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去還是不去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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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湘整個人還是懵的，被人撞倒在地上都沒有反應過來。這是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死去，而那個人的身份，還是那麽特別。
她只是突然間發現，自己一直以來堅持的恨，在死別面前顯得那麽的微不足道。在老太太不斷地懺悔著自己的過錯時，她甚至是發現自己並不介意去原諒這樣一個老人家。
可是這一切，她來不及說出口。
面前，圍著老太太的一群人哭喊聲很響，他們都來不及見老太太最後一面。
霍正庭或許認為他們還有時間，所以把第一個位子讓給了她，哪知老太太已經撐不到最後。
“奶奶！奶奶……”霍蔓婷趴在床頭，同樣哭得傷心，“奶奶你醒醒啊……我是蔓婷……我是你的寶貝孫女蔓婷啊……奶奶你睜開眼看看我……”
茗湘坐在地上，忽然間覺得，這樣的霍蔓婷並不討厭。
她也有血有肉，她也會為自己的親人逝去而落淚，在這一點上，她還是與一般人相同的。
“奶奶……奶奶你是不是生蔓婷的氣了……蔓婷不是故意的……剛剛說的不算數……奶奶你別走……”
【367】懺悔
“奶奶……奶奶你是不是生蔓婷的氣了……蔓婷不是故意的……剛剛說的不算數……奶奶你別走……”
霍家人的哭喊很響亮，茗湘這時才恍然明白過來，許方頤真的死了。
還是死在自己面前，她是最後一個見她的人。
“霍茗湘……霍茗湘！”霍蔓婷哭了一會兒想起什麽，滾著輪椅退出來，忽然就不受控制地從輪椅上滾了下去，使勁地捶打茗湘，“是你！霍茗湘一定是你！是你害死了奶奶的！一定是你氣死奶奶！你還我奶奶！奶奶那麽疼我，不可能不見我就走的！把奶奶還給我！”
“蔓婷！蔓婷別這樣了！”霍彤顧不上傷心，怕霍蔓婷和茗湘兩個人都受傷，跑過來拉開她們，“不關茗湘的事，是你奶奶真的不行了，只是湊巧。”
“我不信！奶奶本來好好的！奶奶一直都撐過了不是嗎？！”霍蔓婷嘶吼著，滿臉都是淚，“是她這個掃把星進去了奶奶才去世的！就是她！是她克了奶奶！”
“蔓婷……”霍彤也說不出話。
茗湘和許方頤，誰對她更重要呢？
霍蔓婷有句話並沒有說錯，老太太的去世，跟茗湘是有關系的。盡管的確是老太太自己造了孽，但這樣的感覺卻不會錯。
她們是親人，會護短，其他原因往往會被忽視。
“茗湘，你奶奶最後都說了什麽嗎？”霍青忍著悲痛，問茗湘。
說了什麽？
她難道要告訴傷心的一家子，老太太死前有關他們的話一句都來不及說，只回憶了她和霍正西的過往，對她們說了對不起而已嗎？
茗湘畢竟沒有那麽鐵石心腸，只是搖搖頭。
“沒說？你看她在撒謊！奶奶怎麽可能什麽都沒說？姑姑！叫警察！讓警察來查！”
“好了！”霍正庭驟然出聲，打斷了所有人的話，“人都走了！人都走了你們還在那鬧什麽鬧！讓方頤安安靜靜地走可以嗎？行嗎？！”
霍正庭第一次露出這麽傷心難耐的表情。
茗湘坐在地上，人還在楞怔中。
“都走！所有人都給我滾出去！”這也是霍老爺子第一次這麽兇狠。
……
茗湘有點魂不守舍地走出來，身邊有不少醫護人員在往霍老太太的病房裏趕，她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麽。
她沒有回去陸老夫人那邊，直接出了醫院，可是目的地卻成了疑問。
突然之間哪裏都不想去。
茗湘直接坐在了醫院的臺階上，給陸浩辰打電話，通了，卻沒有人接。
他一定在忙吧……
這個時候，茗湘就像失去了方向的小螞蟻，坐在醫院前面總覺得去哪裏都不對。
一道黑影站在她面前。
“離歌？”
……
或許那天晚上的茗湘是“隨便誰，給我一個依靠就好”的狀態，所以她才會撲在他懷裏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吧。
她需要發洩。
她才剛剛理清了她和霍家的第二重關系，才剛剛要去適應，許方頤卻死了。
這樣算怎樣呢？她原諒她了嗎？
關於這一點，茗湘自己也不知道。
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或許是對的。那個時候，她心裏沒有恨，對許方頤也談不上是厭惡。
她不斷想不斷想，老太太死前說的每一句話都那麽清晰，這證明她當時其實是很認真地在聽她說話的，甚至是記住了。
葉離歌帶她去外灘，兩個人躺在沙灘上，身心放松。
折騰到最後，已經是淩晨四點鐘的事，星星都去睡覺了。
“是不是感覺好多了？”葉離歌問。
“好多了……”茗湘說，“這裏很空曠，望不到盡頭的天空和海，感覺也放松了許多。”
“那還難過嗎？”
“……”茗湘無言，沒能答出這句話。
“茗湘，其實你的眼淚已經說明了一切。你是個很重感情的人，也很珍惜自己所擁有的，你會認為贖罪比憎恨重要，如果霍老夫人她熬得住，盡管時間會長，但她終歸是能等到你的原諒的。那時候可能就柳暗花明了。可是她等不到，這不怪你。”
她該說葉離歌把她看得太透了嗎？
“她在跟我還有我媽媽和悠悠道歉……可我沒原諒她，並且告訴她我永遠都不會原諒她……她會不會是帶著遺憾離開的？我也沒告訴媽媽，不想告訴她……”
“你想說什麽？”
“我也不知道……就是心裏好亂，說不出清楚……我去的時候，只想問一些事情，可是到頭來我什麽都沒問；去之前我也說好了絕對不會心軟，可是看著她那個樣子，還是忍不住。那種感覺很奇怪，當她向我伸出手的時候，我其實很想伸過去，就當是了了老太太最後的心願也好……可是我沒有。只是現在想起來，會覺得有些遺憾和更奇怪的感覺……奶奶說得對，如果今天我連去都沒去過，我想我是會後悔的。”
“也只有你會去原諒那些傷害過你的人了，”葉離歌失笑，“我不會。傷害過我在乎的人，我會讓他不得好死。懺悔嗎？去地獄向我珍惜的人慢慢懺悔吧，我不接受。”
“原諒世人是上帝的美德，而你的任務，就是送他去見上帝嗎？”茗湘突然想到這句話，很適合去理解他剛剛說的話。
“哈哈……”這句話沒有意外地轉變了現場的氣氛，“對對，就是這樣。”
“嗯……或許我的設定就是聖母白蓮花，太容易被事物所感動，情不自禁地去原諒那些不該被原諒的人。可是……許方頤現在已經為她的所作所為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我是不是不用再在這件事上有所徘徊了？我可以讓它成為過去，不再想嗎？”
“當然可以。——想看日出嗎？”
“幾點了？”
“四點多，再有一個多小時就能看到日出了！想看就睡會兒，到點我叫你。”
“晚安。”
茗湘沒動，躺在沙灘上，雙手枕著後腦勺眼一閉就睡著了。
她太累了，可是她想看日出。
不知道為什麽，特別想看。
就像一條路走了好久依然是烏漆抹黑一片，所以很想看到那絲曙光一樣。
【368】都是第一次
以前茗湘一直覺得，看日出是浪漫的事，一定要和自己最愛的人在一起才有意境。
但看日出的第一次，竟然給了葉離歌，這是她怎麽也沒想到的。
事實證明，這種事並不只有和自己最喜歡的人在一起看才有感覺的。
“真漂亮……”
茗湘的困意，在看到美麗的日出之後漸漸地消退了。
“讓人感覺很舒服，”茗湘曲腿坐著，看著日出發了個小呆，“離歌，老實說，你是不是用這招泡到薔薇夫人的？如果我不是已經嫁人了，我想我魂都要被你勾走了！”
茗湘其實只是說個玩笑話，於是葉離歌也說著玩笑話：“嗯？沒能把你魂勾走嗎？我也覺得這招挺浪漫的，居然沒把你的勾過來……失策啊失策。”
茗湘扭頭一看，哈哈地笑起來，“你早點用這招我可能就淪陷了。”
其實不用茗湘說也知道，感情不是隨隨便便用哪一招就能穩定下來的。他已經錯過了最佳時機，想要得到茗湘，怕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的確沒想過要用哪一招把她從陸浩辰手中搶過來，只是看她不開心，就努力去想一個最能讓她忘記憂愁的辦法。
葉離歌看了看茗湘，又轉過去看日出，緩慢地開口說：“其實沒有……”
“什麽？”
“我沒帶薔薇來看過日出。”
“啊？”茗湘眨眨眼，一個答案就要出來了。
葉離歌自己答了出來，“我從沒帶薔薇來這裏過，日出我也是第一次看，和你一起。”
“啊……”茗湘有點意外。
她以為這個地方或許是他和薔薇夫人有著美好回憶的，所以他才會想起帶她來這裏。怎麽會……
他繼續說，“這個地方……薔薇經常吵著要來，我一直以忙碌的理由婉拒了下來，總是想著下一次……下一次……一次次地告訴她下一次一定會陪她來，可是下一次到來的時候卻還會延伸出‘下一次’。直到後來我再也沒有機會帶薔薇來這裏，我才知道……人生不可能有數不盡的下一次，有什麽想做的，就盡早做了吧，誰都不知道未來會變成什麽樣。薔薇都已經化成了灰燼我都沒有機會帶她來看日出。”
曾經有一段時間，瘋狂地想念過，發瘋過，堅持要帶墨薔薇的骨灰來看日出，最後他並沒有。
他賭不起，他不知道那個時候的自己如果帶她的骨灰來看日出會發生什麽事，會不會堅持不住就和她一起走向大海。
葉離歌不知道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將這些都不經意地說了出來，而茗湘就是一個沈默的聆聽者，一點聲音都不敢出。
美麗的日出也變得有些奇怪，她說不出是什麽感覺。
墨薔薇……
那是個從來只在葉離歌回憶中才出現過的女子，從他的一言一行可以看出，他很愛墨薔薇，並且隱隱約約聽出一些感覺來，墨薔薇的死……或許並不如自己所想的那麽簡單？
茗湘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但總能從葉離歌的話語中聽出他的自責愧疚來，是不是墨薔薇的死跟他有關？
“那時候墨林就是我的精神支柱，在我忍不住要去做一些瘋狂的事的時候，我就會想起墨林，我們的兒子。他已經沒有了媽咪，我怎麽能再自私地讓他沒有了爹地？孩子始終是孩子，不管他多聰明，他依然希望得到雙親的疼愛，墨林可能不善表達，但我知道，他很愛我們。為了墨林，後來我的精神狀態才漸漸好起來，在失去薔薇的痛苦中，緩緩走出陰影。再後來，來外灘看日出的想法就被淹沒了，我不再想來這個地方。”
“對不起……”茗湘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麽，但這個時候，總還是要說一些什麽的，氣氛太怪了，“我不知道還有這樣的故事……勾起你不好的回憶，很抱歉。”
茗湘每每看到葉離歌回憶墨薔薇時的表情，就覺得這個男人真的讓人覺得好心疼。
以前葉離歌還是葉離的時候，就從沒提過他太太的事，以至於茗湘在這方面的認知太少，她想，如果她更早知道他和墨薔薇的事，比她和陸浩辰重遇更早的話，她可能真的會喜歡上這個男人。
可這終究只是一個猜想，誰也不知道如果時間真的後退再來一遍的話，會變成什麽樣。
“我在決定來這裏時，就已經知道我會想起薔薇。不過其實我心裏挺平靜的，我已經把薔薇放在了心裏，墨林總是勸我要往前看，他說他媽咪如果還在的話，也是希望看到我們兩父子幸福，開心，沒有憂愁。”
“你能這麽想真是太好了，我還怕你會因為這件事而消沈下去。”
葉離歌笑，嘴角是一個小小的弧度，他的側臉也很完美。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非常完美的男人，他能讓很多女人都神魂顛倒，自己竟然沒有被這張顏傾倒，真是太意外了。
可惜，上天在眷顧他的同時，也讓他失去了最愛的人。
“失去薔薇我都熬過來了，只是回想而已，心會疼，生活要繼續下去，我還有太多事沒有做，就算是為了墨林也好。——太陽已經升起，你也該面對你該面對的事了，別逃避。”
茗湘看向無垠的大海，深呼吸一口，“好的，面對，不逃避。以及——謝謝。”
……
茗湘是一個人回醫院的，他們兩個昨晚在一起，怕被人誤會所以在路口就分開了。
現在才早上六點，茗湘本以為不會引起任何人的註意力，哪知左左的小身影剛好從醫院裏跑出來，緊張兮兮地沖了過來，“媽咪！”
小家夥抱著茗湘的雙腿，聲音聽起來有點委屈。
“怎麽了左左？發生什麽事了？”
難道左左已經知道了他太姥姥的事嗎？
畢竟霍家雖然可能不是真心對左左好，但小孩子哪裏知道那麽多，知道他太姥姥去世了，心裏難免會有些難過吧……
“媽咪你去哪兒了？我早上醒來都沒見你，來醫院找太奶奶才知道你昨晚就離開了，還以為你不見了……”
【369】都是幼稚鬼
“媽咪你去哪兒了？我早上醒來都沒見你，來醫院找太奶奶才知道你昨晚就離開了，還以為你不見了……”
“少奶奶，小少爺一看你沒回來骨碌就爬起來了，吵著嚷著早餐都沒吃就要來醫院看看，老劉就帶他過來了，結果老太太說你早回去了，可把他給著急壞了，你要是沒回來，可能老太太也要召集人馬去找你了。少奶奶，昨晚不是先離開了嗎，怎麽沒回陸宅啊？”範姨緊接著從裏面出來。
“不好意思讓你們擔心了。”看他們的樣子，應該是還不知道霍老夫人的事。
“少奶奶沒事就好了……”範姨說著，“可是昨晚去哪兒了呢？”
範姨還是覺得奇怪。
茗湘不想提起葉離歌，也是和他有著相同的顧慮，孤男寡女兩個人在一起一整晚，想讓人不亂想都不可能了，所以茗湘才閉口不提昨晚的事。
對於範姨的問話，茗湘沒有答，而是直接問左左：“在長個子的年紀呢，怎麽能不吃早餐？肚子餓了沒有？媽咪帶你去吃早餐，想吃什麽？”
“隨便！”左左是一臉只要跟他媽咪一起吃就沒關系的表情。
“嗯，”茗湘笑著擡起頭，“範姨，你和奶奶都還沒吃吧？我帶點清粥回來給奶奶嗎？”
“好啊，那我回去照顧老太太了。”
“嗯。”
因為胃口也不好，茗湘帶左左去了醫院旁邊的一個早餐店之後，自己並沒有點主食，只是要了一碗豆腐腦舀著吃。
“媽咪，你還說我呢，自己都只喝豆腐腦！”左左瞇著眼指責。
“我是大人，當然沒關系了，不吃也沒有關系的。你是小孩子，頓頓都要吃才對。”
“騙人……這麽幼稚的謊言就不要說了媽咪，我不會上當的。你一定是有心事！所以才不想吃對不對？”
“嗯？”茗湘一楞。
她臉上寫著“我有心事”這麽明顯嗎？
“別玩了，快點吃吧，你太奶奶應該也餓了，”她催道，“吃完把早餐給你太奶奶送去，媽咪就送你去幼稚園。”
“不去行不行……”左左努著嘴，“幼稚園好無聊的……大家都是幼稚鬼……”
“……”茗湘咳嗽一聲，“不能找借口！自己都是個小孩子，怎麽能說別的小朋友是幼稚鬼？”
“媽咪，其實老師教的我都會了，所以不去行不行？”
“……不可以吧？”
茗湘的話，讓正在給別桌送餐的早餐店老板笑了出來，這對母子還真是好笑，她真的是媽媽嗎？
不可以就不可以吧，好歹有點媽媽的樣，加個“吧”字又是怎麽一回事啊？
“可以的可以的！”於是左左順著茗湘的話說下去，如小雞啄米一般使勁地點頭，“只要考試的時候我交出滿分卷不就好了嗎？”
“這個……”茗湘還真的猶豫起來，悠悠從來不會提這樣的問題，所以她也沒有這樣的困擾。左左突然這麽提議，她都不知道是該點頭還是搖頭好了。
不對……
“不行！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一定要乖乖去學習！”
左左有點小失落，差一點，差一點點就能忽悠他媽咪給他請假了。
哎……又要無聊一天了。
……
“茗湘，你怎麽了，悶悶不樂，一臉不開心的樣子？”
“嗯？”她真的那麽明顯嗎？
“是啊少奶奶，從你回來開始就一直是這幅神情，好像有什麽心事似的。”範姨也說。
“是不是想左左了？其實幼稚園的課也沒什麽的，你要是真想左左再陪你幾天，就去把左左接回來也沒事，左左這孩子機靈，我們送他去幼稚園也是想有人能看著他點，別讓他的心玩野了，至於學的那些，不打緊的，左左不用學。”
“沒有，”茗湘搖搖頭，“奶奶……霍老夫人她……昨晚去世了。”
“什麽？”秋媛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你是說方頤她……”
範姨與老太太對視了一眼，兩人面面相覷，對於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不是很能快速接受。
“嗯，去世了，只跟我說了幾句話就走了……”
這下她們明白茗湘為什麽既沒有在醫院也沒有回陸家，現在的表情又那麽不好了。
因為茗湘的這句話，病房裏的氣氛並不是太好，甚至是有些沈悶的。
茗湘不說話，範姨也是沈默，老太太則連聲嘆氣，沒想到老友真的走了，頓時感慨萬千。
不久後，秋媛提出想去看看許方頤，範姨和茗湘幫忙讓老太太坐在輪椅上，推著她去了。
病房外，霍家人沒有那麽多了，病房門緊閉，霍老爺子似乎還沒有出來。霍青霍彤還在外面，但柳杉和霍蔓婷並沒有一起，大概是先回家了。
陸老太太擡頭就能看到病房門，總覺得走過這扇門都需要一定的勇氣。
她和許方頤的關系並不到摯友這麽好，但也算是年老之後說得上話的，看著許方頤都走了，老太天感慨有些多，總是有自己日子也不長了的錯覺。
“爸，姑姑。”茗湘喊了一聲。
他們二人的面色看起來也有些憔悴。
茗湘和許方頤沒有奶奶和孫女亦或姥姥和外孫女之間的感情樞紐，她不會像霍青和霍彤一樣那麽難過，她連霍蔓婷的難過都不及。
她的難過，和內心的糾葛，多半在於昨晚許方頤與世長辭的時候，她就在一旁的緣故。如果她昨晚不在場，和秋媛範姨一樣，是今天才聽到這個消息的，那麽她一定不會有昨晚那麽強烈的反應。
這並不能說茗湘是冷血的，而是對於對她來說，許方頤在此之前和她並沒有任何關系，老太太也不願意認她，她更不會熱臉去貼冷屁股。
換位想想，如果今天去世的是她媽媽任珊珊，那就完全不同了。
霍青霍彤失去了母親，現在心情很糟糕，看到茗湘也不想說話，只是擡頭看了一下，點點頭致意。
“霍老還在裏面嗎？”秋媛問，“你們是不是該進去看看了，方頤走了，霍老一定是傷心，可別傷心過頭傷了身啊。”
陸老太太這麽一提，他們才忽地想起什麽。
是啊，老爺子在裏面那麽久，不會出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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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湘整個人還是懵的，被人撞倒在地上都沒有反應過來。這是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死去，而那個人的身份，還是那麽特別。
她只是突然間發現，自己一直以來堅持的恨，在死別面前顯得那麽的微不足道。在老太太不斷地懺悔著自己的過錯時，她甚至是發現自己並不介意去原諒這樣一個老人家。
可是這一切，她來不及說出口。
面前，圍著老太太的一群人哭喊聲很響，他們都來不及見老太太最後一面。
霍正庭或許認為他們還有時間，所以把第一個位子讓給了她，哪知老太太已經撐不到最後。
“奶奶！奶奶……”霍蔓婷趴在床頭，同樣哭得傷心，“奶奶你醒醒啊……我是蔓婷……我是你的寶貝孫女蔓婷啊……奶奶你睜開眼看看我……”
茗湘坐在地上，忽然間覺得，這樣的霍蔓婷並不討厭。
她也有血有肉，她也會為自己的親人逝去而落淚，在這一點上，她還是與一般人相同的。
“奶奶……奶奶你是不是生蔓婷的氣了……蔓婷不是故意的……剛剛說的不算數……奶奶你別走……”
【367】懺悔
“奶奶……奶奶你是不是生蔓婷的氣了……蔓婷不是故意的……剛剛說的不算數……奶奶你別走……”
霍家人的哭喊很響亮，茗湘這時才恍然明白過來，許方頤真的死了。
還是死在自己面前，她是最後一個見她的人。
“霍茗湘……霍茗湘！”霍蔓婷哭了一會兒想起什麽，滾著輪椅退出來，忽然就不受控制地從輪椅上滾了下去，使勁地捶打茗湘，“是你！霍茗湘一定是你！是你害死了奶奶的！一定是你氣死奶奶！你還我奶奶！奶奶那麽疼我，不可能不見我就走的！把奶奶還給我！”
“蔓婷！蔓婷別這樣了！”霍彤顧不上傷心，怕霍蔓婷和茗湘兩個人都受傷，跑過來拉開她們，“不關茗湘的事，是你奶奶真的不行了，只是湊巧。”
“我不信！奶奶本來好好的！奶奶一直都撐過了不是嗎？！”霍蔓婷嘶吼著，滿臉都是淚，“是她這個掃把星進去了奶奶才去世的！就是她！是她克了奶奶！”
“蔓婷……”霍彤也說不出話。
茗湘和許方頤，誰對她更重要呢？
霍蔓婷有句話並沒有說錯，老太太的去世，跟茗湘是有關系的。盡管的確是老太太自己造了孽，但這樣的感覺卻不會錯。
她們是親人，會護短，其他原因往往會被忽視。
“茗湘，你奶奶最後都說了什麽嗎？”霍青忍著悲痛，問茗湘。
說了什麽？
她難道要告訴傷心的一家子，老太太死前有關他們的話一句都來不及說，只回憶了她和霍正西的過往，對她們說了對不起而已嗎？
茗湘畢竟沒有那麽鐵石心腸，只是搖搖頭。
“沒說？你看她在撒謊！奶奶怎麽可能什麽都沒說？姑姑！叫警察！讓警察來查！”
“好了！”霍正庭驟然出聲，打斷了所有人的話，“人都走了！人都走了你們還在那鬧什麽鬧！讓方頤安安靜靜地走可以嗎？行嗎？！”
霍正庭第一次露出這麽傷心難耐的表情。
茗湘坐在地上，人還在楞怔中。
“都走！所有人都給我滾出去！”這也是霍老爺子第一次這麽兇狠。
……
茗湘有點魂不守舍地走出來，身邊有不少醫護人員在往霍老太太的病房裏趕，她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麽。
她沒有回去陸老夫人那邊，直接出了醫院，可是目的地卻成了疑問。
突然之間哪裏都不想去。
茗湘直接坐在了醫院的臺階上，給陸浩辰打電話，通了，卻沒有人接。
他一定在忙吧……
這個時候，茗湘就像失去了方向的小螞蟻，坐在醫院前面總覺得去哪裏都不對。
一道黑影站在她面前。
“離歌？”
……
或許那天晚上的茗湘是“隨便誰，給我一個依靠就好”的狀態，所以她才會撲在他懷裏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吧。
她需要發洩。
她才剛剛理清了她和霍家的第二重關系，才剛剛要去適應，許方頤卻死了。
這樣算怎樣呢？她原諒她了嗎？
關於這一點，茗湘自己也不知道。
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或許是對的。那個時候，她心裏沒有恨，對許方頤也談不上是厭惡。
她不斷想不斷想，老太太死前說的每一句話都那麽清晰，這證明她當時其實是很認真地在聽她說話的，甚至是記住了。
葉離歌帶她去外灘，兩個人躺在沙灘上，身心放松。
折騰到最後，已經是淩晨四點鐘的事，星星都去睡覺了。
“是不是感覺好多了？”葉離歌問。
“好多了……”茗湘說，“這裏很空曠，望不到盡頭的天空和海，感覺也放松了許多。”
“那還難過嗎？”
“……”茗湘無言，沒能答出這句話。
“茗湘，其實你的眼淚已經說明了一切。你是個很重感情的人，也很珍惜自己所擁有的，你會認為贖罪比憎恨重要，如果霍老夫人她熬得住，盡管時間會長，但她終歸是能等到你的原諒的。那時候可能就柳暗花明了。可是她等不到，這不怪你。”
她該說葉離歌把她看得太透了嗎？
“她在跟我還有我媽媽和悠悠道歉……可我沒原諒她，並且告訴她我永遠都不會原諒她……她會不會是帶著遺憾離開的？我也沒告訴媽媽，不想告訴她……”
“你想說什麽？”
“我也不知道……就是心裏好亂，說不出清楚……我去的時候，只想問一些事情，可是到頭來我什麽都沒問；去之前我也說好了絕對不會心軟，可是看著她那個樣子，還是忍不住。那種感覺很奇怪，當她向我伸出手的時候，我其實很想伸過去，就當是了了老太太最後的心願也好……可是我沒有。只是現在想起來，會覺得有些遺憾和更奇怪的感覺……奶奶說得對，如果今天我連去都沒去過，我想我是會後悔的。”
“也只有你會去原諒那些傷害過你的人了，”葉離歌失笑，“我不會。傷害過我在乎的人，我會讓他不得好死。懺悔嗎？去地獄向我珍惜的人慢慢懺悔吧，我不接受。”
“原諒世人是上帝的美德，而你的任務，就是送他去見上帝嗎？”茗湘突然想到這句話，很適合去理解他剛剛說的話。
“哈哈……”這句話沒有意外地轉變了現場的氣氛，“對對，就是這樣。”
“嗯……或許我的設定就是聖母白蓮花，太容易被事物所感動，情不自禁地去原諒那些不該被原諒的人。可是……許方頤現在已經為她的所作所為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我是不是不用再在這件事上有所徘徊了？我可以讓它成為過去，不再想嗎？”
“當然可以。——想看日出嗎？”
“幾點了？”
“四點多，再有一個多小時就能看到日出了！想看就睡會兒，到點我叫你。”
“晚安。”
茗湘沒動，躺在沙灘上，雙手枕著後腦勺眼一閉就睡著了。
她太累了，可是她想看日出。
不知道為什麽，特別想看。
就像一條路走了好久依然是烏漆抹黑一片，所以很想看到那絲曙光一樣。
【368】都是第一次
以前茗湘一直覺得，看日出是浪漫的事，一定要和自己最愛的人在一起才有意境。
但看日出的第一次，竟然給了葉離歌，這是她怎麽也沒想到的。
事實證明，這種事並不只有和自己最喜歡的人在一起看才有感覺的。
“真漂亮……”
茗湘的困意，在看到美麗的日出之後漸漸地消退了。
“讓人感覺很舒服，”茗湘曲腿坐著，看著日出發了個小呆，“離歌，老實說，你是不是用這招泡到薔薇夫人的？如果我不是已經嫁人了，我想我魂都要被你勾走了！”
茗湘其實只是說個玩笑話，於是葉離歌也說著玩笑話：“嗯？沒能把你魂勾走嗎？我也覺得這招挺浪漫的，居然沒把你的勾過來……失策啊失策。”
茗湘扭頭一看，哈哈地笑起來，“你早點用這招我可能就淪陷了。”
其實不用茗湘說也知道，感情不是隨隨便便用哪一招就能穩定下來的。他已經錯過了最佳時機，想要得到茗湘，怕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的確沒想過要用哪一招把她從陸浩辰手中搶過來，只是看她不開心，就努力去想一個最能讓她忘記憂愁的辦法。
葉離歌看了看茗湘，又轉過去看日出，緩慢地開口說：“其實沒有……”
“什麽？”
“我沒帶薔薇來看過日出。”
“啊？”茗湘眨眨眼，一個答案就要出來了。
葉離歌自己答了出來，“我從沒帶薔薇來這裏過，日出我也是第一次看，和你一起。”
“啊……”茗湘有點意外。
她以為這個地方或許是他和薔薇夫人有著美好回憶的，所以他才會想起帶她來這裏。怎麽會……
他繼續說，“這個地方……薔薇經常吵著要來，我一直以忙碌的理由婉拒了下來，總是想著下一次……下一次……一次次地告訴她下一次一定會陪她來，可是下一次到來的時候卻還會延伸出‘下一次’。直到後來我再也沒有機會帶薔薇來這裏，我才知道……人生不可能有數不盡的下一次，有什麽想做的，就盡早做了吧，誰都不知道未來會變成什麽樣。薔薇都已經化成了灰燼我都沒有機會帶她來看日出。”
曾經有一段時間，瘋狂地想念過，發瘋過，堅持要帶墨薔薇的骨灰來看日出，最後他並沒有。
他賭不起，他不知道那個時候的自己如果帶她的骨灰來看日出會發生什麽事，會不會堅持不住就和她一起走向大海。
葉離歌不知道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將這些都不經意地說了出來，而茗湘就是一個沈默的聆聽者，一點聲音都不敢出。
美麗的日出也變得有些奇怪，她說不出是什麽感覺。
墨薔薇……
那是個從來只在葉離歌回憶中才出現過的女子，從他的一言一行可以看出，他很愛墨薔薇，並且隱隱約約聽出一些感覺來，墨薔薇的死……或許並不如自己所想的那麽簡單？
茗湘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但總能從葉離歌的話語中聽出他的自責愧疚來，是不是墨薔薇的死跟他有關？
“那時候墨林就是我的精神支柱，在我忍不住要去做一些瘋狂的事的時候，我就會想起墨林，我們的兒子。他已經沒有了媽咪，我怎麽能再自私地讓他沒有了爹地？孩子始終是孩子，不管他多聰明，他依然希望得到雙親的疼愛，墨林可能不善表達，但我知道，他很愛我們。為了墨林，後來我的精神狀態才漸漸好起來，在失去薔薇的痛苦中，緩緩走出陰影。再後來，來外灘看日出的想法就被淹沒了，我不再想來這個地方。”
“對不起……”茗湘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麽，但這個時候，總還是要說一些什麽的，氣氛太怪了，“我不知道還有這樣的故事……勾起你不好的回憶，很抱歉。”
茗湘每每看到葉離歌回憶墨薔薇時的表情，就覺得這個男人真的讓人覺得好心疼。
以前葉離歌還是葉離的時候，就從沒提過他太太的事，以至於茗湘在這方面的認知太少，她想，如果她更早知道他和墨薔薇的事，比她和陸浩辰重遇更早的話，她可能真的會喜歡上這個男人。
可這終究只是一個猜想，誰也不知道如果時間真的後退再來一遍的話，會變成什麽樣。
“我在決定來這裏時，就已經知道我會想起薔薇。不過其實我心裏挺平靜的，我已經把薔薇放在了心裏，墨林總是勸我要往前看，他說他媽咪如果還在的話，也是希望看到我們兩父子幸福，開心，沒有憂愁。”
“你能這麽想真是太好了，我還怕你會因為這件事而消沈下去。”
葉離歌笑，嘴角是一個小小的弧度，他的側臉也很完美。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非常完美的男人，他能讓很多女人都神魂顛倒，自己竟然沒有被這張顏傾倒，真是太意外了。
可惜，上天在眷顧他的同時，也讓他失去了最愛的人。
“失去薔薇我都熬過來了，只是回想而已，心會疼，生活要繼續下去，我還有太多事沒有做，就算是為了墨林也好。——太陽已經升起，你也該面對你該面對的事了，別逃避。”
茗湘看向無垠的大海，深呼吸一口，“好的，面對，不逃避。以及——謝謝。”
……
茗湘是一個人回醫院的，他們兩個昨晚在一起，怕被人誤會所以在路口就分開了。
現在才早上六點，茗湘本以為不會引起任何人的註意力，哪知左左的小身影剛好從醫院裏跑出來，緊張兮兮地沖了過來，“媽咪！”
小家夥抱著茗湘的雙腿，聲音聽起來有點委屈。
“怎麽了左左？發生什麽事了？”
難道左左已經知道了他太姥姥的事嗎？
畢竟霍家雖然可能不是真心對左左好，但小孩子哪裏知道那麽多，知道他太姥姥去世了，心裏難免會有些難過吧……
“媽咪你去哪兒了？我早上醒來都沒見你，來醫院找太奶奶才知道你昨晚就離開了，還以為你不見了……”
【369】都是幼稚鬼
“媽咪你去哪兒了？我早上醒來都沒見你，來醫院找太奶奶才知道你昨晚就離開了，還以為你不見了……”
“少奶奶，小少爺一看你沒回來骨碌就爬起來了，吵著嚷著早餐都沒吃就要來醫院看看，老劉就帶他過來了，結果老太太說你早回去了，可把他給著急壞了，你要是沒回來，可能老太太也要召集人馬去找你了。少奶奶，昨晚不是先離開了嗎，怎麽沒回陸宅啊？”範姨緊接著從裏面出來。
“不好意思讓你們擔心了。”看他們的樣子，應該是還不知道霍老夫人的事。
“少奶奶沒事就好了……”範姨說著，“可是昨晚去哪兒了呢？”
範姨還是覺得奇怪。
茗湘不想提起葉離歌，也是和他有著相同的顧慮，孤男寡女兩個人在一起一整晚，想讓人不亂想都不可能了，所以茗湘才閉口不提昨晚的事。
對於範姨的問話，茗湘沒有答，而是直接問左左：“在長個子的年紀呢，怎麽能不吃早餐？肚子餓了沒有？媽咪帶你去吃早餐，想吃什麽？”
“隨便！”左左是一臉只要跟他媽咪一起吃就沒關系的表情。
“嗯，”茗湘笑著擡起頭，“範姨，你和奶奶都還沒吃吧？我帶點清粥回來給奶奶嗎？”
“好啊，那我回去照顧老太太了。”
“嗯。”
因為胃口也不好，茗湘帶左左去了醫院旁邊的一個早餐店之後，自己並沒有點主食，只是要了一碗豆腐腦舀著吃。
“媽咪，你還說我呢，自己都只喝豆腐腦！”左左瞇著眼指責。
“我是大人，當然沒關系了，不吃也沒有關系的。你是小孩子，頓頓都要吃才對。”
“騙人……這麽幼稚的謊言就不要說了媽咪，我不會上當的。你一定是有心事！所以才不想吃對不對？”
“嗯？”茗湘一楞。
她臉上寫著“我有心事”這麽明顯嗎？
“別玩了，快點吃吧，你太奶奶應該也餓了，”她催道，“吃完把早餐給你太奶奶送去，媽咪就送你去幼稚園。”
“不去行不行……”左左努著嘴，“幼稚園好無聊的……大家都是幼稚鬼……”
“……”茗湘咳嗽一聲，“不能找借口！自己都是個小孩子，怎麽能說別的小朋友是幼稚鬼？”
“媽咪，其實老師教的我都會了，所以不去行不行？”
“……不可以吧？”
茗湘的話，讓正在給別桌送餐的早餐店老板笑了出來，這對母子還真是好笑，她真的是媽媽嗎？
不可以就不可以吧，好歹有點媽媽的樣，加個“吧”字又是怎麽一回事啊？
“可以的可以的！”於是左左順著茗湘的話說下去，如小雞啄米一般使勁地點頭，“只要考試的時候我交出滿分卷不就好了嗎？”
“這個……”茗湘還真的猶豫起來，悠悠從來不會提這樣的問題，所以她也沒有這樣的困擾。左左突然這麽提議，她都不知道是該點頭還是搖頭好了。
不對……
“不行！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一定要乖乖去學習！”
左左有點小失落，差一點，差一點點就能忽悠他媽咪給他請假了。
哎……又要無聊一天了。
……
“茗湘，你怎麽了，悶悶不樂，一臉不開心的樣子？”
“嗯？”她真的那麽明顯嗎？
“是啊少奶奶，從你回來開始就一直是這幅神情，好像有什麽心事似的。”範姨也說。
“是不是想左左了？其實幼稚園的課也沒什麽的，你要是真想左左再陪你幾天，就去把左左接回來也沒事，左左這孩子機靈，我們送他去幼稚園也是想有人能看著他點，別讓他的心玩野了，至於學的那些，不打緊的，左左不用學。”
“沒有，”茗湘搖搖頭，“奶奶……霍老夫人她……昨晚去世了。”
“什麽？”秋媛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你是說方頤她……”
範姨與老太太對視了一眼，兩人面面相覷，對於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不是很能快速接受。
“嗯，去世了，只跟我說了幾句話就走了……”
這下她們明白茗湘為什麽既沒有在醫院也沒有回陸家，現在的表情又那麽不好了。
因為茗湘的這句話，病房裏的氣氛並不是太好，甚至是有些沈悶的。
茗湘不說話，範姨也是沈默，老太太則連聲嘆氣，沒想到老友真的走了，頓時感慨萬千。
不久後，秋媛提出想去看看許方頤，範姨和茗湘幫忙讓老太太坐在輪椅上，推著她去了。
病房外，霍家人沒有那麽多了，病房門緊閉，霍老爺子似乎還沒有出來。霍青霍彤還在外面，但柳杉和霍蔓婷並沒有一起，大概是先回家了。
陸老太太擡頭就能看到病房門，總覺得走過這扇門都需要一定的勇氣。
她和許方頤的關系並不到摯友這麽好，但也算是年老之後說得上話的，看著許方頤都走了，老太天感慨有些多，總是有自己日子也不長了的錯覺。
“爸，姑姑。”茗湘喊了一聲。
他們二人的面色看起來也有些憔悴。
茗湘和許方頤沒有奶奶和孫女亦或姥姥和外孫女之間的感情樞紐，她不會像霍青和霍彤一樣那麽難過，她連霍蔓婷的難過都不及。
她的難過，和內心的糾葛，多半在於昨晚許方頤與世長辭的時候，她就在一旁的緣故。如果她昨晚不在場，和秋媛範姨一樣，是今天才聽到這個消息的，那麽她一定不會有昨晚那麽強烈的反應。
這並不能說茗湘是冷血的，而是對於對她來說，許方頤在此之前和她並沒有任何關系，老太太也不願意認她，她更不會熱臉去貼冷屁股。
換位想想，如果今天去世的是她媽媽任珊珊，那就完全不同了。
霍青霍彤失去了母親，現在心情很糟糕，看到茗湘也不想說話，只是擡頭看了一下，點點頭致意。
“霍老還在裏面嗎？”秋媛問，“你們是不是該進去看看了，方頤走了，霍老一定是傷心，可別傷心過頭傷了身啊。”
陸老太太這麽一提，他們才忽地想起什麽。
是啊，老爺子在裏面那麽久，不會出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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