜愛一樣平凡普通的桃花酥。

可是早已過去那麽久,就連他也快要想不起來了,為何君如故還會記得?

“你......”子夜來仍有些不可置信,“但你怎麽還記得?”

依然直直地望著他,君如故卻低聲道:“我都記得。”

子夜來還在恍惚的時候,只是稍一楞神,他便覺自己好似驟然落入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懷抱。那人身上的氣息還是如常冷淡,但正是這種冷淡能夠最大限度地引發他的悸動。

他能聽到自己沈悶的心跳聲近在咫尺,並且還有越來越劇烈的趨勢,躁動得他渾身都有些發軟。至於耳邊那股熱息更是綿長深沈,沈靜地停留在那裏,反而惹得他心神俱震。

幾乎忘記了呼吸,子夜來久久都沒能回過神。

只因為此時此刻,君如故,正在抱著他。

作者有話說:

師弟有在努力學習表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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