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做了個長長的夢，他夢到世界上根本沒有傅昀期這個人，他後來所有的經歷不過是他自己的幻想。

沒人在絕望的泳池向他伸出援手，沒人在寒夜的風中給他一個擁抱，也沒人帶他去看看國外的大海和天空。

他依然躺在人群熙攘的馬路上，被周圍人指指點點，口腔和鼻腔裏嗆出血沫，瞳孔中的光慢慢流逝。

——這才是現實啊。

沈安無力的翹了翹唇角，隨後一只手被人握住。

是誰？沈安無聲地問，卻沒能得到回答。

他拼命向前奔跑著，試圖得到前方人的回應，可是腳步越來越沈，似乎在阻止他向前看清真相。

忽然，眼前出現一條光的縫隙，沈安奔跑得歇斯底裏。

他猛地睜開眼睛，因為動作太大，牽扯到脖子上的傷口一緊，他張張嘴，幹澀的喉嚨沒能發出聲音。

眼前的人是秦錚。

沈安一顆拼命跳動的心臟忽地墜入了深淵，背脊上的汗水瞬間變涼——果然，沒有人來救他，沒有傅昀期，也沒有光明的未來，他一直在秦錚的控制和折磨下，從未逃脫。

周圍的聲音像裹著一層厚厚的膜，沈安聽不清秦錚的話，只能看到他和護士們焦急的表情。

為什麽……是你……

沈安看著秦錚的臉，目光開始渙散，下一秒，他仰頭倒在了床上。

“醫生，醫生，快看看他……他怎麽……”

秦錚焦急的聲音響起，沈安聽得真切，又不想睜開眼睛。

他怕自己睜開眼睛，就要面對那個惡魔。

“……病人傷口裂開了，需要重新縫合。”醫生語氣急促，沈安的傷口很快被人按壓住，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隨著病床在移動。

傷口縫合很簡單，半個小時後，沈安就被推了回來，因為被打了局部麻醉，他暫時只能躺在床上。

坐在床邊的秦錚緊張地看著沈安，手指收起又松開，反覆幾次後才去拿桌上的水杯。

“安安，你要不要喝點水？”

秦錚從沒照顧過人，這是他第一次守在病人床邊，拿著水杯有些不知所措。

沈安的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著看似滿心愧疚的秦錚，動了動嘴唇。

秦錚壓根沒聽清沈安在說什麽，於是附身湊近，“……安安，你再說一遍……”

沈安閉了閉眼睛，別過頭，用盡全力。

“…你…滾……滾開……”

秦錚聽到沈安的話，壓抑已久的怒火冒了出來，他的手下意識高高揚起，卻看到沈安閉緊了眼睛，別過頭顫抖的樣子，瞬間沒了脾氣。

他最看不慣別人忤逆自己，尤其是沈安這樣懦弱的人。

可當他第一次仔細觀察沈安在自己手下恐懼害怕的模樣，又怎麽也下不去手。

一股矛盾的感情在他心臟裏拉扯。

“對不起，”秦錚的手頹然落下，他垂頭看著床上虛弱的沈安，嘆了口氣，“我不該對你發脾氣的，對不起。”

沈安依然緊緊閉著眼睛，沒有一點反應，好像又昏迷了一樣。

秦錚知道他醒著，但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只好出去叫了個護工。

未來一個星期，沈安都被關在這間病房裏，他每天的事情就是看看窗外住院部的小花園，數數藤蔓上的葉子，再被推去做檢查。

秦錚每天都來，在病房一坐就是幾個小時，期間什麽也不做，只靜靜盯著沈安。

白天時間越來越短，沈安經常在午睡醒來，一睜眼就看到昏暗病房角落的秦錚，他不知道這個男人在暗中謀劃著什麽，心裏打定主意不和他說一句話。

沈安下床，向廁所走去，燈忽然被秦錚打開。

“安安，明天我們出院好不好？”

他用了個“我們”，沈安只覺得諷刺——他想秦錚確實需要進醫院好好治療一下，最好是精神科，最好治療一輩子都別出來。

見沈安不理他，秦錚走上前攔在了沈安面前。

“安安，我再跟你說話。”

他的好脾氣已經忍到了盡頭，沈安甚至覺得，他下一秒就要抽出皮帶打自己。

見沈安定定的看著自己，秦錚心裏也有點發毛，他放軟了語氣，“安安，你別讓我生氣，好不好？我們心平氣和地談談，好不好？”

沈安的眼睛移向秦錚心口的位置。

有很多時候，他都想剜出秦錚的心臟來看一看——看看是不是黑色的。

“不好。”沈安已經什麽都不怕了，他死過不是一次兩次，秦錚已經無法再威脅他了。

“安安……”

“秦錚你到底想怎麽樣，”沈安的睫毛顫了顫，強忍著內心的恐懼和苦澀，“為什麽……不肯放過我？”

秦錚咬咬後槽牙，語氣急促，充滿惱怒，“我，我做什麽了？這麽多天我根本沒動你對不對？你受傷了，我放棄工作來這裏陪你，我怕你休息不好，根本不敢叫你起床，我給你用的藥物都是最好的，給你請的護工都是最貴的，你還要我怎麽樣？我不過是想和你說說話，沈安你別不識擡舉！”

沈安看著眼前偏執至極的秦錚，冷笑著搖搖頭。

“我怎麽忘了——秦錚你就是一個不講道理的瘋子！”

被稱為“瘋子”的秦錚沒有生氣，反而裂開嘴角笑了笑，“沒錯，我就是一個瘋子！”

秦錚下意識去鉗沈安的脖子，但看到他脖子上剛剛愈合沒多久的傷口，秦錚遲疑了一下，攥緊沈安的手腕。

“……當初是你說喜歡我的，憑什麽你現在想離開就離開？沈安你不覺得不負責任的人是你嗎？！”

“是你說不要我的！”沈安沒忍住吼了出來，他用全力掙脫開秦錚的束縛，向後退了幾步，和秦錚拉開距離。

沈安點點自己的胸口，控訴中帶著哭腔，“秦錚，你結婚了……你知不知道結婚意味著什麽？你是別人的丈夫！是別人的愛人！唯獨不是我的！”

秦錚整個人僵直在原地，一動也不動，似乎被沈安的話語所震懾。

“……還有，你說過，沒有人規定愛一個人就要一輩子都愛他，我現在覺得這句話很對，憑什麽你可以移情別戀，我就不能和別人在一起？我也是人，我有追求自由的權利！”

沈安盯著秦錚充滿震驚的眼睛，想到自己最後的慘狀，咬咬牙，“……如果你不肯放我走，那就把我關起來，關一輩子！”

“安安你在發什麽瘋？！”秦錚扶著墻，覺得此刻的沈安無比恐怖。

沈安突然失聲大笑了起來，他一步一步逼近秦錚，在昏暗的角落，把手指落在秦錚的心口位置。

“如果你不把我關起來，那我，遲早有一天會殺了你，我會把所有你給我的屈辱，都還給你！”

【作者有話說：下午二更，老秦快被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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