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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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絕崖邊,寒風凜冽,一眼望過去,只見無邊蒼穹已籠罩滿濃厚陰雲,而九霄之上間或傳來沈悶雷聲轟鳴,就連那日月星辰似乎也被遮蔽了起來,天地間一片混沌。

此情此景,若放到往日,恐怕會被誤以為是哪個修道者正在渡劫。當然,誰也都能夠分辨出來,如果當真是有修士渡劫,這人也絕非出身什麽名門正派,只因如今整個棄絕崖皆已被沖天魔氣包圍,呈現出荒涼蕭瑟的意味。

而與之相反的則是那道立於崖邊的身影,出塵絕俗,清麗無瑕,一襲雪衣也白到令人心驚。這名青年雖然未有任何動作,臉上也面無表情,但似乎只要他站在那裏,就會理所當然地成為一幅最罕見的珍貴畫卷。

因此,哪怕距離隔得再遠,子夜來也總是能第一眼就看到他,並控制不住地為這個人心如擂鼓,生出千百種最繾綣纏綿的情愫。

縱使他心裏清楚,君如故永遠都不會把自己放在眼裏。

向來如此。

看著心上人朝自己越走越近,本應是一件令人喜悅的事情,但此時的子夜來只覺如墜冰窟,那股冰冷寒意瞬間遍布全身,連帶著被他握在手裏的劍也開始顫抖了起來。

君如故在生氣。雖說他那張俊美面容沒有一絲陰影,眉眼亦如同平常那般沈靜,可他所散發出來的磅礴怒意卻讓人無法忽略,仿佛仍被收在鞘中的絕世神兵,只要一聲令下,馬上便會毫不留情劈斬而來。

他也許逃不了了,因為已經......無路可走。在極度絕望之中,子夜來反而鎮定了下來,死死盯著眼前和自己只有一步之遙的君如故,啞著嗓子開口道:“師弟,你當真要殺我?”

就算明白這一句話是廢言,他也要親耳聽見君如故承認。

此言一出,停住了腳步的青年也擡眼望向他,額間那抹朱痕淒艷似血,目光中卻無悲無喜,只餘厭惡和冷漠清晰可見:“子夜來,你身為延天宗之徒,不僅叛離宗門、墮入魔道,甚至到了最後還意圖弒師,你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該當何罪?”

君如故說出口的一字一句,皆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他臉上。子夜來重重喘了幾口氣,遂握緊了劍柄厲聲道:“那你又是否知曉,我到底為何要犯下如此罪孽?!”

“我不知,但也沒有必要去了解。”君如故雙眸微瞇,身上冷意更盛,“子夜來,在你墮魔並做了延天宗的叛徒之時,可曾想過自己會有今日嗎?”

聞言,子夜來忍不住失笑。

成王敗寇,非輸即贏。他又如何沒有預料到,若是失敗了的話自己將會遭受怎樣的反噬。可他並不在乎,除了讓他淒涼死去以外,延天宗還能怎麽對付他呢?

硬要說有什麽遺憾的話,那便是沒能順利殺了薛明夜為父母報仇。

想到這,他忽然冷笑了一聲,“......師弟,今日派你來誅殺我的是師尊吧?那你又知不知道,自己向來敬重愛慕的好師尊究竟是一個什麽人?你看過他隱藏在假面下的真實嘴臉嗎?”

猛地聽他提起薛明夜,君如故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頓時再也沒有耐心與之周旋:“夠了!事已至此,你不但死不認罪,還想繼續汙蔑師尊,可見已無藥可救。子夜來,看在你我昔日情誼的份上,我會給你留個全屍。”

他說完後,面前的子夜來卻咧了咧嘴,“那我還得多謝你了......師弟。”

末字剛落,長劍已然破空!

渾身的血液好似都已凝結成冰,唯有胸口跳動著一蔟無法熄滅的仇恨之焰,誓要化作烈火燎原,直到將整個延天宗都焚燒殆盡才肯罷休。

不到最後一刻,他才不會認輸。

只是君如故的境界畢竟在他之上,他墮為魔修後一度因為無法平衡體內正邪二氣險些喪命,方才又經歷了幾次真刀真槍的追殺,現在對上君如故,已是強弩之末,起手出劍之時,漸漸開始有些力不從心。

更別提他丹田有傷,已無法動用術式,但明知大概勝算渺茫,他還是咬牙堅持與君如故進行最簡單的兵器之決。

而君如故雖說早已洞悉了子夜來的所有破綻,卻依然遲遲未曾下殺手,他也沒有去細想自己為何會如此。

兩人就這樣在棄絕崖邊纏鬥許久,直到子夜來握劍的手徒然一松,君如故方才收攏扇面,以兩道氣勁逼迫他雙膝跪地,繼而便用形如長匕首的折扇將這個曾是自己師兄的人牢牢釘在了地上。

“結束了。”

俯身看著對方臉上浮現出了心如死灰的表情,君如故目不轉睛,仿佛要把他此時的樣子深深映刻在腦中,過了半晌才啟唇輕吐出這三個字。

猝不及防近距離對上他那雙深邃若星宙的眼,子夜來一時怔然,竟不合時宜地出神了。

記憶裏,自己初見君如故的那一天,好像也是這樣被他的雙眸攝去了全部心神,從此便無法控制地泥足深陷,如墜絕崖。

這是命,亦是他的劫。

最後留戀地看了君如故一眼,子夜來仍握著劍的手終於松開了,“那就殺了我吧......師弟。”

君如故先還沒有動,片刻後才擡手以二指凝起劍氣,隨即便朝著那截脆弱的脖頸幹脆利落地劃了下去。

誰知短促輕響過後,應聲斷裂的卻並非子夜來的脖子。

在那人詫異的眼神裏將斷發攥在手中,君如故冷聲道:“延天宗叛徒子夜來,今已伏誅。”

隨著話音落下,子夜來頓時感到一陣失重。

原來是君如故把他扔下了棄絕崖。

他在半空中不可遏制地笑了,眼前漸趨模糊,那是靈力不斷流失的征兆。子夜來明白自己的生命也像是風中之燭一般很快就會熄滅,但心裏卻什麽感覺也沒有,他的魂靈似乎已經脫離了身體,成為一個旁觀的看客,漠然註視著這一切。

不過一死,又有何懼。

於是,他便在粉身碎骨之前徹底閉上了眼睛。

今日的棄絕崖不知何故,驟然降下了細雪。

站在崖邊遠眺而去,可以望見一道被強悍靈力橫劈出來的劍痕,猶如最致命的傷疤盤踞在巖壁之上。而透過層層疊疊的封印結界,尚且能看清劍痕深處鎖著的那個無知無覺的青年。

他明明已死,看上去卻仿佛睡著了一樣。

此時,已有數個延天宗弟子自遠方禦劍飛來,在發現君如故的身影後,遂急急下劍奔至他旁邊。

“師兄......大師兄他人呢?”有膽大的弟子率先問出了口。

沈默了一會兒,當君如故再擡眼時,他的神色便已恢覆了平靜:“回去稟報宗主,我已令子夜來伏誅。”

聞言,幾個弟子面面相覷,還有些不可置信:“可、可是宗主也沒說要讓大師兄死啊?師兄當真如此決絕?”

結果他們等了很久,才聽見負手而立的君如故淡然的聲音:“孽徒不過......罪有應得。”

與此同時,寒風漸起,卷起漫天飛白掩蓋住了灑落在崖邊的點點血跡。

......

漂浮於漫長虛無的沈眠裏時,子夜來覺得自己依稀像是做了一個夢。

在此夢裏,世界已於一場末劫中走到了盡頭,而當世間萬物開始新一次的輪回之前,必然會先有一個結束存在。

睜開茫然的雙眼,子夜來被迫渾渾噩噩沈淪於夢境世界,他看見烈焰焚燒海底,狂風使山相擊,所有生靈都已死亡,唯獨他一人依舊幸存。

他無措地掙紮著,恐懼蔓延地無邊無際,可是目所能及的地方沒有任何一絲光亮,僅存一片空白的虛無,在這片虛空中游蕩,人也像是被這個世界遺忘了似的。

不知過去多久,子夜來的眼前終於出現了一團光輝。

這捧光暈十分的清澈幹凈,宛若整個世界新生的模樣。還未等子夜來觸碰到它,一道如同自時間盡頭傳來的聲音便忽然響起:“......你是誰?從何處而來?”

楞了一下,子夜來才反應過來對方是在和自己說話。

“我......我名子夜來,乃是延天宗宗主薛明夜之徒,被師弟君如故誅殺於棄絕崖。”話語如水般自動從嘴裏流出,直到這時,子夜來才恍惚憶起自己先前所經歷的一切。

那光聞言便道:“看來是你我有緣,因為幾乎沒有人能突破世界的界限進入這裏,在你之前只有一個人曾經來到過。告訴我,子夜來,你甘心這樣死去嗎?”

死去......原來他真的死了啊。子夜來很想笑,心中只是一片悲涼:“問這個有什麽意義?你不也知道了我是已死之人。”

不料光團卻道:“你可知此處是什麽地方?”

“這裏是夢之縫隙,是地、水、火、風四界所有被遺忘通道的匯集之處。你既然能來此就說明你命不該絕,我可以助你重返陽世,至於答應與否,就看你自己的意願了。”

子夜來到底苦笑了一下:“如果你所說的重返陽世指的是死而覆生,那我不願回去。”

就算回去,又有什麽意義呢?他既無法報仇,也無法令因為自己而死之人覆活。

“不,我所說的重返陽世並非讓你覆生,而是讓你回到過去。”

這句話頓時令子夜來微微睜大了眼睛:“回到過去......?什麽意思?”

只見那光明滅閃爍起來,似是在笑他的愚鈍,“只要你想,我便可以隨意找到一個時間中的縫隙將你帶回到過去,繼而讓你的生命從那個時候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四個字實在太具誘惑力,子夜來躊躇半晌,忽然想到了另一個問題:“可你究竟是誰?又為何願意帶我回到過去?”

“終有一日,你會知曉我。”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對方只是這樣語焉不詳地說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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