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燦爛的上午，沈白坐在病床邊，難得安靜坐在椅子上。

她膝蓋上攤了本書，眼睛看的卻是床上昏迷的許燦陽。

“小瘸子。”她輕輕叫了他一聲。

許燦陽安靜躺在那裏，已經睡了一天一夜了。

後覺過來什麽，並連夜打了電話確認了一件事的沈白，再度擡手捏捏眉心。

罷了，這應該是她欠他的。

所以這會兒在這裏陪小瘸子，也都是理所當然的。

這兩天，沈白直接跟學校請了假，盡心盡力地照顧著許燦陽。

她兩手指頭互相捏捏，望著許燦陽的側顏有些出神。

爸媽這麽疼愛小瘸子，平日給他的零用錢和餐食費，絕對不會少。

但是為什麽這個小瘸子，竟然都沒有收呢。

想到這裏的沈白，腦海不自覺又跳出丁叔的喟嘆：“燦陽呀，真的是很好的一個孩子……”

之後的那些話，沈白沒怎麽記住。

大致的意思就是說，小瘸子不想給沈家多舔別的麻煩。

沈白輕輕笑了一聲。

她俯身上前，摸了摸許燦陽冰涼涼的手。

“但是你知不知道，”她眼底有著難過，“你給我帶來了更大的麻煩。”

而這個麻煩，就是小瘸子自己。

之前以為許燦陽零用錢很多，便將他的飯卡經常性刷爆的沈白，眼眶紅紅地低了低腦袋。

她不是故意的，真的……

這話說出來，估計連她自己也不會信。

沈白嗤笑一聲，哽咽凝視這樣子的小瘸子。

“你還挺壞啊，”她笑，“就這麽想綁在我身邊嗎。”

她回想著醫生當時嚴肅的表情，腦子裏再度冒出，這兩天重覆率很高的字眼——手術。

要是小瘸子的病情再拖著，或者前天發病的時候沒被她撞見，那之後的結果……

完全不是沈白可以欠的起的。

沈白捂著許燦陽冰涼涼的手，將病房內的空調調高了兩度。

微風從窗內緩緩吹進來。

沈白坐在那裏，面向許燦陽。

“xx年x月x日，上午x時x分x秒，我再欠了你一次。”

被她握住手的許燦陽，冰涼的指尖驀地動了動。

沈白靠近些許燦陽，一雙眸子睜大幾分，想將這小瘸子看得清晰。

她趕忙按了護士鈴，並理了理許燦陽的發絲。

走廊那處傳來吵鬧聲，過了好一會兒，也不見有護士來他們這邊。

沈白皺著眉梢，盯住床上緊緊蹙著眉心，額角出了層薄薄冷汗的許燦陽，掀眼朝門外看去。

雖然看不清多少，但從畫面的一角，沈白還是大概能辨出，那邊的病人和護士爭吵起來了。

估計一時半會兒，還不會來她這裏。

沈白也和許燦陽一樣皺了眉梢。

接後她拍拍許燦陽的手背，溫聲安撫道：“我馬上就回來。”

帶著護士回來的沈白，只看到半點沒見著人影的病床，以及空空如也的病房。

風從大開著的窗戶吹進來，催得沈白的眼角愈加通紅。

“小瘸子……”她有點被嚇到，急急忙忙往那邊跑去。

幾步距離，她深覺自己的腿像是沒了知覺，淚腺自動崩潰了似。

“小瘸子！”

沈白趴在窗邊往下看去，視野被淚水糊濕。

她擡手用力擦了好幾下，才勉強可以看清下面的景象。

護士們從後面追來攔她，以為她想不開。

被找的當事人許燦陽，縮在水池邊瑟瑟發抖。

“……我在這。”他沒幹嘛啊，就是想過來洗把臉。

在場幾人聞聲朝許燦陽看去，視線都有點怪怪的。

許燦陽撓了撓後腦勺，臉龐感覺有點燒。

多大的事兒啊，值得這麽哭著來找他嗎。

此想法才展開在許燦陽腦海，他懷裏便多了團哭包。

沈白哭得梨花帶雨，手握成小拳頭一直在打許燦陽：“小瘸子你有毒啊！不知道說一聲再下床嗎！”

身體才恢覆點的許燦陽，被打得輕咳了兩聲。

他下意識摟住沈白的腰，另手抓住了沈白的手，幹咳著撫平情緒。

“我……咳咳，沒事。”

護士們給許燦陽看了看，說是馬上就可以出院了，但回去要註意飲食和作息。

不然下次再犯胃病來醫院，怕不會像是這次這麽簡單。

再嚴重點，就得直接動手術了。

許燦陽自己沒什麽感覺，倒是邊上的沈白，點頭如搗蒜著，一口一個地答應著。

而且她還試圖說服許燦陽，要他留下來再多觀察幾天情況。

許燦陽搖了搖頭，表示不用。

“回去註意飲食和作息就好了，”他說，“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

“你不清楚！”話音才落，沈白就有點氣惱地回懟了他。

許燦陽捏著被褥想蓋的手一楞，掀眼和沈白對視，思緒有瞬間的停滯。

被這眼看得回過味來的沈白，象征性咳嗽一聲，對著護士小姐們點了下腦袋：“辛苦了。”

“沒事，有什麽事兒的話，可以再叫我們。”護士小姐們擺擺手，轉身出了去。

關門的那瞬間，沈白似乎聽到有誰誇了句，許燦陽這小子長得挺好看的。

她撇了撇嘴，心說這小瘸子就是個麻煩精。

見許燦陽醒了，沈白便又恢覆了平日的狀態。

她在許燦陽跟前坐下來，翹起了二郎腿，雙手抱著臂，眼神幽幽停在許燦陽身上。

半晌，許燦陽奇怪看著她問：“幹嘛？”

沈白瞬時被氣笑，半點看不出方才因為緊張許燦陽想不開，而激動到哭了的樣子。

“你有胃病幹嘛不說？”想了想，她又轉念著改換說詞，“之前沒錢充飯卡了，幹嘛不和我說？”

“……幹嘛要和你說？”許燦陽似乎沈吟了一下，才這麽回答。

沈白坐在那裏，真的要被這小瘸子氣死了。

“許燦陽，”她頭次以這種語氣叫出他的名字，“你以為你這樣子很酷嗎。”

她稍微停頓了一下，起身按住了許燦陽的肩膀：“你要是胃病嚴重到，真動手術開刀了，你覺得那不是在給我爸媽添更大的麻煩嗎。”

許燦陽低著腦袋，想抓開沈白的手。

在他動手前，沈白就自己拿了開。

她站在那裏，重新環著手臂，“而且，這種情我可欠不起你。我怕疼，還不了你什麽。”

這聲出去，病房裏陷入安靜，只有兩人微弱的呼吸聲。

好久好久，沈白看到許燦陽捏了捏被褥。

“沈白。”許燦陽叫了她一聲。

沈白眨了下眼，保持垂眸的姿勢，和擡起下頜來的許燦陽對視。

“嗯。”她有在聽。

病房內依舊安靜。

許燦陽揪著被子，忽地倒頭一蓋，將自己蒙在了裏頭。

“我困了，你出去吧。”

沈白點頭應下。

拿起自己的背包出去前，沈白不容置喙地通知許燦陽：“我的微信就是我的手機號，醒了記得加我。以後每天和我匯報自己一日三餐吃了什麽，做不到我會親自來看著你吃。”

話落，她將手中寫了自己號碼的粉色便簽，貼到床頭櫃那裏。

在沈白走後，許燦陽才轉身抓過那張便簽看了看。

縈繞他腦海的，只有沈白剛才說的話。

——我怕疼，還不了你什麽。

重新投入到校園生活的沈白，老早便提著一袋小籠包和一瓶溫牛奶，去到了許燦陽教室。

因為來得早，教室裏都沒有什麽人。

沈白徑直奔著許燦陽的位置去，將手裏包了青椒和胡蘿蔔的小籠包塞到許燦陽的抽屜裏。

她居高臨下地看了那袋小籠包一會兒，心裏還是覺得不放心。

要是小瘸子沒吃她這袋，特地叫羅阿姨包了他喜歡吃的青椒和胡蘿蔔的小籠包，沈白就要把這小瘸子好好揍一頓。

她冷著臉，就地打開手機看了看和許燦陽的聊天記錄。

他們倆是前段時間才加上的。

目前除了許燦陽單方面的每日匯報，並無多的接觸。

沈白繃著表情，不滿地頂了頂腮幫，看向許燦陽空空如也的昨日匯報，眉心皺得很深。

才堅持幾天啊，就這麽不將她的話放在眼裏了嗎。

出院沒多久，就又開始神出鬼沒的許燦陽著實引起了沈白的不滿。

她推翻了之前所有的話，現在就想好好管住那小瘸子的一日三餐。

這麽嚴重的情，她欠不起。

也不想欠。

她站得無聊，幹脆坐下在了許燦陽的位置，點開虛擬鍵盤打字。

【給我好好吃飯。】【聽到沒有。】兩句話剛發過去，她身側就響起了一聲驚呼：“天吶，這麽巧嘛，真是小白啊？”

沈白順這甜膩聲音的主人看去，恰好就和誇張捂著自己唇瓣的孫雲，對上了目光。

沈白現在心情不是很好，而且之前就有點莫名看不慣孫雲，便只是點了點頭，算作是和她的打招呼。

接後，沈白起身很快地，就想回去自己的班級。

她待了有幾分鐘，其他學生們應該快要來了。

要是被別人看見她進了許燦陽這個班級給他送包子和溫牛奶，而且還大搖大擺地坐了他的位置，那她以後的校園生活怕是不會平靜了。

沈白對於自己的這些，還是比較了解的。

她邁步有點著急，想快點出去。

偏偏孫雲像是個沒有什麽眼界的，輕松一跳就到她跟前，親昵挽住了沈白的胳膊與她攀談。

“小白來我們班級是做什麽呀，難道是有什麽想見的人嗎？”孫雲的眼眸亮晶晶，說話間像是掛在了沈白身上。

沈白抿了抿唇，給出個禮貌性的笑容：“沒有，恰好路過就進來看看。”

“恰好路過嗎？”孫雲仿佛並不打算放過她，完全性忽略了沈白的想抽手，繼續不停拋出話題，“那我們小白進來我們班級，是想看些什麽呀？”

“……沒有。”沈白有點無語，自己應該還沒和孫雲熟到這個份上吧。

她再用了點力氣，想把手臂從孫雲那裏抽回來。

不過這次還沒來得及真正實施，她便被前門湧進來的人們，迎面撞了個正著。

那幫有說有笑的男女生們，一瞥見孫雲身邊的沈白，面色瞬間呆了住。

沈白臉色也即刻一變，在心裏大叫不妙。

可惜事情好像已經來不及了。

許燦陽走的是後門。

他和往常一樣，手插在褲兜裏，不緊不慢地從後門進去。

但這次還沒成功跨進教室，他便在轉身那瞬，懷裏猛然撞入一女生。

蹙著眉心斂眸看去，他恰好和擡起了一雙小鹿眼的沈白，對上目光。

沈白眼角有點紅紅的，看見許燦陽之後怔了一下。

不過又很快反應過來，幾步跑回了自己教室，面龐是淺淡的紅。

回到自己教室的沈白，立刻拉上了自己課桌邊的窗簾。

她直到坐下在自己的位置，腦子裏那三個字也一直揮之不去。

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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