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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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配有統一的道袍,但只有在類似集雪溯道會這樣重大的場合才需要穿上,所以延天宗對於弟子們的著裝,在平日裏不作規定。

前世,在師尊薛明夜正式繼任宗主的那一日,子夜來為了讓向來都對他視若無睹的師弟稍微多看自己一眼,於是特意換上了和師尊同樣飄逸瀟灑的白衣,誰知效果卻適得其反。

君如故不但沒有如同想象中那般眼露驚艷,更是因為他的這一舉動而反應劇烈。

子夜來永遠也忘不了這一幕。那日,當著應秋與常少辛的面,君如故二話不說,直接就伸手扯下他花了不少錢買來的這件外袍,然後便神情厭惡地將之扔進了被他隨手點燃起來的火盆裏。

沒有人敢出聲問他為什麽。看著那件原本雪白無瑕的衣服逐漸在洶湧跳動著的烈焰中化為了醜陋飛灰,子夜來只覺自己的心也隨之一起被丟進火盆焚燒殆盡了。

後來又過去了許多年,可他始終還是難以釋懷這件事。

直到白衣青年的身影已經遠遠消失在了視線裏,子夜來這才緩緩嘆了一口氣。

無論如何他都比不過薛明夜,就算穿上了同一件衣服,也只不過是在東施效顰。

於是回到房間裏時,子夜來便賭氣似的從應秋什麽顏色都有的衣櫃中挑了一件全黑的衣袍。既然註定不能沾薛明夜的光,那他也只得反其道而行之了。

三日後,延天宗迎來了新任宗主的上任儀式。

有關薛明夜繼任宗主一事,延天宗上下無人不認同。只因白妙藏已六百年未曾露面了,長老們早就對此頗有微詞,而薛明夜作為白妙藏的二徒弟,人品修為皆有目共睹,由他代替自家師尊來領導延天宗,那是再好不過了。

沒有人懷疑他會不是一個好宗主。

“快點,我們要遲到了!”應秋一邊焦急聽著從遠處傳來的眾弟子入場的喧嘩,一邊再次回頭催促子夜來:“你弄完了沒有?”

見他如此急切,子夜來這才不情不願地自鏡子前挪了起來。

目光落在那身突兀的黑衣上,應秋遲疑了好一會兒才道:“子夜來,今天是師尊繼任宗主的重要日子,你穿黑色會不會不太好?”

無聲冷笑一下,子夜來毫不在意:“沒關系,反正師尊不會說什麽的。”

重活一世後他最大的收獲便是看清了薛明夜,對那樣一個無時不刻在費盡心機維持自己完美假面的人來說,當眾對著徒弟發難是他絕對不可能做出來的事。

見他執意如此,應秋便也不管了:“那我們現在就快點過去吧。”

只是沒想到,正當兩人掩上了房門準備往舉辦儀式的清霄宮趕去時,君如故卻莫名其妙前來了。

看到一襲黑衣的子夜來,青年面上也有短暫的不解,直盯著他望了片刻才開口問道:“子夜來,今日舉辦的是師尊正式繼任宗主的儀式,你穿著夜行服要幹什麽?”

撲哧一聲,應秋沒忍住笑了出來,然後就揶揄地看著頗為尷尬的子夜來。

被君如故這麽一說,子夜來臉上也有些掛不住了:“......師弟,我沒有穿夜行服,這就是普通的黑衣,就同謝師伯一樣。”

未曾想君如故卻道:“方才我已提前去看過,謝師伯今日也穿了白衣服,你還是換一套吧。”

沒有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對上君如故探究的眼神,子夜來不得已只好轉身回去,又胡亂換了身正常顏色的衣服出來,然後便與他們倆一同來到了清霄宮。

莊嚴肅穆的大殿之中,前來參與儀式的弟子已站滿了一片,各個都是滿臉的興奮難掩,而子夜來也遠遠地就望到了高臺之上笑容溫和的薛明夜。

他今日大約也是精心打扮過,那襲白衣好似平平無奇,其上的暗紋卻如枝蔓般蜿蜒叢生,一看就知道這塊布料價值不菲。至於他的面容則更是完美無缺,一雙含笑鳳眸掃過來,座下不少女弟子便都控制不住地悄悄紅了臉。

而謝題雖然換了白衣,卻依然像道沈默的影子一樣立在那裏,但就算是這樣也有許多人盯著他直看,他只垂著眼不知在想些什麽。

不知為何,楚蒼竟也站在一旁,發現子夜來正疑惑地看著自己後立刻就揚起笑臉。

見狀,子夜來很快就將目光移開了。

待整個現場安靜下來,伏靈長老才緩緩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向眾人宣布繼任儀式正式開始。

延天宗之內,代表著最高權力的便是那把鎮宗權杖——雲暉天杖。據悉,這把權杖是由第一任延天宗宗主請風界知名的鑄師親手鍛造而成的,不僅象征著宗主身份,而且還隱藏有一道至今也無人能找到的咒訣。

而至於這道無上咒訣的用處是什麽,流傳至今早已沒有誰知曉了,也有人覺得這只不過是謠傳,關於它的猜測五花八門,眾說紛紜,直到現在都難以下定論。

很快,就由諸位長老共同鄭重請出封存已久的雲暉天杖,薛明夜也已理好了衣冠,行過大禮,便神情凝重地將權杖捧在了手上。

至此,接過雲暉天杖,就代表他正式成為了新一代的延天宗宗主。

在伏靈長老宣布薛明夜成功繼任宗主後,臺下頓時有些沸騰,可見這個結果確實是眾望所歸。

趁這個時候,子夜來假裝不經意地瞥向了君如故,就看到師弟的眼神亦如同自己所想那般落在薛明夜身上,他便也自嘲似的笑了笑。

儀式結束時,子夜來正想離去,就被身後的楚蒼叫住了。

“等一下,我有事情要同你說。”

當著君如故的面,楚蒼微微一笑,伸手便拉過了子夜來的手臂。

子夜來也只得耐下性子問道:“什麽事?”

一邊走,楚蒼一邊壓低了聲音說:“那日你在春津樓服下的酒裏確實被添加了東西,雖說我還未能得知他們往裏面加了什麽,但此事好似與金鼎宮那群魔修一直在暗中進行的某項神秘計劃有關。”

沒有告訴他君如故查出來的結果,子夜來只做出頗感興趣的樣子來問道:“哦?什麽計劃,可與他們這些年的蟄伏有關嗎?”

楚蒼點點頭:“弟子們探到自六百年前開始,這金鼎宮的宮主倪吞象便莫名其妙地銷聲匿跡了,雖說一整個金鼎宮仿佛也因此而逐漸淡出,但事實上他們其實都隱於暗處,由巖不玉帶領著,在執行一項特殊的任務。”

“一杯無甚稀奇的酒,便是這項任務的核心。”

聽到這裏,子夜來不禁蹙起了眉:“你的意思是,他們到處找人......喝酒?”

這算什麽了不得的任務?

低笑一聲,楚蒼幽幽道:“酒沒有什麽特別,他們真正的目的也並非讓人喝酒,而是為了讓加在酒裏的那樣東西發揮作用。”

好像確實與君如故的調查結果吻合起來了。此時子夜來又想到了自己喝下酒後與他人截然不同的反應,“......我之所以會產生中毒的現象,便是因為那樣東西發揮作用了。”

“沒錯,”楚蒼忽然頓了頓,艷麗眉眼也顯現出一種淩厲的冷意,“正因為你對那樣東西產生中毒現象了,所以那群魔修現在正在到處找你。”

楞了楞,子夜來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找我...?”

直直望著他的眼睛,楚蒼道:“對,你的處境很危險,畢竟,目前我也無法得知他們的真實目的究竟為何。”

說完後,也許是看對方的臉色稍顯蒼白,青年又唇角微彎地說:“不過你放心,我會保護你的。”

對於他的這番保證,子夜來不知該如何回應,最終只嘆了一口氣。

回去的路上,他都在沈思這件事。

如果能確定那滴從他身體裏吸納出來的汁液就是來源於嗅香樹的話,那麽自己必然也與那個神秘的境中之境脫不了幹系。

腦中閃過在那塊牌匾上看見的“孟”字,子夜來又是一陣恍惚。

“夜來?”

那道悅耳的聲音響起來時,他隔了半晌才發現薛明夜正微笑著站在自己眼前:“......師尊。”

看著他失神的模樣,薛明夜笑道:“怎麽了?一副魂不守舍的表情。”

子夜來趕緊搖了搖頭:“沒什麽。師尊尋我,可是有何要事?”

薛明夜便道:“也無甚大事,為師只是想給你一樣東西而已。”

說罷,他就將一件疊得整齊的雪白外袍遞到了驚訝的子夜來手上:“給,夜來,我看你的衣衫都有些舊了,也沒見你添新的,故而才想著送你一件,我想來想去覺得還是白色適合你。說起來咱們好歹做了四百餘年的師徒,我好像還沒有給你買過什麽東西,所以你便拿去吧。”

“而且後天還是你的生辰,莫非你忘了嗎?”

然而,薛明夜的這個舉動卻讓子夜來徹底僵在了原地。

如果收下這件衣服的話,就免不了有一日要穿出來給師尊看,到時候君如故不知會不會又生氣將他的衣服給燒掉,若是真的再次被他給燒了,這樣又要怎麽和薛明夜交代呢?

見他好似沒有要伸手的意思,薛明夜的笑容也加深了:“夜來,為何不拿著?是不滿意為師替你選的款式嗎?”

咬了咬牙,子夜來也只能接過了那件白衣:“多謝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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